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象那日夜晚,萧景湛看着睡熟的苏静妤,他心中微动,命人取来纸墨。
他无需参照,她的眉眼神情,一颦一笑,早已深刻在他心间。挥毫泼墨间,他笔下流淌出的,不仅是她的形貌,更是他眼中她的灵魂——那份纯净的善良,面对他时独有的娇憨,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以及通透与灵秀。
他画得极其专注,每一笔都倾注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怜。他要画的,不是玉牒上那个端庄的“苏良娣”,而是他萧景湛的“妤儿”,鲜活、灵动、独一无二的珍宝。
当他落下私印时,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世间,唯有他,能画出她真正的神韵。
萧景湛处理完政务回来,便见苏静妤正对着那幅画出神,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感动。
“殿下!”她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画轴,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进他怀里,仰头看他,眼中星光点点,“这画……是殿下画的?画得真好!比司制房的画师好上千百倍!”
萧景湛接住她,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喜欢么?”
“喜欢!太喜欢了!”苏静妤用力点头,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殿下怎么什么都会……还把臣妾画得这么美……”
“孤的妤儿,本就如此。”萧景湛搂紧她,心中那点因画师而起的小小芥蒂,早已被她的欣喜驱散得无影无踪。他享受着她全然的依赖与崇拜,觉得便是为她摘星揽月,也心甘情愿。
“那……臣妾以后只夸殿下,再也不夸别人了!”苏静妤抬起亮晶晶的眸子,俏皮地保证。
萧景湛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满是愉悦:“乖。”
他拥着她,看向那幅画。画中人是美的,但远不及此刻怀中鲜活灵动的她万分之一。
阳光映照着相拥的两人,也映照着画中人的笑颜,满室皆是缱绻情深。
京郊皇家庵堂清冷寂聊。永嘉郡主在此禁闭,心中怨气日盛。消息传回安亲王府,其嫡亲兄长安郡王萧景铭心疼妹妹,对太子如此不留情面颇为不满。
安郡王深知太子萧景湛铁腕,直接为妹妹求情定然无效,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他苦思冥想,决定另辟蹊径。他无法直接接触苏良娣,便想从别处着手,向太子示好或施压,以期换取太子对妹妹的宽宥。
他思忖着,太子如今最在意的,除了苏良娣,便是朝政与声誉。若他能在朝堂上主动支持太子的某项政见,或是在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向太子一系示好,或许能缓和关系。
甚至,他还动了些歪心思,想着是否能在暗中寻些太子的“把柄”,哪怕无关紧要,也可作为日后谈判的筹码。当然,后者风险极大,他一时未敢轻举妄动,只先尝试前者。
这日小朝会,议事完毕,安郡王出列,就漕运整顿一事侃侃而谈,所言虽无太多新意,但言辞间对太子此前提出的方略颇多附和赞誉,姿态放得颇低。
龙椅上的皇帝神色平淡,未置可否。位列百官之前的太子萧景湛,更是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未曾听见,只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奏章,气质冷峻,不怒自威。
安郡王一番唱作俱佳,却未得到任何回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既尴尬又有些恼怒,只得讪讪退下。
东宫,琉璃阁。
萧景湛正陪着苏静妤在窗边晒太阳,小心地帮她按摩着小腿。何永悄无声息地近前,低声将朝堂上安郡王的举动及暗查到的其一些小心思禀报了上来。
萧景湛听完,手中动作未停,神色依旧温柔,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与冷意。他替苏静妤拢了拢披风,柔声道:“乖乖,日头有些毒了,我们回内间歇会儿。”
将苏静妤安顿在榻上睡下,细心掖好被角,萧景湛才缓步走出内室。方才的温情瞬间被凛冽的寒气取代。他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深黄的树叶,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陆沉如影随形般现身,单膝跪地:“殿下。”
“安郡王去年督办南苑马场修缮,帐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萧景湛语气淡漠,象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御史台的人递个折子上去。还有,他门下那个叫钱礼的清客,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事,证据也该见见光了。不必牵连过广,让他安分待在府里思过几个月便好。”
“是!”陆沉领命,瞬间消失。
萧景湛眼中寒光微闪。安郡王想玩这种小把戏?简直是班门弄斧。他懒得去揣度其具体意图,无论是示好还是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任何试图通过任何方式影响他、尤其是可能惊扰到琉璃阁安宁的行为,都是绝对的禁忌,必将付出代价!
翌日,风云突变。
先是御史弹劾安郡王督办南苑马场修缮帐目含糊,有中饱私囊之嫌。紧接着,又有苦主状告安郡王府清客钱礼仗势欺人,罪行确凿。虽非动摇国本的大罪,但足以让安郡王灰头土脸。
皇帝对这等勋贵子弟的纨绔行径素来不喜,当即下旨申饬安郡王,责令其闭门思过两个月,罚俸半年,并严惩恶仆。安亲王教子不严,亦被罚俸三月。
安郡王接到圣旨时,惊骇万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太子洞悉,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予了雷霆反击!这分明是警告!太子甚至不屑于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将他伸出的触角斩断,并顺手给了他一个教训!
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任何妄念,彻底熄了为妹妹斡旋的心思,老老实实在府中“思过”。
这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风波,再次让朝臣们见识了太子殿下凌厉莫测的手段和护短的性子。
安郡王不过是稍有异动,甚至还未触及内核,便落得如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