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找你随便聊聊,了解一下这个叶枫。
马强的心跳得更快了。
而在老者身后。
一名年轻的少校军官正一丝不苟地为两人添著茶水。
“叶枫,二十三岁。”
“这个年纪,就算是在我们部队,能飞上三代机都算是凤毛麟角了。”
老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话语沉稳。
“东龙航最年轻的干线客机机长。”
“老马,你们东龙航,还真是出了个人物啊。”
听到李安山的夸奖,马强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既有与有荣焉的骄傲,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李老总,您可别捧他了。”
“说他是百年难遇的飞行天才,都不过分。”
“他何止是个人物,那简直就是个妖孽!”
“他的飞行数据,每一项都是教科书级别的,不,是超越教科书的!”
“任何机型,他摸一遍就能上手,飞两次就能吃透。”
“放眼全国民航界,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妖孽!”
马强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怨气。
“不瞒您说,我带了这么多飞行员,从没见过天赋比他更离谱的。”
“可也正因为是天才,他才浑身都是毛病!”
李安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哦?说来听听。”
“这”
马强看了一眼李安山身后站得笔直的少校周明,有些犹豫。
李安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但说无妨。
“小周不是外人。”
“好!”
马强心一横,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我就跟您好好说道说道!”
“我敢打包票,这小子绝对不适合部队!”
“为什么?”
马强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因为他的性子!自由散漫!胆大包天!”
“民航这套相对宽松的规章制度已经刻进他骨子里了,您让他进部队?那是什么地方?是讲纪律,讲服从,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地方!”
“把他扔进去,就跟把一只哈士奇扔进狼群里没什么区别!”
“不,比那还可怕!”
马强比划着手势,越说越来劲。
“他能凭一己之力,把整个狼群的画风都给带偏了你信不信?”
“这小子就是有那种魔力!”
李安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很喜欢马强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有那么夸张?”
“夸张?一点都不夸张!”
马强一拍大腿。
“您是不知道他干的那些‘光辉事迹’!”
“就说去年,他执飞东海到京州的航班,满载一百多名乘客,他给我来了个‘旱地拔葱’!”
“您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马强瞪着眼睛,问道。
“一架波音737,近地起飞阶段,他愣是飞出了战斗机紧急爬升的架势!那仰角,我都怀疑他想直接把飞机开到月亮上去!”
“当时塔台的空中管制员都吓傻了,直接在公共频道里开麦大吼:‘东龙航u5252!你他娘的到底要干什么!’”
“结果您猜怎么著?”
马强一脸的生无可恋。
“乘客们倒是觉得刺激得不行,落地之后一水儿的五星好评,说花一份机票钱,体验了一把付费版过山车,下次还坐他的航班。”
“我呢?我他娘的为了这事,写了三万字的检讨报告,差点没把部门的门槛给踏平了!”
“噗。”
一直沉默的周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在马强瞪过来之前,迅速恢复了严肃。
李安山抬手压了压,示意马强继续。
“还有更离谱的!”
“前段时间,一场特大雷暴,整个东海机场的所有航班全部停飞,几百架飞机趴在机坪上,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开着飞机在跑道上,对着塔台软磨硬泡,说他通过气象雷达找到了云层的缝隙,完全可以安全起飞!”
“这叫什么?这就叫胡来!简直是拿全机组和乘客的生命在开玩笑!”
“所以我们飞行部私底下都叫他什么?”
“魔王!”
“魔鬼机长!”
“谁跟他搭班,谁就得提前准备好速效救心丸!”
马强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著。
李安山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那份文件。
“马强。”
他缓缓开口。
“四十五岁,前东部战区空军歼击机飞行员,飞过歼-8,代号‘孤狼’。”
马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激动和愤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和苍白。
李安山的话语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马强的耳朵里。
“二十年前,一次夜间飞行训练,因为机械故障,你的战机失控。”
“为了避免飞机坠入下方的居民区,你放弃了最佳的跳伞时机,带着失控的飞机进行紧急迫降。”
“虽然最终成功了,但你的脊椎也因此遭受重创,再也无法承受高过载的飞行,只能遗憾退役。”
静。
整个茶室里落针可闻。
马强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也是最大的遗憾。
李安山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跟我说叶枫胆大包天,说他胡来。”
“可当年那个放弃跳伞,选择与战机共存亡的‘孤狼’,难道不比他更疯狂吗?”
马强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安山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老马,你的心情,我理解。”
“你心里很矛盾。”
“你看到叶枫,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同样天赋异禀,同样桀骜不驯的‘孤狼’。你希望他能替你飞出一片更广阔的天空,去完成你没有完成的梦想。”
“但你又害怕。”
“你怕部队的条条框框会磨掉他的棱角,会毁掉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同时,你也有私心。”
李安山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舍不得放走自己手下最得力的王牌机长,对不对?”
马强闭上了眼睛,满脸苦涩。
李安山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既希望叶枫能翱翔九天,成为真正的国之利器,又怕那片天空太过严苛,会折断他璀璨的羽翼。
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了他很久。
李安山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你说的那些顾虑,我都明白。”
“但是老马,你也要清楚,我们军队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在规则之内,敢于挑战极限,拥有野性、血性和灵性的人才!”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过于听话的绵羊,也永远成不了驰骋疆场的头狼。”
马强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军方大佬。
李安山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放心,我暂时不打算挖你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会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