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继续谈判。
不过当安舒影重新坐回谈判桌时，她的姿态和策略已然发生了微妙的的转变。
上午的谈判，主要是围绕着泰龙科技的价值。赵采薇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压价，而安舒影更多的是轻描淡写的驳斥，扞卫资产。
而到了下午，该主动出击了。
此刻的安舒影已经将自己置于一个更高的“审视买家资格”的位置。
“赵小姐，你我都知道泰龙科技股权价值巨大。的股份，就是2000亿美金，折合超过亿人民币的资产。”
安舒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现实感。
她抬起眼帘，目光直视赵采薇。
“那么，恕我直言，14万亿人民币，贵集团计划如何支付？”
谈判的焦点已经不再是反复论证泰龙科技那5000亿美金市值是否合理，也无需再去描绘“灵犀ai”未来的蓝图。
重点是，你们有钱么？
这是最现实，最赤裸的问题。
没钱跟我浪费什么时间？
“根据我们掌握的公开信息，赵氏集团资产规模大概在3万亿。”
“可是净资产具体有多少？贵集团，真的能拿出，哪怕只是接近这个数字的现金吗？”
安舒影语气平淡的询问。
赵采薇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有些僵硬。
“那个，我们可以拿资产换。我们赵氏庄园市值600亿，五洲地产市值3600亿，外贸集团市值1400亿……”
赵采薇还没有说完，秦浪粗暴的打断。
“抱歉，我对这些零零碎碎的资产不感兴趣。”
赵采薇一阵无语，开玩笑，你管上百亿的资产叫“零零碎碎”？
赵氏是庞然大物，根深蒂固，产业遍布。
但正因为体量庞大，其资产很多是土地、物业、长期股权、基础设施等难以快速变现的“硬”资产。要一口气拿出对应2000亿美金价值的现金或等价物并不容易。
最关键的是，你所谓的等价物，秦浪看不上啊！
没错，这就是顶级交易的现实。
你看中我的股份，出得起价吗？
不是估值，是真金白银。
……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更加白热化，却也更加“务实”。
安舒影不再纠缠于技术细节，而是牢牢抓住“支付对价”这个死穴，寸步不让。
反正说白了，我不要“破烂。”
秦浪和安舒影当然都知道赵氏摆出来的那些产业价值确实大于5000亿。
但秦浪却是毫不退让。
自己卖泰龙科技就是懒得麻烦，希望落袋为安。结果你给我一大堆更复杂，更乱七八糟的生意做什么？
回头我再一个一个卖？
我吃饱了撑得？
赵采薇虽然依旧保持着顶尖的专业素养，但显然压力倍增。
其实秦浪和安舒影心里也早有目标，只等对方先开口。
于是两人更多的时间是保持沉默，静静的聆听对方的各种长篇大论的废话。然后咬死了，我不要“零零碎碎”的资产。
虽然秦浪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但就这一条，却让赵氏父女感受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秦浪是真的想卖，但前提是，必须满足他的条件。
最终，在长达四个多小时的拉锯之后，赵采薇终于报出了秦浪和安舒影中午商讨的心仪底价。
赵氏集团，以其旗下最核心最着名的实体资产“华夏影视城”，外加400亿人民币的现金，置换秦浪手中持有的泰龙科技40股份。
华夏影视城，占地超过5万亩。是赵氏集团投入巨资建设近三十年、堪称华夏文旅产业标杆。
同时，双方也额外约定。行使其回购权，完成那11股份的过户之前，秦浪手中剩余的这11股份所对应的投票权，将委托给赵氏集团行使。
从纸面价值粗略估算，华夏影视城估值巨大，加上400亿现金，与泰龙科技40股权相比，似乎大致相当。
双方算是各取所需。
华夏影视城，是赵氏集团耗时30年打造的品牌象征，更是深入文旅地产文化多个领域的战略支点。正常情况下肯定是“非卖品”。其价值也远超市场评估价，而且还承载着巨大的政策资源。
这是看得见，摸得着，能持续产生稳定现金流的巨型实体资产
对于想要求稳的秦浪来说，非常保值。
相反泰龙科技，作为冉冉升起的科技新星，未来更是充满想象空间。何况目前股票市场上还在疯涨，同样其实也是“非卖品”。当然机遇也同时伴随着风险，秦浪很难评估5000亿美金的市值到底还有多少潜力，亦或者是否有资本狂热带来的泡沫成分。
其实秦浪也知道，赵氏敢压上家底，一定也是有所依仗。
所获得的回报肯定也不会小。
这笔交易，本质上是两家巨头，用各自视为“非卖品”的核心资产，进行了一次惊心动魄的置换。
至于那400亿现金，其实就是这一下午磨叽的关键。
按照安舒影的计算，400亿就是赵氏集团目前能腾挪的资金极限。要更多，不是不行，但需要更长的时间，而双方显然都“等不起”。
核心意向达成，剩下的繁琐细节自然交给律师和专业团队去鏖战了。
秦浪和赵天雄握手，算是为这场惊天交易定下了基调。
……
从云顶别墅出来，坐进防弹轿车。
赵采薇一直维持的完美职业面具终于卸下，脸上露出明显的不甘。
安舒影是她这辈子见过最难缠的女人，总是能想到自己前面，提前挖好坑等着自己。
“我们为什么非要答应这个条件？”
“华夏影视城……那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比我的年龄还大！”
“而且我看那个秦浪，他也很着急出手，肯定还有巨大的谈判空间，我们完全可以再压价，或者用更多金融手段替代现金……”
赵天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弥勒佛的笑容也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听着女儿的抱怨，赵天雄缓缓睁开眼睛。
“傻丫头！有舍，才有得！”
“影视城再好，终究是过去的辉煌，增长空间有限。泰龙科技代表的，是未来。”
“我虽然不知道秦浪为什么着急卖，但我们却有不得不买的理由。”
赵采薇还是疑惑的追问。
“爸，你还没说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赵天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泰龙科技的股价疯涨太恐怖了，晚一天我们退市的成本就要增加一分！~”
退市？
父亲居然想在这个时间点退市？
泰龙科技才上市2个多月好吧？
赵采薇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父亲更深层的考量。泰龙科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外部虎视眈眈者也绝非赵氏一家。
快刀斩乱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控股，才能最大程度地掌握主动权，消化这份天价资产。
就在这时，赵采薇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聂小新。
赵采薇与赵天雄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喂，聂总？”
赵采薇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和亲切感接起了电话。
“赵总！太好了，您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聂小新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
“我这边跟秦浪已经谈妥了，按原协议执行。明天就可以开始股权变更的初步流程了！”
“您看……您承诺的那笔资金，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划到指定的账户？”
“我这边法务和财务都准备好了，随时启动回购程序。”
即使坐在一旁的赵天雄也能从手机的声音中听出聂小新的激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跻身顶级富豪行列的光明未来。
“哦，聂总啊，恭喜恭喜！真是太好了！”
赵采薇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中全是恭喜。
“我们集团这边也在走流程呢，但毕竟数额巨大，风控，审计，合规，一道道程序都得走，急不得。我们这边一定尽力配合，抓紧落实……”
话说的是滴水不漏，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戏谑。
“尽力配合”，“抓紧落实”。
反正都是口头承诺，而且又没说清楚具体时间。
“好，好！我明白！谢谢赵总！我马上催他们加快！”
聂小新不疑有他，连声感谢，干劲十足地挂了电话。
赵天雄也跟着笑了一下，淡淡的道。
“看来，我们这位聂总还在做着美梦呢……”
赵采薇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让他先做着吧。集团资金紧张，审批需要时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合情合理。”赵天雄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
“一定做好保密工作，不要让他提前察觉。”
赵采薇点了点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无波。
“弃子，就要有弃子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