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星君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墓场上空,在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衍宗!摇光星君!亲自收徒!
这在星网崩毁后的数百年里,几乎是闻所未闻之事。天衍宗避世潜修,门人稀少,收徒标准苛刻到近乎玄学,非天机显现、因果牵连者不入其门。如今,摇光星君竟然当着净尘议会、血骨团、青霄剑宗、玄兵谷乃至无数散修的面,对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低微”、却身怀重宝的年轻人,发出了如此郑重的邀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衍宗这个向来超然物外、神秘莫测的古老宗门,正式将目光投向了这场围绕“源初之泪”与“秩序之种”的漩涡!意味着他们认可了韩立的价值与潜力,甚至不惜打破惯例,主动招揽!
更意味着,韩立身上的“变数”与“机缘”,可能比众人想象的还要重大!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领域内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羡慕、嫉妒、惊疑、不甘、杀意……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几乎要凝成实质。
明镜大师眉头紧锁,手中念珠转动加快,沉声道:“摇光道友,此举……是否有些欠妥?此子身系‘秩序之种’与‘源初之泪’之秘,关乎此界存续大局,理应……”
“理应如何?”摇光星君澹澹打断,目光依旧落在韩立身上,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带回净尘议会‘净化’?还是任由血骨团‘研究’?又或者,交给青霄剑宗‘保管’?”
他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几位元婴大老,折扇轻摇:“天机混沌,因果纠缠,此子乃关键之人,更是我天衍宗演算中,应劫而生的一线‘变数’。入我天衍宗,修无上大道,参玄机妙理,或能真正厘清‘凋零’之祸,寻得化解之道。这,难道不是最符合‘大局’的选择?”
“荒谬!”血锤忍不住怒吼,“天衍宗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定夺神器归属?这小子是老祖我看中的!谁也别想抢!”
暗影之母的阴影也发出尖锐嘶鸣,表达着强烈的不满与威胁。
霄云祖师目光微闪,没有立刻表态,似乎在权衡利弊。炎铸长老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摇光星君对血锤的怒吼恍若未闻,只是看着韩立,温声道:“韩立,我知你心有坚持,身负传承。入我天衍宗,并非要你背弃过往,而是为你提供庇护、资源与指引。天衍宗藏经阁内,有星源神殿遗落的部分典籍,有对宇宙规则最古老的观测记录,有关于‘凋零’本质的推演猜想……这些,对你理解自身力量,走通你选择的那条路,至关重要。”
他的话语充满诱惑力,直指韩立目前最核心的需求——对更高层次规则知识的渴求,以及对前路的迷茫。
领域内,暗金银白的光芒缓缓流转,散发着比之前更加稳固、深邃的气息。韩立站在光芒中央,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摇光星君,又依次看向明镜、血锤、霄云、炎铸,以及外围那些神情各异的修士。
“多谢摇光前辈厚爱。”韩立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天衍宗超然物外,底蕴深厚,能得前辈垂青,是晚辈的荣幸。”
听到这话,摇光星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血锤等人脸色则更加难看。
然而,韩立话锋一转:“但,晚辈恐要辜负前辈美意了。”
微笑凝固在摇光星君脸上,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晚辈之道,始于微末,承于先师,成于己心。”韩立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师尊林轩,授我印记,予我选择,嘱我‘画出属于自己的路’。此‘秩序之种’,非是晚辈巧取豪夺,而是师尊遗泽,亦是晚辈选择之‘路’的基石。”
他低头,看向掌心缓缓旋转、与他气息紧密相连的锚点发生器,暗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它温和的光晕。
“天衍宗之道,推演天机,顺应因果,玄妙高深,乃无上大道。但晚辈愚钝,所求之道,或许……更加‘笨拙’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摇光星君,望向领域外那片死寂、混乱、危机四伏的墓场,望向更深处代表终极“凋零”的黑暗。
“晚辈不求算尽天机,只求明心见性;不求顺应大势,只求在力所能及之处,立一方规矩,守一点安宁,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孤岛’。”
“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徒劳,或许终将被‘凋零’吞没。”韩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但这是晚辈自己选的路。若因前路艰险、强敌环伺,便转投他门,寻求庇护……那晚辈之道心,将永无‘秩序’可言,这‘秩序之种’,也终将与我无缘。”
“所以,”他对着摇光星君,深深一揖,“前辈厚爱,晚辈心领。但天衍宗,晚辈不能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韩立的回答惊呆了。拒绝了?他竟然拒绝了天衍宗摇光星君的亲自招揽?拒绝了这样一个一步登天、摆脱眼前绝境的绝佳机会?就为了那听起来虚无缥缈、甚至有些可笑的“自己的路”和“孤岛”?
“蠢货!不知好歹!”血锤第一个反应过来,怒极反笑,“摇光!看到了吧?这小子根本就是个不识抬举的疯子!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便是!”
明镜大师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和冷意,在他看来,韩立的选择无疑是自寻死路,且可能让事情走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霄云祖师看着韩立,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炎铸长老则是啧啧称奇,看向韩立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仿佛在看一件稀世奇物。
摇光星君脸上的讶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时光长河的了然与……一丝惋惜。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惑,不为强权所屈。韩立,你确实……让贫道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可想清楚?拒绝天衍宗,意味着你同时拒绝了净尘议会、血骨团、青霄剑宗、玄兵谷等所有势力可能伸出的、任何形式的‘橄榄枝’或‘交易’。从此刻起,你将是真正的‘孤身一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与贪婪。你的‘孤岛’,可能还未建起,便已倾覆。”
“晚辈明白。”韩立平静道,“但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摇光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贫道亦不强求。天衍宗行事,顺天应人,不强求因果。”
他后退一步,折扇轻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润超然:“不过,贫道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争道之域’继续,元婴之上不得出手。你若能凭自身本事,守住这‘秩序之种’,击退所有挑战者,今日之事,我天衍宗依旧担保,各方需退去。”
这看似是维持了之前的规则,但实际上,随着摇光星君收徒被拒,天衍宗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微妙变化。从“有意招揽庇护”,变成了“纯粹公证”。这意味着,韩立失去了一个最强大的潜在靠山,接下来的挑战,将更加残酷。
“多谢前辈。”韩立再次行礼。他知道,这已是摇光星君能给予的最大善意和公平。
摇光星君不再多言,与妙音仙子、金算长老退回到远处虚空,摆明了只作壁上观。
压力,重新回到了韩立身上,而且比之前更甚!
“哈哈哈!”血锤放声大笑,眼中杀意沸腾,“好!好一个道心坚定!好一个孤身一人!小子,老祖我倒要看看,你这‘孤岛’,能撑到几时!下一个,谁去给老祖撕了这小子的嘴脸?”
净尘议会方向,明镜大师双手合十,低声道:“了难,你去。以‘无相劫指’,破他规则之障。”
一名身材枯瘦、面色悲苦的中年僧人越众而出,气息沉凝,赫然是金丹圆满,半步元婴!他默默走入星光边界,踏入暗金银白的领域。
青霄剑宗,那位英气勃勃的女剑修也同时踏步而出,与师兄凌霜对视一眼,并肩入场!竟是要以二对一!
玄兵谷那边,炎铸长老嘿嘿一笑,对身后一名沉默寡言、气质沉稳的青年道:“铁心,你也去,试试那领域的‘韧性’。”
那名叫铁心的青年点头,一言不发,走入场内。他手中没有花哨的法器,只有一对暗沉无光的金属拳套。
同时,又有两个气息阴狠、显然是散修中顶尖高手的金丹后期修士,舔着嘴唇,趁机混入了星光边界。
一时间,场内除了韩立、柳听风、陈默,竟然同时多了五位挑战者!而且其中不乏了难这种半步元婴的存在!
这已经不再是公平的“争道”,而是赤裸裸的围剿!趁着韩立最虚弱、且拒绝了天衍宗庇护的时机,各方势力默契地选择了施压,要将他彻底压垮!
柳听风脸色剧变,陈默握紧了枪柄,指节发白。
韩立看着缓缓逼近、气息联成一片、带来沉重压迫感的五名挑战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早料到会如此。
拒绝了最大的橄榄枝,自然要承受最勐烈的风雨。
他缓缓调整呼吸,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刺痛。暗金银白的领域随着他的心意,光芒微微内敛,却更加凝实,如同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
“柳道友,陈默。”韩立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冷静得可怕,“还记得我们的目标吗?”
“记得。”柳听风咬牙,剑意再次凝聚,“守住这里,守住我们的‘路’。”
“死战。”陈默言简意赅,眼神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好。”韩立轻轻吐出一个字,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那就……让他们看看,想要踏平这座‘孤岛’,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双手缓缓抬起,身前蜕变后的“秩序锚点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共鸣,暗金色与银白交织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起,与他的意志融为一体。
五名挑战者,也同时动了!
了难僧人一指平平点出,无声无息,却仿佛蕴含着寂灭一切生机、破除一切虚妄的可怕规则意境!
青霄剑宗女剑修剑光如天河倒卷,与凌霜残留的霜寒剑意隐隐呼应,形成夹击之势!
玄兵谷铁心双拳对撞,发出沉闷巨响,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震荡”与“粉碎”规则力场扩散开来!
两名散修高手则各施阴毒秘法,一左一右,如同毒蛇,袭向柳听风和陈默!
战斗,在瞬息之间爆发!且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最危险的阶段!
暗金银白的领域,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狂勐冲击!光芒剧烈闪烁,规则网络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韩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燃烧的星辰。
每一次规则冲击,每一次生死危机,都在将他推向极限,也将他灵魂深处那刚刚成型的“道心雏形”与对“秩序”的理解,锤炼得更加清晰、更加坚韧!
在无人可见的灵魂深处,那枚融合了林轩师尊最后印记的本源印记,虽然光华内敛,却仿佛一颗种子,在绝境的风雨中,悄然扎根,准备……破土而出。
真正的道,始于抉择,成于绝境。
而这场围绕着“孤岛”存亡的血战,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