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秋雨连绵,湿冷的风卷着枯叶,打在诚王赵策残破的龙袍上,猎猎作响。官道泥泞不堪,马蹄踏过,溅起浑浊的泥水,混着士兵们的血迹,在路面上留下一串狼藉的印记。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不住蚀骨的不甘与疯狂——庐州府一战,他亲率两万精锐大军出征,本欲一举拿下山南道门户,席卷西疆,却被李望川的“诱敌深入、火器伏击”之计打得溃不成军,一万两千余兵力折损当场,心腹统领林虎被擒,剩下的八千残兵,也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陛下,李望川的追兵已被甩开,我们距苏州府还有两日路程,可……可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副将张猛骑着马,小心翼翼凑到赵策身侧,语气怯懦。他甲叶崩裂,肩头缠着渗血的布条,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眼神不敢与赵策对视。
赵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身后的残兵队伍,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只见他的大军早已没了出征时的悍勇气焰:士兵们大多甲胄残破,有的缺了头盔,有的断了兵器,身上的伤口渗着鲜血,混着泥水结痂,狼狈不堪;原本整齐的队列,此刻散乱如麻,士兵们步履蹒跚,有的相互搀扶着前行,有的踉跄着险些摔倒,眼神里满是麻木与厌战,毫无半分斗志;更有甚者,趁着队伍休整的间隙,偷偷朝着路边的山林逃窜,被巡逻的亲兵发现后,当场斩杀,尸体扔在道旁,鲜血汩汩流出,与泥泞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撑不住也得撑!”赵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朕是永顺皇帝,江南三州是朕的根基,今日就算战死在路上,也绝不能丢了朕的颜面!”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比谁都清楚,此次战败,已是元气大伤。两万大军折损六成,仅剩七千余残兵,且大多士气崩溃;心腹将领林虎被擒,军中无人能独当一面;更致命的是,粮草后勤彻底崩坏——出征前,他将江南三州大半粮草装车随军,本以为速战速决,却没想到陷入持久战,粮草消耗殆尽;负责后续运输粮草的商队,在途经常州府边境时,被潜伏的反诚王势力拦截,粮草尽数被劫,护送士兵无一生还,如今苏州府的粮仓内,仅剩八千石杂粮,根本不够七千余士兵食用十日。
撤退的队伍走了三日,才艰难抵达苏州府境内。刚入城门,士兵们便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后勤士兵们匆匆打开粮仓,将仅有的杂粮分发给众人,每人每日只能分到一小把米糠掺着野菜的饭团,根本填不饱肚子。饿了数日的士兵们,争抢着饭团,原本的袍泽情谊,在生存面前荡然无存,甚至有人为了半块饭团,大打出手,拔刀相向。
“陛下,粮仓里的粮草真的见底了,昨日又有三百余名士兵偷偷逃跑,还有的士兵,在营中煽动哗变,说要投靠李望川,再不解决粮草问题,恐怕……恐怕士兵们都会反了。”后勤主管跪在承运殿内,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着禀报。
赵策坐在主位上,龙袍上的尘土与血迹尚未清理,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他猛地一拍案桌,将案上的龙纹茶杯摔得粉碎,怒吼道:“反了?谁敢反!逃跑者立斩,尸体悬挂在城门上示众;煽动哗变者,凌迟处死,诛九族!”
可他的雷霆之怒,根本压不住士兵们的厌战与绝望。当晚,苏州府军营内便爆发了小规模哗变,百余名校尉士兵手持兵器,想要冲出军营逃跑,虽被亲兵镇压,却也让本就低落的士气,彻底坠入冰窟。此后数日,每天都有士兵偷偷逃出军营,有的隐匿于民间,有的投靠了反诚王势力,原本的七千余士兵,最后留在军营中的,仅剩五千余人,且大多人心惶惶,毫无斗志。
屋漏偏逢连夜雨,庐州府战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江南三州。各地被诚王压迫已久的反诚王势力,趁机崛起,纷纷揭竿而起,反抗他的统治,原本牢牢掌控的江南三州,瞬间陷入混乱,诚王的统治摇摇欲坠。
苏州府下辖的昆山县,地方豪强周泰,早已不满诚王的横征暴敛——诚王起兵后,为筹集军饷,强行征收“军赋”,每亩地加收三倍赋税,百姓们苦不堪言,周泰的庄园也被强行征走半数粮食。得知诚王战败、兵力折损、粮草短缺的消息后,周泰立刻召集数千乡勇,手持长刀长矛,攻占了昆山县衙,斩杀了诚王派来的县令,将县衙内的粮仓打开,分粮给百姓,竖起“反诚王、护苍生”的大旗,截断了苏州府与常州府之间的主要粮道,让诚王的粮草运输雪上加霜。
常州府的百姓,更是饱受诚王士兵的欺压——士兵们为抢夺粮草,常常闯入百姓家中,劫掠财物,殴打百姓,甚至强抢民女,百姓们早已积怨已久。得知诚王战败的消息后,数万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锄头、柴刀、扁担,围攻诚王在常州府的军营,高声呐喊着“废除苛捐杂税”“释放无辜百姓”“赶走诚王贼兵”,军营外的百姓越聚越多,呼声震彻天地,诚王的士兵们被困在军营内,不敢轻易出战,只能紧闭营门,瑟瑟发抖。
湖州府的几名官员,原本是大雍旧臣,被诚王胁迫归顺,心中本就不满。此刻见诚王势力受挫,立刻抓住机会,发动兵变,率领府衙内的亲兵,控制了湖州府的城门与粮仓,斩杀了诚王派来的监军,宣布脱离诚王统治,与昆山县的周泰势力联手,固守湖州府,抵御诚王的镇压军队。
更让诚王头疼的是,江南的江湖义士们,也纷纷加入反诚王的队伍。这些义士们擅长侦查、暗杀与轻功,常常深夜潜入诚王的军营,刺杀将领、烧毁粮草、破坏攻城器械,让诚王的士兵们日夜不安,人心惶惶。有一次,几名江湖义士潜入苏州府的粮仓,一把大火将仅剩的两千石杂粮烧毁大半,士兵们得知后,更是绝望不已,逃跑的念头愈发强烈。
短短半月时间,江南三州境内,反诚王的势力遍布各地,攻占了十余座县城,截断了多条粮道与交通要道,诚王的统治,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苏州府的街道上,百姓们纷纷闭门不出,店铺关门大吉,原本繁华的市井,变得萧条冷清,墙壁上贴满了反诚王的标语,“诛诚王、平战乱、护百姓”的字样,随处可见,百姓们对诚王的不满与恐惧,已然溢于言表。
承运殿内,赵策看着将领们送来的一道道告急奏报,气得浑身发抖,将案上的奏折、文书尽数扫落在地,怒吼道:“反了!都反了!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反抗朕的统治!传朕旨意,派三千士兵,即刻前往昆山,镇压周泰的反贼势力;再派两千士兵,前往常州府,驱散围攻军营的百姓,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陛下,不可啊!”谋士陈先生跪在赵策面前,苦苦哀求道,“我们如今仅剩五千余士兵,且士气低落,粮草短缺,根本无力镇压各地的反贼势力。昆山的周泰有数千乡勇,常州府有上万百姓,湖州府的官员更是控制了城门与粮仓,若是强行镇压,只会让士兵们更加不满,反诚王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我们连苏州府都守不住,更别提江南三州了!”
“守不住?”赵策眼神疯狂,死死盯着陈先生,“朕蛰伏江南十年,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好不容易起兵称帝,难道就要这样败在李望川手里,败在这群反贼手里?朕不甘心!”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陈先生接着劝道,“如今李望川的势力越来越强,太子赵瑾在京城虎视眈眈,北狄可汗也在窥伺北疆,我们三面受敌,根本没有能力扩张,更没有能力镇压反贼。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收缩兵力,放弃各地县城,让所有士兵撤回苏州、常州、湖州三州的核心城池,加固防御,固守江南三州的根基;同时,派人与地方豪强、盐商谈判,筹集粮草,缓解后勤危机;再派暗探,刺杀各地反诚王势力的首领,瓦解他们的力量;另外,派人前往京城,假意与太子赵瑾联手,共同对抗李望川与赵钰,待我们稳住内部局势,积蓄足够的力量,日后总有机会卷土重来,夺取天下!”
赵策沉默了许久,指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他知道,陈先生说得对,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实力,强行镇压反贼,只会自取灭亡。可他的野心,他的帝王梦,怎能就此破碎?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低头。
“好……传朕旨意!”赵策闭上眼,声音沙哑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即刻收缩兵力,放弃各地县城,所有士兵全部撤回苏州、常州、湖州三州的核心城池,加固城墙,囤积防御器械,固守江南三州;派张猛前往各地盐商、豪强府邸,谈判筹集粮草,许以战后重赏,务必解决粮草短缺的问题;派暗探组首领吴庆,带领暗探,刺杀周泰、湖州兵变官员等反贼首领,瓦解他们的势力;再派使者前往京城,面见太子赵瑾,表达联手对抗李望川与赵钰的意愿,暂时稳住太子,避免腹背受敌。”
“臣遵旨!”将领们与陈先生齐声应诺,转身立刻行动。
命令传下,诚王的士兵们纷纷从各地县城撤回,朝着三州的核心城池退去。可撤退的过程中,又有不少士兵趁机逃跑,原本的五千余士兵,最后撤回核心城池的,仅剩四千余人,且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涣散,毫无防守的心思。苏州府的城墙上,士兵们拿着残破的兵器,懒洋洋地巡逻,根本没有半点警惕性;常州府的军营内,士兵们紧闭营门,不敢面对外面围攻的百姓;湖州府的城门口,兵变的官员们早已加固了防御,派士兵们日夜值守,严防诚王的军队反扑。
赵策立在苏州府的城墙上,望着江南连绵的秋雨,眼底满是不甘与偏执。他的帝王梦,从庐州府战败的那一刻起,便已然破碎了大半,如今只能蜷缩在江南三州的核心城池内,苟延残喘。可他的野心,从未熄灭,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掌心流淌,眼神疯狂:“李望川,赵钰,太子……你们等着,今日之仇,朕记下了!他日朕若能重整旗鼓,定要踏平山南道,攻破京城,诛杀你们所有人,夺取天下,让你们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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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誓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各地的反诚王势力,依旧在不断壮大,粮道被截断,士兵们不断逃跑,内部矛盾越来越尖锐,诚王的统治,早已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
而山南道的庐州府,此刻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李望川派石破山率领三百玄甲兵留守庐州府,加强城墙防御,囤积足够的火器与粮草,防止诚王卷土重来;同时,他让李婉儿组织商队,将江南反诚王势力崛起、诚王势力受挫的消息,通过秘密通道传递给北疆的赵钰,让他知晓江南的局势,安心守护北疆,抵御北狄的窥边。
北疆的云州城,赵钰得知诚王势力受挫的消息后,眼底满是欣慰。他知道,诚王受挫,便无力北上袭扰北疆,也减轻了山南道的压力,他终于可以集中兵力,加固黑风口的防御工事,训练士兵,囤积粮草,全力应对北狄可汗的威胁,护好北疆的百姓。
京城的东宫,太子赵瑾得知诚王战败、势力受挫的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他没想到,李望川竟然如此悍勇,能以少胜多,击败诚王的两万大军,不过这对他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诚王受挫,无力北上,他便可以解除后顾之忧,集中兵力,攻打山南道,诛杀李望川,踏平李家坪,报毁他粮草兵器之仇;待解决了李望川,再回头收拾苟延残喘的诚王与固守北疆的赵钰,天下便可尽入他手。
“魏忠贤!”太子赵瑾高声喊道,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忠贤连忙跪在地上,恭敬地应道:“老奴在!”
“传朕旨意,让李嵩率领剩下的两万大军,即刻出兵山南道,攻打鹰嘴崖,务必斩杀李望川,踏平李家坪,烧毁他的火器工坊,让他为毁朕的粮草兵器,付出生命的代价!”太子赵瑾眼神狠戾,语气果决,没有半分余地。
“老奴遵旨!”魏忠贤躬身应诺,转身匆匆离去部署。京城的十万禁军,再次调动起来,两万大军在李嵩的率领下,朝着山南道的方向缓缓逼近,一场新的战火,又在暗中酝酿。
江南的秋雨,依旧缠绵不绝,浸湿了诚王的帝王梦;山南道的风,愈发凛冽,吹起了李望川守护百姓的决心;北疆的雪,渐渐落下,覆盖了赵钰守护疆土的足迹;京城的戾气,愈发浓烈,燃起了太子争夺天下的野心。
诚王势力受挫,固守江南三州,却依旧贼心不死;太子野心勃勃,出兵攻打山南道,欲斩除心腹大患;李望川守护山南道,直面太子的雷霆之怒;赵钰守北疆,抵御北狄的窥边威胁。乱世的格局,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各方势力的较量,愈发激烈,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诚王能否稳住江南的局势,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太子的两万大军,能否攻破山南道,斩杀李望川?李望川与赵钰,能否再次联手,共同对抗太子的威胁?北狄可汗,是否会趁天下大乱,再次南下袭扰北疆?天下百姓的命运,在这场乱世风暴中,再次悬于刀尖之上,无人知晓,下一场战火,会燃烧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