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翼”在陈远竭力维持的“现实稳定锚”庇护下,如同风暴眼中的孤岛,艰难地穿越最后一段狂暴的时空乱流,终于靠近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暗光的不规则结构体。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并非纯粹的能量聚合体,而是一艘……或者说,半艘巨大战舰的残骸。它的一半船身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抹除”,断口处光滑得诡异,残留的部分则严重扭曲变形,表面覆盖着与“织网者”星球上相似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生物质薄膜,无数扭曲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金属触须从破损的船体内蔓延出来,如同垂死的怪物的触手,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摆动。那令人不安的暗光,正是从这半艘残骸的核心深处透射出来的。
“检测到微弱的、结构化的信息流残留,从残骸核心溢出,但……信号编码方式未知,且被强烈的干扰包裹。”华莹紧盯着传感器读数,语气带着惊疑,“能量特征……与‘织网者’记录中的‘它们’的污染特征,高度同源,但似乎……更‘陈旧’,也更‘混乱’。”
陈远脸色苍白,维持着稳定锚消耗巨大,但他眼神锐利如鹰。“尝试连接,用我的神念作为中转,小心过滤干扰。注意防护,这信息流本身可能就带有污染。”
他分出一缕极其纤细、却高度凝聚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穿透自身布下的秩序领域,避开那些蠕动的生物质和扭曲的触须,朝着残骸核心那微弱的信息源探去。
神念接触的刹那,一股混杂着无尽恐惧、绝望、以及某种……疯狂求知欲的庞杂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不再是“织网者”那种相对清晰的记录,而是无数破碎的、互相矛盾的、充满了逻辑谬误和认知扭曲的碎片,如同一个彻底疯癫的巨人在临终前的呓语。
破碎的影像闪过:
混乱的意念涌入:
在这些疯狂混乱的信息洪流中,陈远凭借其稳固的道心和“现实稳定锚”的过滤,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些相对连贯的、似乎是这艘船在彻底疯狂前,某个意识清醒的成员留下的最后理性碎片:
“……‘同化者’号日志最终条目……我们追踪‘织网者’信号至此……发现了‘它’的一个……‘孵化场’或‘实验区’……
……‘它’并非单纯毁灭,它在‘学习’,在‘适应’,在利用每个文明的认知体系来完善自身的‘污染’模式……
……‘织网者’的‘秩序余烬’协议激怒了它……它在此地加速了‘规则可变性’测试……
……我们试图用混沌数学模型构建防御……失败……我们的数学体系本身已被污染……成了攻击我们的武器……
……核心数据库……已封存……密钥……‘逆熵的悲鸣’……
……警告……这不是战争……这是……认知瘟疫……
……‘它’的目标……是吞噬所有‘可理解的现实’……将所有有序……归于……绝对的……混沌……”
信息流到此,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恶意彻底冲垮、吞噬,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疯狂嘶吼与逻辑悖论。
陈远猛地切断了神念连接,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
这艘名为“同化者”号的战舰,显然是在调查“织网者”事件的过程中,遭遇了“模因污染”的一个活跃节点,并且揭示了比“织网者”记录中更为恐怖的真相——
“它”在学习和进化,利用每个文明的知识体系反过来攻击他们!
“织网者”的抵抗,反而加速了它的某种“测试”!
它的终极目标,是吞噬整个“可理解的现实”,将一切秩序归于混沌!
这不再是文明之间的冲突,这是一场针对“存在”本身根基的、蔓延全宇宙的认知瘟疫!
陈远看着那艘在混乱时空中缓缓自旋的、如同巨大畸形肿瘤般的残骸,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以知识和逻辑为食,以现实为试验场的……宇宙之癌。
而“同化者”号留下的最后线索——“逆熵的悲鸣”,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封存着更多信息的核心数据库,成为了在这片认知荒漠中,唯一可能指引方向的……危险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