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十七年冬,腊月初八。
这场席卷大雍半壁江山的战乱,终于在漫天飞雪里迎来了喘息的间隙。北狄主力溃败北逃,吐蕃联军被阻于云州城外,江南诚王旧部龟缩一隅,皇城内外的硝烟渐渐散去,只剩下被战火熏黑的宫墙与积雪下凝结的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这场浩劫的惨烈。
太和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混着殿外飘入的雪气,透着一股久违的肃穆。殿顶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金砖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倒映着百官朝拜的身影。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整齐列队,从殿门一直延伸至龙椅之下,乌纱帽的翅羽整齐划一,呼吸声都刻意放轻,唯有甲叶偶尔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殿外,积雪覆盖了皇城的街道,百姓们自发聚集在午门外,手持焚香,踮脚望向太和殿的方向。他们中有失去亲人的妇人,有家园被毁的农夫,有重返店铺的商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也藏着对太平的期盼。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却无人挪动半步——今日,是二皇子赵钰登基的日子,是大雍新朝开启的时刻。
辰时三刻,钦天监高声唱喏:“吉时到——”
声音穿透大殿,传遍皇城。殿外的礼乐声轰然响起,编钟、编磬、笙箫齐鸣,庄重而雄浑的旋律,驱散了冬日的萧瑟。四名内侍手持鎏金宫灯,缓步走入殿内,分列两侧;随后,鸿胪寺卿引着赵钰,从偏殿缓步走出。
赵钰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玄色底料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龙凤,金丝银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头顶的通天冠垂着十二旒珠串,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挺直如松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殿中央的龙椅。他的玄甲早已换下,但袍服下的肩膀,依旧带着久经战事的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踩在无数将士的尸骨与百姓的期盼之上。
走到龙椅前,赵钰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落座,而是转身,面向殿外的方向,缓缓躬身,行了三拜之礼。
一拜,敬天地。愿大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二拜,敬列祖列宗。愿列祖列宗庇佑,江山永固。
三拜,敬天下百姓与阵亡将士。愿逝者安息,生者安宁。
百官见状,纷纷跟着躬身行礼,殿内一片整齐的衣袍摩擦声。午门外的百姓们也跟着跪拜,雪花落在他们的头顶、肩头,却无人起身,只有压抑的呜咽声,混着礼乐声,在皇城上空回荡。他们想起了在战乱中死去的亲人,想起了浴血奋战的将士,想起了那个护民如子的李望川,想起了那个用生命守护皇城的吴钩——这一拜,赵钰拜的是天下苍生,也拜的是那些为太平付出生命的英灵。
行礼完毕,赵钰转身,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坐上龙椅。这把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座椅,冰冷坚硬,却承载着千斤重担。他抬手,示意礼乐停止,殿内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下他沉稳的声音,回荡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朕,赵钰,皇考次子。昔年皇考晏驾,太子赵瑾篡改遗诏,弑兄篡位,勾结阉党,通敌北狄,屠戮忠良,祸国殃民。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将士喋血,朕奉天命,率北疆将士,联山南义师,诛逆贼,清君侧,复社稷。今日登基,改元景兴,意为‘景行天下,兴国安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自今日起,朕以三事立誓——”
“其一,护民为本。天下非朕之天下,乃百姓之天下。朕将减免全国赋税三年,废除苛捐杂税,开仓放粮,救济流民,推广高产作物,兴修水利,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其二,吏治清明。严惩贪官污吏、叛党余孽,选拔贤能之士,不问出身,只看才德。凡为官者,若敢欺压百姓、中饱私囊,朕定斩不赦!”
“其三,强兵护国。整顿军备,训练新军,加固边境防线,发展火器,严防外敌入侵。凡犯我大雍者,虽远必诛!凡害我百姓者,虽强必灭!”
每一句誓言,都让百官心头一震,让午门外的百姓热泪盈眶。他们盼了太久,盼着一个能体恤百姓的君主,盼着一个太平盛世。今日,赵钰的誓言,终于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跪拜,声音震彻云霄。
“陛下圣明!”午门外的百姓们也跟着呐喊,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雪花似乎也被这股热情融化,落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
赵钰抬手,示意百官平身。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落在站在前列的李望川身上。李望川依旧身着玄色劲装,并未换上官服,他站在文官与武将之间,身姿挺拔,眼神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却又在无形中,成为了这朝堂的定海神针。
赵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若没有李望川,没有他带来的山南道义师,没有他研制的火器,没有他“护民为本”的理念,自己恐怕早已死于赵瑾的追杀,大雍也早已沦为北狄的牧场。他沉吟片刻,高声道:“李望川听旨!”
李望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在。”
“你智谋过人,忠勇双全,护民有功,平定叛乱居功至伟。朕封你为护国公,赐免死金牌三面,执掌兵部与工部,总领全国军政与基建要务,享万户侯俸禄,可佩剑上殿,面圣不拜!”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佩剑上殿、面圣不拜,这是何等的殊荣!更何况,李望川并非皇室宗亲,也非世家大族,仅凭一己之力,便获得如此高的爵位与权力,实属罕见。
然而,李望川却摇了摇头,躬身道:“陛下,臣多谢陛下厚爱。但臣本是山野之人,淡泊名利,无恋权位之心。护国公之位、万户侯俸禄,臣不敢接受。臣唯一的心愿,便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雍长治久安。若陛下信任,臣愿协助陛下推行新政,整顿军备,待天下太平,便归隐山南,躬耕田园。”
赵钰早已料到李望川会拒绝,他叹了口气,道:“望川兄,你乃国之柱石,朕岂能让你归隐?这样吧,护国公之位暂且空置,朕封你为‘护国军师’,享一品俸禄,依旧执掌兵部与工部,可随时入宫议事,无需拘泥于礼法。待天下太平,你若仍想归隐,朕再成全你。”
李望川见赵钰态度坚决,不再推辞,躬身道:“臣遵旨,谢陛下。”
随后,赵钰又颁布一系列旨意:追赠苏凝霜之父苏振邦为“忠烈公”,平反冤案,厚葬其遗骸;追赠吴钩为“忠勇侯”,其子嗣由朝廷抚养,世袭爵位;封赵钰为北征大元帅,率五万大军北上,肃清北狄与吐蕃联军;封李铁柱为南征大元帅,率三万大军南下,平定江南乱局;封秦封为情报总管,执掌全国情报事务;封李婉儿为商部总管,统筹全国商业与民生事务;封李石头为工部侍郎,主管火器与基建研制……
一道道旨意有条不紊地颁布,朝堂秩序渐渐步入正轨。文武百官各司其职,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他们知道,新帝登基,新政推行,大雍的好日子,或许真的要来了。
太和殿外的礼乐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雄浑、更加激昂。雪花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皇城的宫墙上,洒在百姓的脸上,也洒在太和殿内的龙椅上。赵钰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内跪拜的百官,望着殿外欢呼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北疆的风雪,想起了皇城的厮杀,想起了吴钩的牺牲,想起了李望川的相助,想起了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将士与百姓。这龙椅,坐得并不轻松,它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与牺牲,也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
“朕,定不会辜负天下百姓的期盼!”赵钰在心中默念,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百官散去,百姓们也渐渐离去,皇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赵钰独自一人留在太和殿内,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的夕阳。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金砖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单。
李望川走进殿内,手中拿着一份奏折,轻声道:“陛下,北疆急报,赵元帅已率军抵达云州,与北狄、吐蕃联军对峙,请求朝廷支援火器与粮草。”
赵钰接过奏折,看了一眼,沉声道:“传朕旨意,让李石头即刻押送最新研制的重型铁炮与手榴弹前往北疆;让李婉儿从江南调运粮草,务必保障前线供应。另外,告诉赵元帅,坚守云州,切勿冒进,待朕稳定朝堂,便率军北上支援。”
“臣遵旨。”李望川躬身应诺。
“望川兄,”赵钰抬头看向李望川,轻声道,“今日登基,多谢你。若没有你,朕走不到今日。”
李望川笑了笑,道:“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陛下仁厚爱民,励精图治,才是大雍之福,百姓之福。”
赵钰点了点头,道:“往后,大雍的江山,还要多仰仗望川兄。北疆的战事,江南的乱局,新政的推行,每一件都离不开你。”
“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共创太平盛世。”李望川躬身道。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信任与默契。
夜色渐深,太和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赵钰拿起一份奏折,开始批阅。他知道,登基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北疆的战火、江南的乱局、新政的推行、百姓的生计……无数的难题摆在他的面前。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李望川这样的忠臣,有玄甲兵这样的悍将,有天下百姓的支持。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皇城的街道上,一片宁静。远处的军营里,士兵们正在擦拭武器,准备出征;工坊里,李石头正在研制新的火器;粮仓里,李婉儿正在清点粮草,准备运往北疆……
大雍的新朝,在一片忙碌与期盼中,悄然开启。
然而,赵钰深知,太平来之不易。北狄与吐蕃的联军仍在北疆虎视眈眈,江南的诚王旧部尚未完全肃清,朝堂内部仍有奸佞潜藏,天下百姓的生计仍需改善。这场守护太平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放下奏折,望向北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明日,他便要开始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支援前线。他要让大雍变得更加强大,让百姓过上真正的太平日子,让那些为太平牺牲的英灵,能够安息。
夜色渐浓,太和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如昼。新帝的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沉重。他的肩上,扛着的是大雍的未来,是天下百姓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