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坠落。
郑曦衫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一般,不断地向下坠去,没有尽头,也没有方向。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似的,周围除了无尽的黑暗还是黑暗,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而那原本就十分虚弱的意识,则更是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吹灭了。
我我这是要死了吗?郑曦衫艰难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很快就在这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尽管如此,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却依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犹如电影画面般不停地放映着。
首先出现的是蚩桂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在郑曦衫的想象中,蚩桂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充满关切和担忧地看着他。郑曦衫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不知道我死之后,小桂子会不会哭得很伤心呢?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够再看一眼她的笑容啊
紧接着,郑云鸯那张天真无邪且又无比可爱的笑脸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希望云鸯也不要太过难过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嘛郑曦衫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安慰一下自己那颗即将破碎的心。
就在这时,在他的脑中,突然回忆起一道身影。
林湿云看到这一幕,郑曦衫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量,轻轻地喊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仿佛成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承载着他全部的情感和眷恋。然而,话音刚落,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身体软软地倒向下方,彻底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永远地消失在了这片漆黑深邃的黑暗世界里
血林之中,战斗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焦黑的土地上布满裂痕,原本的花草树木早已在冰火碰撞中化为灰烬,只剩下漫天飘散的烟尘与刺鼻的焦糊味。林湿云抱着郑曦衫,双膝跪在冰冷的焦土上,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他沾染血迹的衣襟上。
“阿衫……你一定要撑住……”她低声啜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周身的灵力早已枯竭,燃血禁招的反噬让她五脏六腑都如同火烧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浑身发颤。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突兀地出现在林湿云的耳畔,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周遭死一般的沉寂:林湿云?
刹那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林湿云的身躯像是被寒霜冻结,又似被刺骨的冰水从头到脚淋透。她浑身僵硬,动作变得异常迟缓,缓缓转过头去,但那尚未干透、挂在眼角晶莹剔透的泪珠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当视线交汇时,她才看清站在不远处一片焦黑土地之上的身影——一名身穿紫色紧身衣的女子正背对着风傲然挺立,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肆意飞舞,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椿林湿云的嗓音在瞬间降至冰点,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也燃起熊熊怒火,凌厉的目光犹如两道闪电直刺对方。对于这个名字,她可谓是铭记于心;至于那张面容,则更是令她难以忘怀。
身为林家未来的家族,自小接受严格训练的林湿云早已习惯将陈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视为自己最大的敌手。而眼前这位名叫陈椿的女子,不仅是陈家当代最为璀璨夺目的明星之一,还有一个令林湿云咬牙切齿的特殊身份——郑曦衫的准未婚妻!
一想到这层关系,林湿云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胸腔中翻涌的不仅是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她强撑着身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郑曦衫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焦土上,挡在他的身前,如同一只护崽的母兽。
陈椿面带戏谑之色,饶有兴味地审视着当下的情景,她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先是在郑曦衫那张死气沉沉、仿若失去生机一般的面庞上游移而过,紧接着便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林湿云身上。只见后者面色苍白如纸,但神情却异常坚毅且执拗不屈。面对如此状况,陈椿不禁发出一阵轻蔑的嗤笑声来:“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呢!堂堂林家的嫡长女,居然也会在此处设伏暗算郑少爷。”
“陈椿,你究竟意欲何为?”林湿云语气森冷地质问道,并同时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握于身侧的那柄金光闪烁的短刃。尽管这把利刃的剑身散发出丝丝寒意,但仍难以抚平她内心深处不断蔓延开来的惶恐与不安情绪——毕竟此时此刻的自己仅仅只剩下区区三层筑基期的修为境界而已,更何况之前还遭受过重创;反观对方陈椿,则已然成功突破至半步化丹之境,彼此之间的实力对比可谓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我想干什么?”陈椿挑眉,脚步缓缓向前踏出,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自然是要从你的手中,救回我的未婚夫啊。”她的笑容越发诡异,眼底却毫无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叮——!!!
伴随着清脆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刹那间火星四射,仿佛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般绚烂夺目。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氛围,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只见林湿云身形一闪,宛如鬼魅般迅速移动到陈椿跟前,并毫不犹豫地挥出手中那把闪耀着金光、残留有一丝灵力波动的短剑。此剑犹如闪电划过天际,直直朝陈椿的面部疾驰而去,其势汹汹,锐不可当。
然而,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陈椿却显得镇定自若。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轻而易举地识破了对方的招数。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一柄通体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长刀瞬间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向了短剑。
又是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交锋,激起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陈椿手臂猛然用力一挥,借助长刀将全身雄浑无比的内力尽数释放出来。
林湿云顿感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汹涌而至,自己的整条右臂像是被一座山岳压住似的,几乎无法动弹。与此同时,剧痛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使得她差点失声尖叫。
手中紧握的金色短剑此刻亦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脱离掌控飞射而出。而她本人则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咚——!!!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四周,林湿云狠狠地砸落在满是烧焦痕迹的土地之上,扬起一片尘土飞扬。紧接着,她口中喷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溅洒在身前不远处,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陈椿步履稳健地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林湿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后者的心脏上,令人生畏。待到走近时,她停下脚步,用一种高高在上且充满蔑视意味的目光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对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哼,就凭你这点能耐,居然也敢在我的面前撒野?真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原本还以为你们林家那位所谓的大小姐有多厉害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罢了。而且你竟然会为了铲除一个区区郑曦衫,不惜耍尽手段勾引龙族,妖族前来助阵,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你放屁!”林湿云猛地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怒火,忍不住爆了粗口。她向来温婉,极少如此失态,可陈椿的栽赃陷害,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怒火稍歇,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林湿云眉头紧皱,声音发颤:“等等……你的意思是,那头火龙,龙火火,实际上是被你引过来的?!”
陈椿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与不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你什么意思?”林湿云追问,死死地盯着陈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陈椿缓步走到郑曦衫身边,踢了踢他的脚踝,语气轻松却带着残忍:“很简单。我现在杀了你,再用秘法更改郑曦衫的记忆,让他以为是你勾结妖族害他。到时候,郑家就会彻底站在我们陈家这边,你们林家,不过是我们脚下的尘埃,随手就能碾死。”
林湿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下意识地看向郑曦衫,眼中满是担忧:“现在阿衫的情况十分危险,你要更改他的记忆,至少得先治好他吧?”她清楚郑曦衫体内流淌的是邪气,自己的灵力贸然注入只会适得其反,而陈椿同样修炼邪气,或许能为他输送力量。
“郑曦衫?他并非必需品。”陈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在郑曦衫身上停留了一瞬,“不过他要是死了,倒是会多些麻烦。”她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冰冷,“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杀了你!”
林湿云看着陈椿步步紧逼,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郑曦衫,心中突然做出了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如果你不杀阿衫,我可以死。”
“哦?”陈椿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戏谑取代,“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喜欢他?你就不怕,他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林家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吗?”
林湿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椿,眼神坚定。她不在乎郑曦衫怎么看自己,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陈椿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笑了起来:“行,我答应你。”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郑曦衫,随即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湿云身前,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寒光闪烁的刀刃直指她的脖颈。
林湿云缓缓闭上双眼,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郑曦衫,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能为他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她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几秒后,她疑惑地睁开双眼,只见一柄熟悉的青色长剑横在自己身前,稳稳地挡住了陈椿的长刀。而握着剑柄的,正是方才还昏迷不醒的郑曦衫!
“妈的,即使是控制着这个小子的肉体,也无法动用那柄剑么果然是认灵魂的剑啊”一道低沉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嘟囔声响起,与郑曦衫平日里冰冷的语气截然不同。话音未落,“郑曦衫”猛地抬起一脚,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向陈椿的胸口。
“嘭!”
陈椿猝不及防,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她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双脚落地时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郑曦衫”。
“郑少爷,你本该躺在地上,等着我为你更改记忆,安稳活下去的。”陈椿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
可“郑曦衫”却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狂放而霸道,与郑曦衫的性格格格不入:“活下去?就凭你这点手段?说起来,我倒还算救了你一命啊。”他伸出手指,指着陈椿,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根本不知道,这小子背后站着的是什么存在。”“郑曦衫”收敛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你要是敢动他的灵魂和记忆,下一秒,就会被碾成臊子,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莲云仙剑缓缓挥动了一下。剑身之上,一半燃起漆黑的邪冰,一半涌动着炽热的火焰,冰火之力交织缠绕,散发出恐怖的威压,让整个血林都为之震颤。陈椿脸色骤变,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远比之前郑曦衫爆发时要强大数倍!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郑曦衫”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属于强者的傲慢,“现在的我,可不是之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小子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陈椿,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而威严,如同龙吟般响彻天地:
“你可以叫我……龙寒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