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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钢铁洪流(1 / 1)

一九四六年三月十八日,公主岭以南,刘家屯阵地。

地皮在跳。

不是震动,是那种持续的、沉闷的、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的麻跳。像有一面巨大的鼓,在很深的地底被擂响。散兵坑里的土簌簌往下掉,落在钢盔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新兵王栓柱死死抱着怀里那支比他年纪还大的“老套筒”,指甲抠进了磨得发亮的木托里,指节白得吓人。他张着嘴,想喘气,可每一次胸膛起伏,吸进来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和焦土味,呛得他直想咳嗽,又拼命忍住,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怕,栓柱。”旁边,老兵油子马老六慢悠悠地卷着一根粗劣的烟卷,手指稳得不像话,只是脸色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蜡黄。“炮击,听响就这德行,听着吓人,其实远着呢。真落到脑袋上,你也听不见响。”

话音未落,一种截然不同的、尖锐凄厉到极点的呼啸声,撕裂了头顶的空气!

“炮击!隐蔽——!”

排长的嘶吼被淹没在接连炸开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中!整个世界瞬间被橘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烟尘吞噬!大地像一块被巨锤猛砸的砧板,疯狂地颤抖、拱起、碎裂!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冻土块、断裂的木桩,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防炮洞顶部的原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泥土瀑布般倾泻。

王栓柱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什么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轰鸣和震动。他被气浪狠狠拍在洞壁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发黑,喉咙一甜。旁边马老六猛地把他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崩落的土石。

炮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实际上,可能只有二十分钟。但对阵地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如同炼狱。当那令人疯狂的轰鸣终于渐渐稀疏、转向纵深时,阵地上方已经笼罩了一层厚厚的、呛人的黄黑色烟尘,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变成一种诡异的光晕。

“咳咳清点人数!检查武器!准备战斗!”排长的声音嘶哑变形,在耳鸣的间隙钻进耳朵。

王栓柱挣扎着爬起来,抖落满身的土。防炮洞没塌,但洞口已经被浮土埋了一半。他踉跄着扒开泥土,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僵住了。

昨天还是连绵起伏、覆盖着残雪和枯草的丘陵坡地,此刻已经变成了月球表面。密密麻麻的弹坑一个挨着一个,翻出的黑土冒着热气,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和硝化物臭味。几段用冻土块和木头垒成的胸墙彻底消失了,原来架设机枪的位置只剩一个深坑。不远处,一截炸断的、还穿着草鞋的腿,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插在土里。

“看什么看!”马老六把他拽回来,动作粗暴,但声音低沉,“把眼泪憋回去!检查你的枪!子弹上膛!”

王栓柱木然地拉动枪栓,退出子弹,又推进去。手指冰凉僵硬,几乎不听使唤。

这时,另一种声音传来——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夹杂着金属履带碾轧地面的嘎吱声。从弥漫的烟尘后方,几个庞然的、涂着土黄和草绿迷彩的钢铁轮廓,缓缓显现出来。炮塔上那细长的炮管,左右转动着,像毒蛇在寻找目标。

“坦坦克!”有人声音发颤。

“4,谢尔曼。”马老六眯着眼,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美国佬的好东西。别怕,那铁王八眼睛不好使,近了打它的侧面和后面,找履带和发动机舱打!炸药包、集束手榴弹,都准备好!”

坦克后面,影影绰绰的土黄色人影开始跃出,以散兵线向前推进,动作娴熟,交替掩护。他们钢盔反射着冷光,手里的加兰德步枪和勃朗宁自动步枪显得崭新而精良。

陈锐在设在一处反斜面石洞里的团指挥所,通过炮队镜观察着这一切。镜筒里,敌军进攻的队形、火力配系、坦克运动路线,清晰得令人心悸。这是他穿越以来,面对的最具现代化特征的进攻——空地一体(虽然没有飞机直接支援,但之前有过侦察),步、炮、坦协同。

“命令各营,”他的声音异常平稳,透过电话线传到各阵地,“按预定方案,一线阵地只留少数观察哨和狙击手,其余人员全部进入二线预备阵地和防炮洞。放过坦克,集中火力打步兵。迫击炮,对敌后续梯队和机枪阵地进行扰乱射击。告诉沈弘文,他的‘飞雷’不,抛射筒,可以准备了,目标,敌坦克后续的步兵密集区。”

命令迅速执行。当国民党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就占领了表面上一片狼藉的一线阵地时,不少士兵脸上露出了轻蔑和松懈。就在这时,从侧翼和二线阵地的废墟、弹坑、甚至半塌的民房里,突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步枪、机枪、还有雨点般砸下来的手榴弹!

冲锋在前的国民党军步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坦克慌忙调转炮塔和机枪,向火力点倾泻弹药,但八路军的火力点打几枪就换地方,极其刁钻。

战斗瞬间白热化。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硝烟再次弥漫。

在战线侧后方一个隐蔽的凹地里,沈弘文和几个技术兵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几个用汽油桶和厚重钢板焊接成的简陋家伙——“抛射药包发射器”,也就是被陈锐严令改进后的“飞雷”。他们用简易的测距仪估算距离,调整发射角,将捆扎好的大型炸药包(每个重达十几公斤)塞进桶底。

“目标,东南方向,距离三百五十米,敌后续步兵集结区!一号、二号发射器,齐射!”沈弘文抹了把汗,下令。

“嗤——”导火索被点燃。

“轰!轰!”两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两个黑乎乎的大家伙被抛上天空,划着高高的弧线,砸向远处。几秒钟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到地面的震颤。爆炸点升腾起两朵小小的蘑菇云,隐约可见残肢断臂被抛起。

这突如其来的、威力巨大的打击,让正在进攻的国民党军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滞。

但好景不长。对方很快调整战术,炮火再次覆盖而来,重点打击暴露的八路军二线阵地和可疑的抛射器发射点。同时,几辆坦克冒险前冲,试图迂回包抄。

一处机枪阵地被坦克炮直接命中,连人带枪被炸上了天。一个排奉命反冲击,试图用炸药包接近坦克,但在密集的自动火力下,几乎全部倒在半路,只有两人侥幸滚进弹坑。

王栓柱所在的班奉命增援一处即将被突破的阵地。他们弯着腰,在纵横交错的交通壕里奔跑,耳边子弹啾啾飞过,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突然,前面一声巨响,一股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他挣扎着抬头,只见一段交通壕被炮弹直接命中,硝烟中,刚才还跑在他前面的几个战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大坑和四溅的血肉。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起来!不想死就起来!”马老六一把将他扯起来,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跟紧我!”

他们终于冲到了阵地。这里已经成了绞肉机。国民党军士兵嚎叫着冲上来,刺刀在烟尘中闪着寒光。马老六挺起刺刀,怒吼着迎了上去,动作凶狠老练,瞬间捅翻一个。王栓柱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跟着冲,闭着眼扣动扳机,也不知道打中没有。一个国民党兵扑到他面前,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刺刀直捅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枪托一挡,“当”的一声,虎口崩裂,步枪脱手。那国民党兵狞笑着再次突刺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国民党兵钢盔上溅起一朵血花,仰面倒下。

王栓柱回头,看到不远处一个趴在弹坑里的狙击手,对他做了个“快躲”的手势。

战斗从清晨打到下午。八路军阵地被压缩,多处被突破,但又凭借顽强的逆袭和侧击夺回。伤亡数字直线上升。担架队穿梭在炮火中,将一个个血人抬下去。简易包扎所里,惨叫和呻吟不绝于耳,地上流的血汇成了小溪。

沈弘文带着技术保障组,冒着炮火在最前线穿梭。他们用缴获的零件现场拼凑修好了一挺打红枪管的捷克式轻机枪,用铁皮和铆钉暂时补好了一门被弹片击穿的迫击炮炮管(明知危险,但别无选择)。一个技术兵在抢修时被流弹击中大腿动脉,血喷出老高,沈弘文用尽办法也没能止住,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咽了气。

黄昏时分,国民党军的进攻终于停下了。不是被打退,而是像潮水般,缓缓退了回去,留下前沿阵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燃烧的装备残骸。他们也需要休整,补充弹药,准备明天的进攻。

阵地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未熄的火焰噼啪作响,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刺骨的寒风重新刮起,卷着硝烟和血腥味,灌进每个人的肺里。

陈锐走出指挥所,踏上几乎被炸平的山头。夕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脚下是滚烫的弹壳、变形的钢盔、撕碎的军装碎片。李铁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臂用绷带吊着,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

“团长,统计统计上来了。”李铁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全团伤亡接近五百。阵亡一百二十七,重伤两百多,剩下的都是轻伤。一营三连基本上打光了。炮连损失两门迫击炮,机枪损失十一挺。子弹快见底了。手榴弹也剩不多了。”

陈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片被钢铁和血肉反复犁过的土地。五百。几乎是全团四分之一的力量,一天之内就没了。而这样的战斗,明天、后天,可能还要继续。对面是武装到牙齿、后勤充足的美械主力师,而他们

“让部队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掩埋烈士,救护伤员。把重伤员连夜后送。弹药从团部储备里调拨一部分,优先补充机枪和迫击炮。”陈锐的声音有些沙哑,“另外,收集战场上能用的武器弹药,敌人的,我们的,都要。告诉沈弘文,今晚必须把能修的枪都修出来。”

“是。”李铁柱迟疑了一下,“团长,明天还守吗?”

陈锐望向南方。暮色中,国民党军的阵地篝火点点,连绵不绝,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守。”他斩钉截铁,“能守多久,守多久。但告诉各营连,不能硬拼。阵地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人打光了,就什么都没了。明天多用‘弹性防御’。”

所谓“弹性防御”,是他结合后世知识和当前实际提出的战术:不固守一线死地,以机动和纵深,用空间换时间,不断消耗、迟滞敌军,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咬一口就走。

这需要极高的指挥技巧和部队纪律,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夜晚,寒风呼啸。战士们默默地在废墟中挖掘,加固掩体,收敛战友的遗体。沈弘文的技术兵点着马灯,在冰冷的窝棚里叮叮当当地修枪。远处,国民党军阵地方向,隐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和军官的吆喝声——他们也在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

王栓柱抱着膝盖,蜷缩在一个稍微完好的防炮洞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白天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闪现。马老六递给他半块烤得焦黑的土豆:“吃。不吃明天没力气。”

他接过土豆,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马叔咱们能打赢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马老六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栓柱,你为啥参军?”

“俺家地没了,爹被胡子打死了,娘病着八路给分粮,说打跑了反动派,好日子就来了。”

“是啊。”马老六望着洞外漆黑的夜空,“好日子咱们这代人,怕是看不全了。但咱们多挡一天,多杀一个敌人,后面的人,就能早一天过上不用打仗、有地种、有饭吃的好日子。你说,值不值?”

王栓柱捏紧了手里的土豆,没说话。但眼里那种纯粹的恐惧,似乎淡了一点,多了些别的东西。

夜更深了。陈锐站在地图前,红蓝铅笔标出的敌我态势犬牙交错。明天,那钢铁洪流,还会再次涌来。而他和他的部队,就像激流中顽强的礁石,明知会被不断冲刷、磨损,却必须死死钉在这里。

因为身后,是更广阔的根据地,是刚刚点燃的希望,是千万个像王栓柱一样,期盼着“好日子”的普通人。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但有些东西,是钢铁洪流无法冲垮的。

他放下铅笔,吹熄了油灯。指挥所陷入黑暗,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漫长的黑夜过后,将是又一个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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