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啥急事……”
李木匠把那条小鱼干搁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他使劲的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眼神也有些飘忽。
“就是……就是有个事,俺憋在心里好几天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寻思来寻思去,觉着还是得来找庞先生唠唠。您老是读书人,见识广,懂得多,帮着拿个主意……”
这一番马屁拍下来,庞先生心里倒是挺舒服。可是见他这般作态,心里更是好奇。
“老李有啥难处,尽管说。若是老朽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在庞先生想来,无非就是木工或者工具上的事情。秦浪这方面相对大方借去用应该问题不大。
李木匠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往前凑了凑。
“呃……是这么回事,是关于俺家那丫头,小凤。”
庞先生点点头,李凤那姑娘村里人都熟悉,勤快,爽利。而且最近跟着秦浪施工一直负责管理一组人,村民们也都挺信服的。
庞先生点头附和。
“嗯,李凤姑娘是个好孩子。”
但是接下来,越听,庞先生就越迷糊了。
“庞先生您也知道,她今年都十八了。”
“这年纪……搁在往年,早该找婆家了,说不定娃都满地跑了。”
李木匠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苦和无奈。
“可咱们黑石滩……能跑能跳的壮实后生,一个都没剩下……要么就是年纪太小的,要么就是身上带着残疾不利索的……”
“这事儿,就这么一直耽搁下来了,愁得俺夜里都睡不踏实。”
说完,李木匠还飞快的瞥了庞先生一眼。
庞先生明白了。
老李这是为闺女的终身大事发愁呢。
这也不算新鲜事,黑石滩村这两年一个嫁娶的都没有。除了之前遭灾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官府抓了两回丁,把适龄的青壮年都抓走了。
所以真要嫁,就只能勉强嫁隔壁村落。但这年头大家都吃不饱饭,也就很少有人主动张罗。
“老李啊,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确是大事。”
“你为此发愁,那也是人之常情。”
庞先生一边疑惑,一边斟酌着语句。
“只是这等事……老朽一介腐儒,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你何不去寻那花婆子商议?”
按照过往的经验,村里所有保媒拉纤,牵线搭桥,肯定是应该找个能说会道的妇人。花婆子虽然岁数大了点,身子骨不如从前利索,但是她经验丰富啊!
李木匠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花婆子……花婆子自然是寻过的。”
“庞先生,俺不瞒您说,不是让您帮着说媒。俺是想……”
“是想请您,得空的时候,在秦先生跟前,帮着……探探口风?”
其实庞先生听到一半,心里大概明白了。
绕来绕去,什么村里没合适后生,什么闺女年纪耽搁了,全是铺垫!这老李大半夜揣着条小鱼干上门,敢情是冲着秦先生来的。
其实这事儿,庞先生私下里自己也琢磨过。
要论眼下村里哪个姑娘最可能入秦先生的眼,那自然是金莲那丫头最是可能。秦浪一来就住在金莲家,对她们姐妹俩照顾有加,那份细心是看得见的。
金莲性子沉静,模样也俊,年纪才十六。
相比之下,李凤虽然也不错,但十八岁在这个年月,其实算“年纪偏大”了。
当然这话心里想想行,肯定不能当面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木匠这般满怀期盼的找来,庞先生纵然心里觉得未必能成,也不好直接驳了人家脸面。只得点头应承下来,答应“帮忙问问”。
李木匠自然是千恩万谢。
庞先生回到自己的油灯前,却再也坐不住了。他捻着胡须思考着。
“如果秦先生真能在黑石滩娶妻成家,那便是真正在此地扎根了!”
“于整个村子而言,那肯定是定海神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同野草疯长,根本停不下来。
秦浪确实是神仙般的人物不假,可神仙也有下凡的时候不是?
咱黑石滩的姑娘又不差,只要他肯娶,那就意味着他将与黑石滩村血脉相连,再难割舍。至于李凤是否合适根本不重要,无论娶谁都行。反正这肯定对仍然处于风雨飘摇的黑石滩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一念至此,庞先生心头一热。
也顾不上夜深,披上旧长衫,径直朝金莲家走去。他知道秦浪屋里那盏“神灯”亮如白昼,这个时辰,肯定还没睡呢。
夜风微凉,月光清冷。
两家院子本来就相隔,出了门就能看到秦浪所住的那间屋子窗户透着光亮。
庞先生定了定神,轻轻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金莲。
一见庞先生,她有些意外,但知道肯定是来找秦浪,于是礼貌的让进屋里。
庞先生见到金莲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金莲对秦浪那点心思全都写脸上了。这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而自己今天却是帮李木匠探口风的。
秦浪其实正躺床上玩单机的连连看,这大晚上实在没啥娱乐项目。
见到庞先生到来,他也很诧异。
“庞先生?这么晚了,可是有急事?”
“呃……秦先生安好,打扰了。”
庞先生拱手,进了屋,在秦浪对面坐下。
秦浪的屋里非常明亮,与屋外仿佛两个世界。当然对秦浪来说,他还是觉得闷热,没有空调实在不习惯。
金莲默默端来一碗温水,便退回自己屋。
这已经不是庞先生第一次深夜来访了,只是秦浪发现今天他有些拘谨,跟往常商议村务时的态度非常不同,于是主动开口询问。
“庞先生有事但说无妨。”
庞先生虽然开了口,但满嘴之乎者也,通篇废话。
“这个……今夜月明星稀,海风送爽,秦先生仍在为村务操劳,实令老朽感佩。”
“秦先生来我黑石滩,时日虽短,然恩泽广被,村民无不感念。”
“如今村舍新起,人心渐安,此皆秦先生之力也。”
“老朽每每思及,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