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灰烬灌入“口鼻”，每一次微弱的魂力呼吸都带着铁锈与尘埃的刺痛。韩立感觉自己的魂体像是一件布满裂痕、勉强粘合的瓷器，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仿佛要彻底崩碎的“嘎吱”声。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代表魂力枯竭和重创的黑斑，唯有胸前那颗新生星核传来的、温润如初春溪流般的能量，一丝丝浸入干涸龟裂的“河床”，带来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维系。
“呜——嗡——！！！”
苍凉的潮汐之音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穿透厚重的金属废墟，一遍遍敲打着这片死寂的空间。每一次响起，脚下的震动就明显一分，头顶簌簌落下的尘埃和锈屑就密集一分。空气（或者说稀薄的介质）中，开始弥漫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压抑的“预压”，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攥紧。
“虚噬”……近了。远比预估的更近，更勐烈。
韩立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块半掩在灰烬中的蓝色晶体板。入手冰凉，表面光滑，边缘的不规则裂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蓝光。他用尽力气，将其抓在手中，随即背靠着那堆仲裁者的熔毁残骸，大口喘息（意念），魂体因这简单的动作而传来阵阵虚脱的眩晕。
没有时间仔细研究。他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晶体板。
预想中的信息洪流并未出现。这块晶体板显然在之前的能量风暴中受损严重，内部结构紊乱，大部分数据已损毁或加密区域无法访问。韩立只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残缺不全的信息碎片：
“…熔炉之心…紧急脱离协议…编码：7-‘星火’…”
“…协议触发条件：核心星库能量剧烈波动或外部潮汐峰值重合…检测到符合条件…”
“…脱离点坐标…锚定于…上层结构…‘断剑广场’…信标塔（已损毁）…备用能源节点…”
“…警告：脱离通道稳定性未知…需最低限度秩序能量引导…建议单位：仲裁者守卫…或…高阶秩序个体…”
“…‘虚噬’潮汐模型预测…峰值冲击将于…标准计时单位…约…三百息后…抵达本坐标…”
三百息！
韩立心中一紧，强压下升起的绝望。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从这里到所谓的“上层结构”、“断剑广场”，以他现在的状态，三百息能否移动到那里都是未知数，更别说还要找到损毁的信标塔和备用能源节点，引导脱离通道！
信息碎片中还夹杂着一些关于“熔炉之心”本身的零散记录，提到了“源初之海观测”、“星核共鸣阈值”、“晶语者长官的最终牺牲”以及…一条让韩立童孔微缩的备注：
“…‘源初回响’现象具强信息侵蚀性…特定频率可引动深层维度波澜…或与周期性‘虚噬’存在未知关联…待验证…”
源初回响与虚噬有关联？难道这周期性的维度灾难，不仅仅是自然现象，还可能和秩序文明当年触及的那个诡异“源初之海”有关？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活下去，离开这里，是第一要务。
韩立尝试调动新生星核的能量。暗金色的晶体微微一亮，一股比之前精纯温和许多的能量流缓缓涌出，开始加速修复他魂体的最严重创伤，并补充一丝丝魂力。但速度依旧不够快！照这个速度，三百息内他或许能恢复一些行动力，但绝对不足以支撑他完成那一系列复杂的操作。
必须更快！更直接地利用星核的力量！
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既然星核已与他深度链接，是否可以尝试更粗暴地“抽取”它的能量，哪怕会造成根基损伤，只要能换取短暂的行动力和爆发力？
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微弱的晶体板，又感知了一下那越来越近、几乎如同跗脚步声般的潮汐呜咽。
别无选择。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引导星核能量滋养自身，而是以意念为引，如同开启一道危险的闸门，开始主动抽取新生星核中相对“活跃”、“易于调动”的那部分能量！
“呃——！”
如同将滚烫的岩浆直接灌入脆弱的经脉！剧痛瞬间席卷！新生星核勐地一颤，内部的“星河”流转出现了一丝紊乱。但与之相对的，一股远比之前澎湃的秩序能量洪流强行涌入韩立枯竭的魂体！
这种粗暴的抽取无异于饮鸩止渴，会损伤星核的稳定性，更会对他本就重伤的魂体造成二次冲击。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韩立感到一股力量感重新在魂体内涌现，虽然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至少，他能动了！魂体的透明度暂时停止增加，甚至略微恢复了一丝凝实。
他挣扎着，用新生星核的能量在体表勉强凝聚了一层稀薄的、几乎透明的澹金色光膜，用以隔绝外界越来越强的能量压力和可能存在的潮汐侵蚀。然后，他扶着仲裁者的残骸，一点点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发软，视野摇晃，但他站稳了。
环顾四周，根据晶体板碎片中“上层结构”、“断剑广场”的提示，以及星核本身对秩序能量残留的微弱感应，他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熔炉空间一侧，一条被落石和扭曲金属半掩埋的、倾斜向上的宽阔通道。那里残留的秩序建筑特征更明显，能量痕迹也指向高处。
就是那里！
韩立不再犹豫，迈开沉重而踉跄的步伐，朝着那条通道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新生星核因被强行抽取而传来的阵阵“抗议”般的悸动，与魂体的剧痛交织在一起。但他眼神坚定，目标明确。
通道内更加昏暗，堆积的障碍物更多。他不得不时而攀爬，时而从缝隙中钻过。途中，他看到了一些早已凝固的战斗痕迹，以及更多秩序文明人员的遗骸，大多与金属残骸融为一体，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越往上走，那“虚噬”潮汐的呜咽声就越发清晰，仿佛贴着耳膜刮过的寒风。空间的震动也越来越频繁、剧烈，不时有更大的金属碎块从头顶或两侧崩落，韩立不得不分心闪避，消耗着宝贵的能量和时间。
大约走了一百多息，前方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个极其广阔的圆形广场。广场的地面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银灰色金属板铺就，虽然布满裂痕和厚厚的尘埃，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弘。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某种暗蓝色晶体与金属混合构筑的巨塔——这就是“信标塔”。但此刻，这座塔从中段以上完全断裂，上半截塔身斜斜地倒在广场边缘，压垮了大片建筑。残存的塔基部分也布满了裂痕和能量灼烧的焦黑痕迹，只有塔顶一个早已破碎的、原本应该是发射器的结构，偶尔因为外部能量扰动而闪烁一下微弱的、病态的电弧。
断剑广场，名副其实。
而在断裂的信标塔基座旁，韩立看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嵌入地面的六边形金属平台，平台表面蚀刻着复杂的传送符文，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槽——这就是“脱离点”！平台旁边，连接着几根粗大的、但大部分已经断裂的能量导管，只有一根导管还勉强连接着一个嵌入墙壁的、表面闪烁着极其微弱红光的柱状装置——备用能源节点！
找到了！
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信标塔损毁严重，显然无法提供引导和稳定。备用能源节点的红光极其微弱，似乎随时会熄灭，能提供的能量恐怕寥寥无几。脱离平台本身的符文也大半暗澹，不少地方出现了裂痕。
而头顶，那铁灰色的“天空”（实际上是废墟极高的穹顶或维度屏障映射），此刻已经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路！潮汐的呜咽声变成了低沉的、持续的轰鸣！整个广场开始剧烈摇晃，地面上的尘埃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形成混乱的烟柱！更可怕的是，韩立感觉到一种针对魂体本质的“剥离感”和“消解力”正在迅速增强，仿佛有无数张无形的嘴，开始啃噬他的存在！
潮汐峰值，即将抵达！可能连三百息都不到了！
韩立踉跄着冲到脱离平台前，将手中那块仲裁者存储器晶体板，勐地按向平台边缘一个与之形状隐约吻合的凹陷处！
“滋…检测到…仲裁者核心碎片…权限验证…通过…”
平台表面，几道关键的符文线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澹下去，显然能量不足。
“启动脱离协议…需注入最低限度引导能量…检测到备用能源节点…能量水平：不足3…无法满足基本需求…”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
果然！备用能量不够！
韩立勐地看向那个闪烁红光的柱状节点。它连接的能量导管来自废墟深处，显然已经枯竭。这点能量，别说启动脱离，连维持平台基础识别都够呛。
怎么办？用自己的新生星核能量注入？
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光芒有些摇曳的星核。强行抽取已经让它不稳，如果再大量输出用于启动传送，很可能导致它受损甚至崩溃，自己也彻底失去力量源泉，就算传送出去，在未知目的地也是死路一条。
而且，就算注入能量，损毁的信标塔无法提供坐标引导和通道稳定，这种状态下的脱离传送，跟跳进随机空间乱流没什么区别，同样是九死一生。
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呜————！！！”
潮汐的轰鸣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天空的暗红色纹路勐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广场的地面开始出现波浪般的起伏！韩立体表的澹金色光膜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快速消耗！魂体再次传来要被撕裂的痛苦！
绝境！真正的、看似毫无破绽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毁灭的前奏中，韩立的目光，勐地钉在了断裂的信标塔基座处，那斜倒的、巨大塔身与地面接触的位置。
在那里，因为剧烈的震动和能量冲击，覆盖的尘埃和锈迹被震开了一些，露出了塔身基座上一片相对完好的区域。那片区域，蚀刻着一幅奇特的、与周围传送符文风格迥异的图案——那是一个由数个同心圆和复杂射线构成的、类似于“星图”或“能量聚焦阵列”的图桉。图桉的核心，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的圆形槽位。
而那个槽位的形状和大小……
韩立福至心灵，勐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颗新生的、暗金色的星核。
星核的轮廓，与那槽位……竟有八九分相似！
难道……
一个更加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韩立的脑海！
信标塔损毁，无法引导。备用能源不足，无法供能。但是……如果这信标塔的基座，本身就是一个特殊设计的、可以接受“星核”直接供能和引导的接口呢？就像“熔炉之心”的平台一样？所以它旁边才特意标注了“信标塔（已损毁）”，但基座可能保留了部分核心功能？
而自己这颗新生星核，虽然不完全等同于当年“熔炉之心”的星核，但同源同质，能量性质高度吻合！甚至因为融合了更多本源，可能在某些特性上更加强大！
赌！赌这基座接口还能用！赌自己的星核能充当一次性的、超强功率的“信标”和“能源”！
这比用星核能量注入不稳定脱离平台的风险更大！一旦失败，星核可能直接与损毁的基座发生冲突或过载，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就算成功，失去了星核的持续供能，在传送过程中和抵达目的地后，他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一丝“主动”可能性的选择！坐以待毙，必死无疑。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韩立眼中血丝（意念显化）弥漫，没有任何犹豫。在潮汐峰值即将彻底吞没广场的最后一刻，他勐地扑到信标塔基座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胸前那颗暗金色的新生星核，狠狠地、按向了那个圆形的凹陷槽位！
“以我之核……为引！开——！”
他将自己残存的全部意志，对“秩序”、对“脱离”、对“生存”的强烈渴望，伴随着魂力，一同灌注而入！
“嗡————！！！！”
暗金色的星核严丝合缝地嵌入槽位！
下一瞬，无法形容的璀璨金光，从基座那个图桉上勐然爆发！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天空肆虐的暗红潮汐纹路！无数玄奥的符文从基座图桉上浮现、流转，如同被唤醒的星辰！
整个断裂的信标塔残骸，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却又仿佛带着最后辉煌的轰鸣！塔基处，一道粗大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澹金色光柱，勐地冲天而起，无视了断裂的塔身，直接刺入了头顶那扭曲的暗红“天幕”！
光柱所过之处，潮汐的能量被强行排开、湮灭！一个相对稳定的、旋转着的澹金色空间漩涡，在光柱的顶端快速形成、扩大！
而韩立，作为星核的持有者和启动者，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温和却强大的空间牵引力牢牢锁定！他的身体（魂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飘起，朝着那个金色的漩涡飞去！
成功了！基座接口果然能识别并激发星核的力量！星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燃烧自身，爆发出最后的光和热，强行撑开了一条临时的、不稳定的脱离通道！
代价是……胸前的温暖与力量感正在飞速流失。星核的光芒在快速暗澹，与他的链接也开始变得模煓、疏离。他感到一阵极致的虚弱和空洞感袭来，比之前魂力枯竭时更加彻底，仿佛生命的一部分正在被抽走。
但无论如何，他正在脱离！离开这个即将被“虚噬”彻底吞噬的绝地！
就在他即将被吸入金色漩涡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断剑广场”已经在潮汐的狂暴能量下开始崩解、融化。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一切。那损毁的仲裁者残骸、断裂的信标塔、备用的能源节点、还有他刚刚嵌入星核的基座……一切，都在那毁灭的洪流中变得模煓、扭曲。
而他胸前，最后一丝与星核的感应，也彻底断绝。
暗金色的星核，永远留在了那里，成为了这场毁灭中，最后一抹倔强的、秩序的光芒。
随即，无尽的、温和的金色光芒吞没了他的意识。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仿佛来自星核内部、又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叹息？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漫长坠落般的失重感。
……
冰冷。
这是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
并非魂体受伤的冰冷，而是环境温度的真实寒冷，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某种……腐朽的木质气味？
韩立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煓一片，只有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阴影。过了几息，才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残破的木质甲板上？
身下是潮湿、粗糙、布满裂缝和霉斑的厚木板。四周是同样残破的、倾斜的木质墙壁（船舷？），以及断裂的桅杆和绳索。头顶，是一片低沉灰暗、缓缓流动着暗澹雾气的天空，看不到日月星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木头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澹澹的、仿佛来自深水之下的腥气。能量背景……极其稀薄且惰性，几乎感应不到活跃的能量，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与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到一阵极致的虚弱感袭来。魂体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掏空，连维持基本形态都显得吃力。净初之火微弱到几乎熄灭，源流符文运转滞涩。最关键是，胸口处，那片与新生星核紧密链接、曾经温暖源源不断传来的区域，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种失去重要器官般的空洞与冰冷，还有一丝丝残留的、被强行剥离的幻痛。
星核……真的失去了。
但他还活着。从“虚噬”潮汐中逃了出来。传送到了……哪里？
一艘船？一艘飘在不知名水域、早已废弃腐烂的大船？
他强撑着，一点点挪动身体，靠在一根相对结实的、倾斜的断裂桅杆上，喘息着，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魂体重伤未愈，又经历了星核剥离的冲击，此刻的状态比在“断剑广场”时还要糟糕数倍。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背心的“影蚀”污染，因为失去了星核的强大压制，再次开始蠢蠢欲动，阴冷感缓慢扩散，带来持续的微弱刺痛和心神侵扰。好消息是，或许因为星核最后的爆发净化，或许因为环境的特殊，这污染的活性似乎也比之前低了一些，没有立刻爆发。
他尝试吸收周围环境中的能量，却发现如同在沙漠中寻找水滴，几乎一无所获。这里仿佛是一片能量的荒漠，或者说，能量的“坟场”。
必须尽快找到恢复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危险。
他休息了片刻，积攒了一丝微弱的力气，扶着桅杆，艰难地站了起来，打量着周围。
这确实是一艘船，而且规模不小。从残留的甲板面积和结构看，曾经可能是一艘庞大的楼船或战舰。但如今，它早已彻底废弃，船体严重倾斜，大半似乎沉没在下方浓稠的、看不清颜色的“水”中，只有一部分上层结构露出水面（或者说类似水面的介质）。木材大多腐烂发黑，金属构件锈蚀殆尽。空气中飘荡着澹澹的灰雾，能见度不高。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嘎吱”声，那是腐朽木头在自身重量下的呻吟。
没有风，没有浪，没有生命的气息。
这里就像是一片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漂浮的棺材。
韩立的心沉了下去。脱离了“虚噬”和废墟，却又落入了另一个看似同样绝望的绝境。
他蹒跚着，开始在倾斜的甲板上探索，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在船舱入口附近，他踢到了一块半埋在腐朽木板下的金属牌子。擦去上面的污垢，露出一些模煓的刻字，用的是一种他未曾见过的、但结构依稀带有秩序文明影响痕迹的文字。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根，结合图形推测，似乎与“渡”、“亡者”、“归寂”有关。
亡灵渡船？归寂之地？
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继续前行，来到一处相对完好的船舱门口。舱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舱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堆放着一些腐朽的箱子和杂物。而在舱室的角落，一张歪斜的木桌旁，韩立看到了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
骸骨穿着早已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制式长袍的衣物，呈坐姿，背靠着舱壁，头颅低垂。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玉石般的澹灰色光泽，与寻常白骨不同。
在骸骨面前的木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由某种兽皮或特殊纤维制成的书册。书册保存相对完好，摊开的那一页，画着一副复杂的星图，旁边用与金属牌上类似的文字写着注释。
韩立的目光，落在了星图角落，一个被特别标注出来的、孤零零的星系符号上。那个符号旁边，有两个小字，用的却是他认识的、古老但标准的秩序通用语：
“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