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
五月二十五号。
江南地区。
明明已经入了梅雨季节。
天气却一反常态,没有半点阴雨连绵的迹象。
反倒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湾里军用机场。
作为东部战区核心空防力量的空4师。
正在组织一场大规模的红蓝对抗演习。
一架架涂著空优迷彩的歼10c战斗机。
在天空中辗转腾挪,捉对厮杀。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云霄,拉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在湛蓝的天幕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轨迹。
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然而,在机场的管制大厅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一个身穿空军常服,肩扛中将军衔。
头发略显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背着手。
面无表情地看着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传输回来的演习画面。
他就是东部战区副老总兼空军老总,李安山。
今天,是他下来视察空4师的日子。
在他的身后,空4师师长高启书,以及一众师部领导。
全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启书更是紧张得手心都湿了。
因为他知道,这位老领导,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演习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李安山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阴沉。
终于,随着屏幕上代表着蓝军的最后一架战机被“击落”,演习宣告结束。
管制大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高启书硬著头皮,挤出一个笑容,上前一步。
“老领导,演习结束了,您看”
李安山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刚刚还想活跃一下气氛的掌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厅里,落针可闻。
高启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糟。
“高启书。”
李安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
高启书猛地挺直了腰杆。
“这就是你给我看的空4师?”
“这就是你们精心准备的对抗演习?”
李安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失望和怒火。
“演得不错!真的!下次别演了!”
“我让你们搞实战化对抗!”
“你们给我搞了个什么?”
“汇报演出吗?”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战术,都跟教科书上印出来的一模一样!”
“精准!规范!漂亮!”
“可他妈的,就是没有一点杀气!”
李安山的咆哮,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我问你,打仗是这么打的吗?”
“是这么温良恭俭让的吗?”
“你看看你们飞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规规矩矩的索敌,规规矩矩的占位,规规矩矩的开火!”
“生怕自己的动作有一丁点不标准,生怕自己的操作有一丁点出格!”
“你们这是在打仗,还是在参加飞行表演赛?!”
高启书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下来。
“老领导,您息怒”
他试图辩解。
“我们这也是考虑到安全因素,毕竟不是战时,每一架战机,每一个飞行员,都是宝贵的财富”
“放屁!”
李安山直接打断了他。
“安全!安全!你他妈就知道安全!”
“平时训练畏首畏尾,不敢做动作,不敢突破极限,到了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安全吗?”
“宝贵的财富?”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战区下发的最新训练纲要,你们空4师是怎么落实的?拿去当废纸了吗?”
李安山指著高启书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痛骂。
“纲要里明确要求,要打破常规,要突破思维定式,要敢于尝试一切有利于实战的战术动作!”
“你们呢?做到了吗?”
“我看你们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高启书满脸通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老领导说的都是对的。
空4师作为王牌部队,确实存在着一些骄娇二气。
训练上有些放不开手脚,总想着求稳,怕出事故。
“老领导,我们我们回去一定深刻检讨,立刻整改!”
高启书只能立正敬礼,做出保证。
李安山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得意的部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朝着大厅外走去。
“走了。”
“今天不想吃饭了,看着你们就来气。”
他身边的少校随员赶紧跟了上去,小声提醒道。
“首长,c525的庆功宴会是晚上七点开始,现在过去是不是太早了?”
李安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早点过去,我还能图个清净。”
“留在这里,我怕我忍不住要抽人。”
高启书和一众师部领导闻言,身体齐齐一颤。
少校不敢再多言,立刻安排车辆。
从湾里机场到魔都,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队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车内,李安山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显然还余怒未消。
少校坐在副驾驶位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首长,说起这个c525,今天它的首飞,可是在全国都闹出了天大的动静。”
“嗯?”
李安山睁开眼睛,显然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
c525作为国产大飞机的里程碑,他自然有所关注。
少校见状,连忙将自己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汇报起来。
“就在今天上午,东龙航执飞的u5252航班,也就是c525的首航。”
“现在全网都炸了锅了!”
“几乎所有的社交平台,热搜榜第一,全都是关于这次首飞的。”
李安山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嘛,说明我们国家自己的大飞机,关注度高,是国之重器。”
“不过能闹出天大的动静,应该不止是首飞成功这么简单吧?”
以他对网路舆论的了解,一次正常的首飞。
虽然热度会高,但绝不至于到“炸锅”的程度。
少校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组织语言。
“首长问题就出在这个起飞上。”
“根据网上铺天盖地的视频和目击者的描述”
“执飞这次首航的机长,在起飞的时候,采用了一种一种近乎垂直拉升的方式。”
“什么?”
李安山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近乎垂直拉升?民航客机?”
“你确定你没看错新闻?”
“千真万确!”
少校立刻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首长您看,网上的人都管这个叫‘旱地拔葱’式起飞。”
“他们说,那架c525客机,在跑道上滑行了极短的距离,然后机头猛地抬起,以一个非常恐怖的角度,直冲云霄。”
“很多人都说,那感觉,跟我们空军的战斗机紧急升空一模一样!”
李安山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段只有十几秒,但被无数人转发的模糊视频。
视频里,一架崭新的白色客机,确实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姿态。
拔地而起,充满了暴力美学。
他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意外与震惊。
作为空军老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让一架满载乘客和燃油的民航客机。
做出这样的动作,需要多么高超的飞行技巧和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已经不是艺高人胆大的问题了。
这简直就是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
“这个机长,叫什么名字?”
李安山沉声问道。
“报告首长,叶枫。”
少校回答道。
李安山默默地念叨著这个名字,将手机还给了少校,重新靠回了座椅上。
他的脑海里,一边是空4师那场“温文尔雅”的对抗演习。
一边是这架民航客机狂野霸道的“旱地拔葱”。
两幅画面,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年,陆军那帮糙汉子,把实战化演习搞得有声有色,红蓝双方打得头破血流。
海军那帮船老大,也开着新下水的战舰,满世界地跑,远洋训练都快成家常便饭了。
唯独他们空军
家底越来越厚,飞机越来越先进。
可飞行员的血性,好像越来越少了。
训练中瞻前顾后,把安全条例当成圣旨。
把规章制度看得比什么都重。
一个个都成了温室里的花朵,飞得四平八稳。
却丢了那股子敢打敢拼的狼性。
一个开民航的飞行员,都敢把客机开出战斗机的气势。
而他手下最精锐的王牌飞行员。
却在演习里飞得跟驾校教练一样标准。
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