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
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吴知夏、赵云舒和孙悦三个人靠在墙边，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她们的制服有些凌乱，头发也散了，眼神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惊恐和担忧。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叶枫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出来。
“机长！”
“叶哥！”
三个女孩瞬间围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何安禾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吴知夏一把抓住叶枫的胳膊。
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叶枫看着她们通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吴知夏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别急，听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刚做完脑部ct，没有淤血，万幸。”
听到这句话，三个人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体都软了下来。
叶枫继续说道：“后脑勺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不深，已经处理好了。”
“那那她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还一直说恶心想吐？”赵云舒小声地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轻微脑震荡的正常反应，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叶枫顿了顿，补充道：“放心，问题不大，人没事就好。”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可笑，问题不大？
飞机差点摔了，这叫问题不大？
“那乘客们呢？”吴知夏作为乘务长，最关心的还是客舱里的情况。
“大部分都是些擦伤和软组织挫伤，有几个被吓得不轻，心理状态不太好。”
叶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都已经安排到各个科室去检查了，公司地面的人正在处理，你们不用操心。”
他虽然累得快要散架，但还是得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这个机长，只要还在岗位上一分钟，就得对所有人负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叶枫！”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叶枫回头一看，只见公司副总马强带着几个穿着西装的领导，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马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脸上也写满了焦急。
“马总。”叶枫站直了身体。
“情况怎么样？人呢？”马强上来就直奔主题。
“何安禾在病房观察，其他机组成员都在这里。”叶枫指了指身后的吴知夏她们。
“乘客呢？”
“轻伤，都在检查。”
马强上上下下打量了叶枫一遍，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和满眼的红血丝，重重地叹了口气。
“辛苦了。”
他拍了拍叶枫的肩膀。
“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一群人走到走廊的休息区，叶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将那惊心动魄的几十分钟，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毫无征兆，飞机直接掉进晴空颠簸区，高度瞬间掉了三百米。”
“客舱失压，何安禾被甩出去撞到了头，当场昏迷。”
“我启动了pan-pan紧急程序，决定备降浦东。”
“但是颠簸太剧烈，我们根本无法维持高度，只能选择用最快速度下降脱离。”
“最后进近的时候速度太快，高度太低，差一点就”
叶枫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旁边的陈明，那个在驾驶舱里绝望喊叫的副驾驶。
此刻嘴唇还在哆嗦，他补充了一句。
“机长最后那一下，简直是把飞机从鬼门关里捞回来的。”
马强听完，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你们这次，处理得很好。”
他转向所有机组成员，语气严肃地宣布。
“公司决定，暂时取消你们后续所有的飞行任务，原地待命。”
“接下来，局方会组织听证会，你们每个人都要参加，把所有情况原原本本地说明白。”
听到“听证会”三个字，几个年轻空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调查和问询。
“马总，这次的事故”叶枫想说什么。
马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初步判断，这次是极其罕见的严重晴空颠簸造成的意外事故，跟你们的操作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也跟c525的飞机质量没有关系。”
“这飞机才刚引进，要是出了质量问题，那整个东龙航的脸都要被打肿了，懂吗？”
马强的话说得很直白。
这是给他们定调子，也是给他们吃定心丸。
叶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c525这架飞机性能绝对顶尖。
“马总你放心，我对这架飞机有信心。”
“要不是它底子好，今天谁都活不了。”
叶枫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陈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哥，你不是第一次飞这机型吗？
哪来的信心？
叶枫瞥了他一眼，心里呵呵一笑。
老子在虚拟空间里，开着这玩意儿都快开吐了。
什么极限过载，什么失速尾旋，什么单发失效，早就玩了个遍。
今天这情况，虽然凶险，但还在哥的“题库”范围之内。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别人只会当他吓傻了，开始说胡话。
马强看着叶枫笃定的眼神，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才是一个王牌机长该有的样子。
“行，你有这个信心就好。”
马强又转向其他人。
“何安禾这边，公司会安排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照料，医药费你们不用担心。”
“你们几个，现在什么都别想，都给我回去，好好睡一觉。”
“天塌下来，有公司给你们顶着！”
马总的话，总算让这群六神无主的年轻人找到了主心骨。
“谢谢马总。”大家齐声说道。
“走吧，我让司机送你们。”马强挥了挥手。
可吴知夏却摇了摇头。
“马总，我想留下来。”
她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眼神很坚定。
“安禾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等她醒了我再走。”
“我也留下。”旁边的赵云舒立刻附和，“我们俩可以换著守着。”
叶枫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劝。
他知道这帮丫头感情好，让她们现在回去，估计也睡不着。
“行吧。”
马强也没强求。
“那你们也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熬垮了。”
他转头对叶枫和陈明说：“你们两个，必须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特别是你，叶枫，听证会你可是主角，别到时候给我掉链子。”
“明白。”叶枫应了一声。
他现在的确需要一张床，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被榨干了。
跟马强和公司领导告别后，叶枫带着陈明往医院外走。
孙悦和其他几个空乘也跟在后面。
一群人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吴知夏和赵云舒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叶枫和陈明他俩一起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