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在寂静的宇宙中显得格外漫长。翠绿的屏障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脉动,每一次荡漾,都将附着其上啃噬的虚空蜉蝣 gently 推离。陈远悬浮于屏障之后的核心节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发。他的神念已化为无数纤细的丝线,与整个屏障网络相连,感受着每一处传来的压力与侵蚀。
“能量侵蚀速率稳定在阈值以下,屏障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守护者ai的声音在意识中平静地汇报,但陈远能感觉到,维持这种规模的“柔韧”防御,对青莲本身也是一种持续的消耗。这并非长久之计。
华莹在“希望之翼”的驾驶舱内,双手紧握控制杆,虽然飞船此刻无需机动,但她全身肌肉依旧紧绷。监控画面里,那无尽的、蠕动的黑暗紧贴着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屏障,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彻底吞噬。她看着远处陈远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揪紧了。她能感受到弟弟神念中传来的那种近乎极限的负荷,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远,还能撑住吗?”她通过加密通讯频道,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他。
“……无妨。”陈远的声音通过神念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异常稳定,“它们在适应,但……我们更快。”
他的感知没错。虚空蜉蝣群在最初的狂躁后,似乎意识到单纯的物理冲击和能量啃噬效果有限。它们开始汇聚,如同有指挥般,数万只蜉蝣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根根尖锐的、旋转的“钻头”,集中一点,试图以点破面!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加剧!翠绿屏障在被“钻头”冲击的点位,凹陷程度猛地加深,光芒剧烈闪烁,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陈远身躯微震,脸色又白了一分。那集中一点的冲击力,几乎要穿透他神念构筑的缓冲网络,直接撼动他的识海。
“警告,局部压力超过设计冗余。建议提升能量输出或改变防御模式。”守护者ai提示。
提升能量输出?那只会让青莲更像一盏明灯,吸引更多贪婪的飞蛾。改变防御模式?化为攻击吗?陈远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攻击性阵法的推演,诛仙剑阵的凌厉虚影在他识海中一闪而逝。以他此刻借助青莲的能量,或许真能一举湮灭大片蜉蝣。
但……毁灭,是唯一的答案吗?
兵主的话语在他心间回荡:“你的神识,强于推演,弱于杀伐。需知,守护亦需雷霆手段。”这雷霆手段,一定就是毁灭吗?
他看着那些只剩下吞噬本能的蜉蝣。它们也是这宇宙中的一种生命形态, albeit 是极其危险的那种。它们被生命能量吸引,是本能驱使。青莲的力量,是生命与守护,而非杀戮与毁灭。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艰难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他回想起在液态行星“永恒之泉”,如何以平和的神念与海洋意识沟通。回想起在“灵魂低语峡谷”,如何以坚定的意志抵御负面信息的冲刷。
守护,不仅仅是挡住攻击,更是要传达出“不可侵犯”的意志。
“守护者,”陈远传递神念,带着一种全新的决意,“不再被动防御。引导青莲能量,将我的意志——守护的意志,放大,共鸣出去!”
“指令确认。启动意志共鸣协议。警告,此操作将对守护者神识造成巨大负担,存在反噬风险。”
“执行。”
刹那间,陈远不再仅仅是将青莲能量作为构筑屏障的材料。他放开了自身神识的防御,将那份对“初”的呵护,对青莲的责任,对这片净土不容玷污的坚定信念,毫无保留地融入奔涌的青莲能量洪流之中!
“轰——!”
一种无形的波动,以陈远为中心,以青莲能量为媒介,猛地扩散开来!
这不再是柔韧的屏障,而是一股磅礴的、充满了生命尊严与凛然不可侵犯意志的洪流!它扫过蜉蝣群,并非带来物理上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它们那简单的意识核心。
疯狂旋转的“钻头”骤然停滞、瓦解。
紧贴在屏障上的蜉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开,发出尖锐混乱的嘶鸣。它们感受到了,那翠绿光芒之中蕴含的,不再是诱人而温顺的食物,而是一种它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宏大意志。那意志在告诉它们:此地,不容侵犯!此光,不容亵渎!
吞噬的本能,在更高级的、关于“存在”与“界限”的意志面前,第一次出现了退缩。
混乱的嘶鸣逐渐变成了恐惧的躁动。黑暗的洪流开始后退,如同潮水般从翠绿屏障上褪去。它们汇聚成的庞大黑影在星云背景中扭曲、翻滚,最终,带着不甘与困惑,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融在远方的深邃黑暗里。
星云重新恢复了宁静与璀璨,只有那缓缓脉动的翠绿屏障,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陈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从悬浮状态坠落,被及时赶到的华莹扶住。他的神识消耗殆尽,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它们……退了。”华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更带着浓浓的心疼。
“嗯。”陈远勉强笑了笑,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神念,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灵魂深处却有一种明悟在滋生。他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雷霆手段”。不是毁灭,而是以更强大的意志,划定守护的边界。
守护者ai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威胁解除。意志共鸣完成度,优秀。守护者权限契合度,提升。‘虚空蜉蝣’群已记录,其行为模式分析中……建议后续加强青莲外围空间遮蔽效能。”
陈远在华莹的搀扶下,望向蜉蝣退去的方向,轻声道:“它们只是遵循本能。而我们,需要学会的,是如何让本能敬畏我们的‘存在’。”
这一次,他没有摧毁任何东西,却赢得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守护之战”。这份体验,远比摧毁一支舰队,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道心之上。他知道,未来的路,或许就需要更多这样的“不杀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