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深处,万族战场边缘与正常星域交界的混沌地带,一片被称为“归墟潮汐带”的破碎维度区,此刻正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这里没有星辰,只有无穷无尽、色彩诡谲的时空能量如同沸腾的海洋,掀起高达亿万里的“潮汐”。潮汐中,不时有细密如发、锋利无匹的空间裂隙一闪即逝,将途经的一切物质与能量无声切割;更有扭曲的时间涡流,能让生灵瞬间衰老腐朽,或退回蒙昧之初。
一艘通体由暗银色星辰砂与某种生物晶体熔铸而成的梭形小舟——“星殒舟”,正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在这片死亡之海中艰难穿行。舟长不过三丈,表面镌刻的星痕族符文明灭不定,撑起一层薄如蝉翼、不断泛起涟漪的星光护罩。这正是星痕族压箱底的秘宝之一,专为横渡危险维度而造,但此刻,护罩上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舟内,秦无尘本尊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赤裸的上身新伤叠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最深的一道伤口从左肩斜劈至右腹,边缘蠕动着暗红色的腐蚀性能量,正是之前突围时被那合道期敌首所留。眉心处,那朵原本已恢复几分的“混沌道莲”,此刻光华黯淡,莲瓣卷曲焦黑,中心莲台的旋转近乎停滞,只有最核心一点微光,证明着道基未彻底崩散。他的修为,在连番血战、跨界传讯、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混沌开天”秘法后,已然跌落至化神巅峰边缘,随时可能跌破化神,道途将彻底断绝。
“还有……多远?”秦无尘睁开眼,混沌色的瞳孔中布满了血丝与难以掩饰的疲惫,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布满裂痕的玉盘虚影——是万法星盘残存的核心投影,正艰难地为他指引着通往地球坐标的、唯一已知的、极度不稳定的“潮汐喷射口”。
【警告:前方三万里,能量读数异常飙升,检测到高浓度“虚无侵蚀”反应及复数“维度生物”生命特征。】星盘传来断续、杂音严重的意念反馈。星殒舟自带的简陋探测法阵也疯狂闪烁红光。
“维度猎犬……帝君的爪牙,果然遍布各处……”秦无尘眼神一冷。他知道,穿越潮汐带最大的威胁,除了环境本身,就是这些被帝君意志污染、以维度裂隙为巢、猎杀一切穿越者的怪物。他强提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混沌之力注入星殒舟核心,星光护罩勉强亮了一丝。
下一刻,前方的能量乱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数道暗影无声无息地浮现。那是三头形态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的怪物——“维度猎犬”。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如同流动的黑色水银,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剥落、重组,头部位置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内部是旋转星璇的“口器”,散发着贪婪与毁灭的气息。它们的“视线”锁定了星殒舟,或者说,锁定了舟内秦无尘身上那“源鼎”碎片的气息与本尊神魂的“活性”。
没有丝毫前兆,猎犬发动了攻击。它们并非扑击,而是直接“融入”周围的空间,下一刻,星殒舟的护罩不同位置,同时出现了剧烈的凹陷与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啃噬!护罩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裂痕迅速扩大。
“滚开!”秦无尘低喝,并指如剑,数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气自指尖迸射,精准地斩向护罩被攻击的点。剑气与无形的啃噬之力碰撞,发出闷雷般的声响,空间为之震荡。一头猎犬被他从隐匿状态逼出,虚幻的身体被剑气斩出一道缺口,但缺口周围的“水银”迅速蠕动,竟在吸收周围的空间乱流进行修补!
“杀不死……只能击退或暂时打散……”秦无尘心往下沉。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消耗战。他必须尽快抵达潮汐喷射口。
他操控星殒舟,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如同游鱼般,在狂暴的潮汐与猎犬的袭扰中穿梭、突进。混沌剑气纵横,时而化为牢笼困住一头猎犬,时而化作尖锥强行开路。星殒舟在他的驾驭下,做出了各种违背常理的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道致命的时空裂隙和猎犬的扑杀。
代价是巨大的。星殒舟的护罩终于在一次被两头猎犬同时啃噬后,轰然破碎!狂暴的时空能量与侵蚀性能量瞬间涌入舟内!秦无尘闷哼一声,体表的混沌之力剧烈波动,勉强抵挡,但舟体本身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多处结构开始崩解、湮灭。
“坚持住!”他咬破舌尖,以精血激发星殒舟最后的潜力,舟速骤增,化作一道残影,冲破了三头猎犬的围堵,一头扎向潮汐带深处能量最狂暴、也是星盘指引的喷射口方向。
就在他即将冲入那片被七彩极光般混乱能量笼罩的核心区域时,异变陡生。
周围狂暴的时空乱流,忽然“平静”了下来。不,不是平静,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抚平”、“重塑”。星殒舟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无形无质的“胶体”中,速度骤降至近乎静止。舟外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最终定格在了一幕秦无尘永远无法忘怀的场景——
混沌海,归墟之门,前线战场。
硝烟弥漫,星辰破碎的尘埃如雪飘落。无数修士、异族、巨兽的尸骸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战场中心,一道巍峨如星域、却又布满裂痕的青铜巨门(归墟之门)巍然矗立,门缝中渗出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门前,一道熟悉的青衣身影,背对着他,持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但衣袍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是清闲真人!他的师尊!
“师尊!”秦无尘心神剧震,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
“无尘……快走……”清闲真人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却透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是为师……算错了……此门……守不住了……带着星盘……走!去‘源初祖地’……那里……是最后的希望……”
紧接着,画面破碎重组,变成了他被冥骸与数名大敌围攻,逆星轨崩碎,万法星盘哀鸣,自身道体碎裂,坠入无尽黑暗濒死的场景……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与无力感。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去……地球……父母……”幻境中,秦无尘的意识开始模糊,沉沦在失败的痛苦与对归乡的无尽渴望中,这两种极端情绪交织,几乎要撕裂他的道心。
“时空回溯陷阱……直指道心最脆弱处……”秦无尘残存的理智在呐喊。这潮汐带核心,竟然自然孕育着能勾起穿越者最深执念与心魔的诡异力场!他必须挣脱!否则神魂将永远沉沦在这虚幻的循环中,直至被潮汐彻底同化。
“假的!都是假的!”秦无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顾神魂撕裂的剧痛,强行观想识海中那朵残破的“混沌道莲”!道莲感应到主人的决绝与危机,竟在沉寂中,再次强行绽放了一丝光芒!莲心之中,那一点来自地球身、带着“守护莲子”微弱气息的联系,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骤然明亮了一瞬!
“守护……不是沉溺过去!而是照亮前路!”借由这丝联系,秦无尘仿佛看到了地球身此刻也在绝境中苦战,看到了父母在夹层隙中的期盼。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燃烧,对着幻境中的清闲身影,对着过去失败的自己,发出了源自灵魂的呐喊与质问,也是对自己的回答:
“师尊!弟子从未怪您!弟子此行,便是继承您的剑,去守那该守之门,去救那该救之人!前路纵是绝途,我亦——往矣!”
“轰——!”
幻境如同镜面般破碎!真实的、狂暴到极致的能量潮汐再度涌来!但秦无尘的道心,却在破碎与拷问后,奇迹般地凝练了一丝。虽然修为未复,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
代价是,强行挣脱心魔,再次催动道莲,让他的神魂伤势雪上加霜,头痛欲裂,七窍再次渗出淡金色的魂血。而星殒舟,在这剧烈的精神冲击与能量反噬下,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解体,化作无数碎片,被潮汐吞没。
“噗——”秦无尘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肉身崩解的速度急剧加快,许多地方已可见骨骼与焦糊的经脉。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狂暴的潮汐乱流裹挟、抛甩。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前方,那七彩斑斓的能量乱流中心,猛地向内收缩,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其粗大、蕴含着恐怖动能与奇异空间波动的能量喷流,如同宇宙巨兽的吐息,轰然爆发,笔直地射向某个遥远到难以想象的维度坐标——正是地球方向!
“喷射口……终于……到了……”秦无尘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残破的混沌道莲之力收缩到极致,死死护住眉心一点真灵不灭,同时将怀中那枚得自混沌海的“源鼎”碎片紧紧按在心口。然后,他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主动调整了残躯的姿势,如同赴死的流星,迎着那道恐怖的喷射洪流,撞了进去!
“啊——!!!”无法形容的撕裂与焚烧感传来,那是肉身与神魂在被维度力量强行“运输”时的极致痛苦。他的意识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剧痛淹没。
在最后的感知中,他仿佛变成了一颗燃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混杂着混沌之气与自身血火的尾迹,沿着那道喷射洪流开辟的、极不稳定的临时通道,朝着那颗蔚蓝色的、名为地球的渺小星辰,义无反顾地……坠落。
与星痕族的最后一点微弱联系,也在这超越维度的喷射中,彻底中断。
混沌海线,秦无尘本尊,踏上了最后一段,以身为薪、血染归途的旅程。生死,已交付于未知。
“归墟之眼”外围空洞,冰冷的黑色结晶地面上。
秦无尘地球身盘膝而坐,将昏迷的阿阮小心地护在身后。他脸色苍白,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干裂,肩胛的骨裂传来阵阵刺痛,识海中“守护莲子”萎靡,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地望着前方那片被叶藏锋用生命短暂隔绝的绝阵方向,以及更远处,光暗交织的终极战场。
阿阮的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在玉髓寒气与丹药作用下暂未恶化,但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秦无尘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渡入一丝微弱的“守护莲子”生机,吊住她最后一口气。他不知道这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前路何在,但他承诺过叶藏锋,要带她走。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对叶藏锋牺牲的悲恸,对前路的迷茫,对自身重伤的无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但每当这情绪要将他吞噬时,怀中三块鼎之碎片传来的微弱共鸣,以及识海莲子深处那一丝与本尊的奇异联系,又会给他注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力量。
“不能放弃……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喃喃自语,既是对自己说,也仿佛是对昏迷的阿阮,对已逝的叶藏锋,对远在混沌海搏命的另一个自己。
突然,前方那片因叶藏锋自爆和绝阵杀机而显得格外混乱、光影扭曲的区域,传来了异常的波动。几道晦暗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艰难地、缓慢地从那扭曲的光影中“渗透”出来。他们身上笼罩着浓郁的、与噬灵族同源的死气,但状态似乎也很不好,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缠绕着未散尽的绝阵杀机雷光,气息萎靡,但眼中的恶意与贪婪,却如同实质。
为首者,是一名穿着破烂不堪、原本应是“归乡会”高层服饰的干瘦老者。他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漆黑的颧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手中拄着一根由人腿骨拼接而成的扭曲拐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恶心肉瘤。他身上的死气最为精纯,显然是被深度侵蚀,几乎失去了自我,沦为帝君意志的傀儡。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形态各异的“变异者”,有的肢体异化成骨刃,有的浑身长满流脓的眼睛,发出嘶嘶的怪响。
正是“归乡会”此次行动的残余最后力量——一名被侵蚀的长老和几个苟活下来的精锐变异者。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勉强穿透了绝阵边缘的薄弱点,追踪至此。
“嗬嗬……找到……了……”“长老”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秦无尘,更准确地说,是他怀中隐隐透出的鼎之碎片气息,以及他身后奄奄一息的阿阮。“鼎片……玉板……还有……活祭品……帝君……会喜悦……”
没有废话,残余的杀意与对帝君的狂热,驱动着这些半人半鬼的存在,嘶吼着扑了上来!骨杖挥出,一道粘稠的黑色死气洪流率先席卷而至,带着强烈的腐蚀与精神污染。变异者们也从不同方向包抄,骨刃、毒液、精神尖啸,交织成致命的罗网。
“来了!”秦无尘眼神一厉,早已紧绷的神经瞬间做出反应。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硬拼绝无胜算,必须依靠地利与技巧周旋,寻找一线生机。
“莲华鼎界,开!”
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不顾经脉刺痛,将“守护莲子”残存的力量与怀中三块碎片的共鸣激发到极致!一层薄薄的、呈现出混沌色为底、表面流淌着青金与冰蓝光纹的球形光罩,以他和阿阮为中心,骤然张开!光罩不大,仅能勉强笼罩两人,但气息凝实,隐隐有微小的鼎形符文在光罩表面流转、生灭。
这正是他结合新生莲子特性、鼎之碎片共鸣以及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在绝境中逼出的防御秘法——莲鼎结界。结界不仅防御物理能量攻击,对死气与精神污染也有一定的抗性与净化之效。
“嗤嗤嗤——!”
黑色死气洪流撞在结界上,顿时被那流转的鼎形符文与混沌光晕抵消、净化大半,但结界的亮度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变异者的攻击接踵而至,结界剧烈震荡,秦无尘脸色更白,嘴角溢血,维持结界的消耗远超想象。
他必须反击,不能坐以待毙!他并指如剑,透过结界,将净化后的部分死气与自身混沌之力混合,化作数道细微但锋锐的剑气,精准射向冲得最近的两个变异者的要害(关节、能量节点)。剑气成功延缓了它们的攻势,但未能致命。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秦无尘如同暴风雨中守护最后烛火的灯罩,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苦苦支撑。每一次结界震荡,都牵动他的伤势。阿阮昏迷,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反而成为他必须分心守护的弱点。
就在结界光芒越来越暗,秦无尘感觉快要支撑不住,那“长老”狞笑着凝聚出一根更加凝实的骨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
一直昏迷的阿阮,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她胸口的玉髓,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危机与秦无尘倾尽全力的守护,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寒光!这寒光不仅冻结了附近蔓延过来的少许死气,更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了阿阮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
“呃……啊……”阿阮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模糊的痛哼,竟在弥留之际,强行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空洞,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沉静,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的最后眷恋,以及对眼前这个拼命守护她的身影的……复杂情绪。
她看到了秦无尘颤抖的背影,看到了那摇摇欲坠的结界,看到了外面狰狞的怪物。
没有时间了。
阿阮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那双即将彻底暗淡下去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点决绝的光芒!那是她身为哑女,却拥有洞悉能量脉络天赋的部落,代代相传的一种禁术——“心窍传薪”!以燃烧施术者最后的生命力、魂魄本源以及天赋根基为代价,将自身最核心的“知识”、“感知”或“记忆”,直接“烙印”进指定目标的识海深处!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这身源于古老部落、对能量异常敏锐的天赋,以及对“鼎”之一物特殊共鸣频率的古老记忆(她的部落,或许也是上古某支守护者的稀薄后裔),或许……能帮到他。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沾满自己鲜血的、冰冷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秦无尘支撑结界的、同样沾满血污的手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浩大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清凉的“流”,顺着指尖接触,毫无阻碍地、温柔而又决绝地,涌入了秦无尘的识海,汇入了他那朵萎靡的“守护莲子”之中。
秦无尘身躯剧震!他瞬间“看到”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与“信息”!
他“看到”了周围空间中,死气、地脉之气、结界能量、甚至远处“归墟之眼”散逸出的混乱法则之力,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能量团,而是呈现出清晰的、不同颜色与频率的“能量脉络”!如同透视一般!这让他能更精准地判断攻击轨迹、能量薄弱点。
更重要的是,一段破碎、古老、却直指核心的“记忆”印入心田:那是一组复杂到极致的、不断变幻的“鼎纹振动频率图谱”!这频率,似乎与“山河鼎”的某种本源共鸣息息相关,是更高效、更深层次引动鼎之碎片力量,甚至……可能与远方那巨鼎虚影沟通的“钥匙”之一!
“阿阮!不要!”秦无尘瞬间明白了她在做什么,心中涌起巨大的悲恸,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指尖的冰凉触感,迅速消逝。阿阮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了。她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脸上残留着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对未竟之路的遗憾。气息,彻底断绝。
“阿阮——!!!”秦无尘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目眦欲裂。又一个同伴,以这种方式,在他眼前逝去,将最后的一切,馈赠于他。
悲愤、痛苦、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灵。但与此同时,阿阮传来的“能量脉络感知”与“鼎纹频率”,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让他对周围战场的“理解”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看”到了那“长老”凝聚的骨矛,其能量核心的薄弱点!看到了几个变异者攻击衔接的细微空隙!看到了莲鼎结界自身能量流转不畅、即将崩溃的节点!
“你们……都该死!!!”无边的怒火与悲恸,混合着新获得的感知力,化为最纯粹的战意与杀机。秦无尘眼中混沌之色与玄黄金芒疯狂交织,他不再单纯防守,而是主动撤去了濒临破碎的莲鼎结界,将残余的所有力量,按照阿阮所传“频率”的指引,疯狂注入怀中三块鼎之碎片!
“嗡——!!!”
三块碎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的共鸣颤音!青金、冰蓝、暗金三色光芒不再各自为政,而是隐隐按照那“频率”图谱,开始同步震荡、交织!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贴近“山河鼎”本源的微弱力量,自碎片中诞生,流遍秦无尘全身!
他脚下一蹬,身化残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避开了骨矛的致命一击,出现在一名变异者侧面,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新生的、带着奇异频率波动的鼎光与混沌剑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能量节点的最薄弱处!
“噗!”那名变异者身体一僵,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体内死气疯狂泄露、紊乱,瞬间失去战力。
秦无尘毫不停留,身形再闪,在能量脉络的“视觉”下,敌人的动作仿佛变慢,破绽清晰可见。他如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虽然无法瞬间击杀,却成功打乱了敌人的合围,并再次重创一名变异者。
那“长老”又惊又怒,发出嘶哑的咆哮,骨杖挥舞,更浓的死气弥漫开来,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秦无尘喘着粗气,站在阿阮渐渐冰冷的身体旁,手中剑气吞吐不定,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虽然初步领悟了新的力量,但消耗巨大,伤势更重。敌人仍有战力,尤其是那个被深度侵蚀的长老。
前路,依然被鲜血与黑暗笼罩。但至少,他握住了阿阮用生命传递的、那一点微弱的“光”。
潮汐断界,血染归途。两界的秦无尘,都在以最惨烈的方式,向着最终的战场,寸寸前行。
(第十五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