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黑石滩。
潮水退去，露出大片滩涂。
村保陈大领着几十个村民，正艰难的搜寻着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们使用最多的工具就是竹夹子，或者干脆直接用手。
每一点微薄的收获，都被小心翼翼的放入破筐，这些都是活命的东西。
今天运气不错，天气有些阴，海滩上虾和螺不少。
陈大正费力的撬着一只吸附在石头上的牡蛎，眉头却无意识的锁着。
他心中有些不痛快。
秦浪没来。
在陈大朴素的认知里，“有活干，才有饭吃”。
这是天经地义的铁律。也是他管理村子，让大家在饥饿中还能维持秩序的原则。
秦浪是客人不假，但也是要吃饭的。你又不是走不动的老人和小孩子，既然到了黑石滩，想要在这里落脚，就该和大家一起出力。
昨天收留秦浪过夜，已是情分。
今天大家一起赶海，他怎么就能安安稳稳待在屋里？
难道指望大家白养活他不成？
这种“不劳而获”的苗头，让陈大心里很不舒服。
甚至对秦浪那点好奇都淡了几分，多了些不满。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从村子方向传来。
“老陈！老陈！不好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陈大抬头，只见花婆子，正上气不接下气的朝滩上跑来，脸上满是惊惶。
花婆子算是留在村落里相对年轻的婆子，腿脚还算利索。对应的也会帮忙照看一下村里的老人孩子。
“咋了？花婆子？出啥事了？”
花婆子拍着胸口，喘着粗气。
“是……是昨天海上来的那个姓秦的！”
“他……他在你们家院子里支了口吓死人的大锅！我刚才还看见，他抓着你们家苗苗不放，怕不是……怕不是想吃人？”
花婆子没什么见识，想象力却丰富。她声音发颤，带着夸张的恐惧。结合那口前所未见的大锅和本身就对秦浪的不信任，得出了一个惊悚的结论。
“什么？”
陈大一听，脸色瞬间煞白。
苗苗是他孙女，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今年才五岁。因为太小平时都是放在村里的，也出不了大事。
吃人？
这还了得！
他也顾不得细想，扔下手中的破筐，拔腿就朝村里狂奔而去。
旁边的庞先生也是吓了一跳，虽然觉得“吃人”之说太过荒诞，但“抓着苗苗”、“支大锅”也非同小可，连忙也跟着陈大往回跑。
还有个别离的近的，虽然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但吃人，可不是小事。
很多人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上活计，也跟回去看热闹。
其实村落里除了赶海，天黑了没什么屁事，昨天一晚上大都在谈论踏浪而来的秦浪。谈论那龙王爷褪下的皮囊。
陈大一口气跑回家，果然远远的就看到隔壁院子里多了一个用石块新垒的灶台。那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黢黑锃亮。
柴火烧的正旺，热气腾腾。
只是锅上还盖了个盖子，看不到锅中具体煮着什么。
铁器在这里可是极其稀有的。
大多数人家用的是石锅或者陶罐，像金莲家那口有裂缝的铁锅，可是传承两代的“贵重家当”了。
这么大的铁锅，陈大可是第一次见。
与此同时，陈大也看见了自己的小孙女苗苗。
此刻正跟在秦浪屁股后面，仰头说着什么。她脸上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更多的是好奇。
还好。
还没下锅……
“苗苗！”
陈大赶紧大喊了一声，沙哑的嗓音都有些变调。
秦浪也看到了气喘吁吁的陈大，当然还有他后面同样上气不接下气的庞先生。
今天赶海这么快就回来了么？
你们还挺会赶时间，眼看我这粥快煮熟了，你们就回来了。
秦浪主动迎上去两步。
“陈大叔，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今天可是大潮汛？”
陈大一把把小孙女搂在怀里，确认她完好无损，心头稍微安定下来。
但他心中警惕未消，毕竟那么大的铁锅实在太扎眼了。
顺着秦浪的话，陈大语气生硬的问。
“秦小友，你……你这是弄啥咧？”
他怀疑的目光在秦浪和大锅之间来回移动。
虽然秦浪没把自己孙女煮了，可你一个外乡人，大清早不干活，支这么大一口锅干啥？
就算把所有赶海淘来的海货都煮了，也不用这么大的锅吧？
“大家赶海辛苦，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弄了点米，帮大家煮点吃食。”
这可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秦浪自然展现一个自以为春天般温暖的笑容。
谁知这话一说完，四周围观的村民齐齐退后一步。
“吃食？”
这么大一锅？
见陈大不信，秦浪掀开锅盖。陈大下意识的看向锅里。
只见滚水中翻腾着雪白晶莹，颗粒分明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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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铁锅的不断熬煮，正变得粘稠，散发出诱人的谷物香气。
这……这是？
粟米？
不对，不对。
年轻的时候陈大去过镇上，也吃过粟米。但那颗粒细小，味道和香气与眼前这锅里的完全不同。
“这……这是精米？”
陈大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庞先生。
精米，据说是县里大户人家吃的。听说更金贵更难得的细粮。陈大没见过，更不可能吃过。
庞先生也早已凑到锅边，双眼死死盯着翻滚的雪白米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曾经有幸在某次东家赏饭时，吃过小半碗掺了少许这种“白米”的粥，那口感和香气让他记了半辈子。
而眼前这一大锅，竟是如此雪白、毫无杂质的精米！
这么上等的货色，恐怕县里的老爷也未必能天天吃上吧？
“是上等的精米！” 庞先生声音有些发颤。
这时一些之前不敢靠近的其他村民也凑了过来，都围着那口神奇的大铁锅，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对于锅里煮的白粥，大多数村民都是一脸的茫然。
那是啥？
闻着好香……能吃么？
靠海吃海，村民常年的主食来源就是海货。
饿极了挖野菜草根，根本没见过稻谷，更不认识“米”。
“那就是‘米’，庞先生说是镇上老爷们吃的。”
众人在一旁低语讨论，语气里更是充满了惊叹。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