“撕成碎片!”
墨影最后这四个字,不似雷霆,却胜似雷霆。它没有声音,却是一柄无形的、淬了世间最恶毒诅咒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刚刚还沉浸在狂欢中的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那数万张因为劫后余生而涨红的脸,上面的喜悦,在这一瞬间凝固、龟裂,然后寸寸崩碎,化作比死灰还要苍白的绝望。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压抑、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炸弹?
那座逆转乾坤、拯救了所有人的三才抗魔阵,那道被他们视为神迹的三色光柱,竟然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足以毁灭方圆万里的“炸弹”?
刚刚才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这更深、更冷、更彻底的绝望,再次狠狠地推了回去,甚至,推向了更无尽的深渊。
“哈哈哈哈哈哈”
墨影看着众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发出了畅快到极点的、充满了病态快意的狂笑。
他不需要再打了。
杀戮,有时候并非是最高明的报复。给予希望,再亲手将那希望连同根基一起碾碎,看着猎物在无尽的绝望中等待自我毁灭,那才是最极致的享受。
“凤清瑶,叶烬”
他那由魔气构成的影子,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拱门之上的那对璧人,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胜利者般的宣告。
“本座会在魔界,等着你们的残魂。”
话音落下,他那闪烁不定的影子不再停留,如同一缕青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些残存的妖兽宗弟子和魔修,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主帅死了,主人跑了,头顶上还有一个随时会爆炸,把方圆万里都撕成碎片的鬼东西!
他们疯了一样,怪叫着,嘶吼着,扔掉手中的兵器,连滚带爬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拥挤不堪的战场,在短短数十个呼吸之间,便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天元宗与各宗联军的数万修士,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天空之上,那道漆黑的裂缝,在三色光柱的冲击下,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
可不知为何,此刻再看,那景象非但不让人欣喜,反而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被不断充气、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气球,每一次收缩,都让人心惊肉跳。
“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这片死寂。
“墨影说的是真的!快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万里要怎么跑”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撕成碎片!”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瞬间引爆。
刚刚还因为胜利而团结一致的修士们,此刻阵型大乱,无数人面露惊恐,下意识地便要御剑逃离。
“都站住!”
玄机子须发皆张,厉声爆喝,浑厚的灵力裹挟着声音,试图压下这股恐慌的浪潮。可他的声音,在数万人的混乱与绝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自己的脸色,又何尝不是一片死灰?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拱门之巅,叶烬的身影如同一杆标枪,纹丝不动。
他没有去看天空,也没有去看来势汹汹的恐慌人潮。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身前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上。
凤清瑶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将几缕黑发黏在她苍白如纸的侧脸上。维持这样一座逆天的阵法,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钢刀刮着她的经脉与神魂。
“他说的,是真的。”
她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却清晰地传入了叶烬的耳中。
“三件秘宝的本源之力正在被疯狂消耗,阵法每运转一息,魔门的能量结构就更不稳定一分。它不是在关闭,而是在被压缩等到本源耗尽,就是它彻底崩溃的时候。”
叶烬那握着焚天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问“怎么办”,也没有质疑。
他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还有多久?”
凤清瑶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天元宗,以及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连同他们所有人,都将被空间坍缩彻底抹去,连一粒尘埃都不会剩下。
这个答案,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盟主”
玄机子、李老怪、林婉儿等人闪身来到拱门之下,他们仰着头,看着那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卑微的希冀。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玄机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凤清瑶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惊恐、绝望、茫然的脸,扫过玄机子等人期盼的眼神,最后,落在了身旁叶烬那坚毅如山的侧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所有来自外界的纷扰。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坚定的支撑。
凤清瑶原本因为力竭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抹光。
那光芒很微弱,却异常的、冷静得近乎疯狂。
“逃,是死。”
“等,也是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拆了它。”
拆了它?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拆一颗即将爆炸的空间炸弹?这和主动求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凤清瑶没有再解释。
她的威望,是在一次次不可能的奇迹中建立起来的。此刻,即便她的话再匪夷所思,也成了众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有弟子听令!”她猛地提高了声音,清叱响彻云霄,“立刻收兵,返回宗门!这不是溃逃,是战术转移!”
“所有长老,即刻归位,将护山大阵的防御等级,提到最高!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们争取时间!”
她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瞬间敲醒了那些陷入恐慌的弟子。
对,这不是逃跑!这是盟主的命令!
玄机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尽全力,对着下方怒吼:“都听到了吗!执行盟主的命令!快!回宗!加固防御!”
原本混乱的人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在各家长老的指挥下,以一种紧张却有序的方式,迅速撤回天元宗的山门之内。
一道道防御法阵的光芒,在宗门各处接连亮起,层层叠叠,将整个天元宗笼罩其中。
当最后一名弟子撤入山门,那座由万众之力撑起的金色晶壁也随之消散。
拱门之上,凤清瑶看着下方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的宗门,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天空那道漆黑的裂缝,与下方宗门的万家灯火,融合成了一片混乱的、斑驳的光影。
耳边,是三件秘宝不堪重负的、尖锐的嗡鸣。
脑海里,是系统疯狂刷新的、代表着能量结构崩溃的红色警报。
身体里,是早已被榨干的、空空如也的经脉。
她再也支撑不住。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她没有撞上冰冷的青石。
一只有力的臂膀,在她身体倾倒的瞬间,便闪电般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叶烬单手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冷汗,眉头即便是昏迷中,也依旧微微蹙着,似乎还在为眼前的绝境而殚精竭虑。
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暴怒与疼惜的情绪,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冷静与淡漠,只剩下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苍穹都冻结的凛冽杀意。
他的目光,扫过天空中那道不祥的裂缝,最后,落在了身前那三件正在剧烈嗡鸣的秘宝之上。
封魔鼎的光芒忽明忽暗。
控魔珠的旋转时快时慢。
而那块作为阵法核心的引魔石,表面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两端延伸开来。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拱门之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