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砺刃(1 / 1)

曹军那艘侦察船带来的水文图,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让当阳整个战争机器瞬间沸腾。张飞那句“最高战备”绝非虚言,码头、工坊、城防、军营,处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韩统领,按图索骥!曹狗标记的那三处滩头,最东边那片芦苇荡水深,适合小船渗透,给老子布上‘水鬼’们弄的那种带倒刺的铁蒺藜网,水下多埋些‘掌心雷’改的触发雷!中间那片沙地平坦,他娘的最危险,除了陷坑拒马,把咱们试验的‘地火龙’(埋设竹管,内装火药和铁渣,点燃后能喷射火焰的防御工事)给老子架上!西边乱石滩不好走,但也得防着,多设弩炮和了望塔!”张飞光着膀子,在刚刚加固的东滩头阵地上,对着粗糙的沙盘模型指手画脚,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往下淌。

“将军,这些布置需要大量铁料、木材和火药,库存……”负责后勤的郑泽面露难色。

“不够就去买!去换!去抢!”张飞眼一瞪,“王虎!咱们跟士燮家的秘密商路,不是通了嘛?加价!要铁矿石、要硝石、要硬木!荆南石虎那边,让他想办法从控制的矿区加大开采!告诉矿工,工钱加倍,伙食管够!但谁他娘的敢偷懒耍滑,耽误军机,老子扒了他的皮!”

“还有,”他喘了口气,看向刘先生,“城里那些大户、商贾,平时靠着当阳安稳发财,现在该出点血了!搞个‘助军捐’,自愿为主,但把名册给老子记清楚了!捐得多、捐得及时的,战后优先给生意,子弟入‘讲武堂’优先考虑!一毛不拔还想躲后头的,给老子盯紧了,战后慢慢算账!”

软硬兼施,雷厉风行。当阳这辆战车,在张飞的鞭策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工匠们日夜赶工,打制兵器、修补甲胄、制造防御器械;农夫们在军队协助下抢收春粮,囤积入城;“讲武堂”尚未分配的学员全部编入城防预备队,由老兵带着熟悉防务;甚至芷兰院的几位女学生,也在陈沅组织下,带领城中妇女赶制绷带、缝补军衣、蒸制便于储存的干粮。

然而,最大的危机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的核心——燃料。

当阳的命脉,蒸汽机,需要煤。大量的煤。“龙吟”系列蒸汽机、水军的舰船、工坊的锻炉,无不吞食着黑色的矿石。而以往主要依赖的荆南矿区,因石虎将大部分人力投入防御和破坏江东行动,产量大减。从交州和北方购进的煤炭,不仅价格飞涨,运输也常受袭扰。

“将军,若不解决燃煤之困,恐不出半月,大半蒸汽机将停机,水军动弹不得,工坊亦将瘫痪。”李匠头满脸煤灰,忧心如焚。

张飞蹲在船坞里,看着“镇岳号”维修了一半的锅炉,沉默不语。没有蒸汽动力,铁甲舰就是漂浮的棺材,当阳的水上优势将荡然无存。

“本地就没有能烧的东西?”他闷声问。

“寻常木柴热力不足,且砍伐过甚,恐毁山林,亦难持久。”徐师傅摇头,“曾试过将‘石脂石’粉碎掺入煤中,可提高热值,但‘石脂石’本身亦需从荆南运来,且产量有限。”

张飞起身,烦躁地走了几步,忽然踢到角落里一堆黑乎乎、看起来品质低劣、夹杂着大量石块的散煤。这是从附近一个小煤窑拉来的试验品,因杂质多、不易燃,一直被弃置。“这玩意儿就没办法弄干净点,烧旺点?”

马钧正好也在船坞检查通风设备,闻言凑过来,结结巴巴道:“将、将军,学生曾见古籍有载,似、似有一种‘炼焦’之法,将劣质煤密闭强热,可、可去除部分杂质,得、得到更耐烧的‘焦炭’……”

“炼焦?”张飞眼睛一亮,模糊的记忆被触动。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怎么炼?需要什么?”

“需、需特制泥窑,密、密封要好,火、火候控制极严。”马钧比划着,“学生只、只知原理,未、未曾实践。”

“没实践过就试!”张飞一拍大腿,“李匠头,你带人,就在船坞后面,按马先生说的,砌几个结实耐烧的泥窑!徐师傅,你懂火候,帮着控温!就用这堆破煤试!需要什么材料,立刻去办!老子就不信,一堆石头还能难倒活人!”

死马当活马医。一座简陋却异常坚固的圆形泥窑在船坞后空地迅速垒起,内部用耐火黏土涂抹。劣质散煤被砸碎填入,窑口用湿泥和铁板密封,只留几个观察孔和进气口。徐师傅根据炼丹经验,指挥工匠控制柴火预热,然后封闭大部分进气口,让窑内进入高温缺氧的“干馏”状态。

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第一次尝试因密封不严,大量煤气泄漏,差点引发火灾。第二次火候没掌握好,温度不够,出来的依旧是半生不熟的煤块。工匠们灰头土脸,有些气馁。

张飞却蹲在窑边,拿着根铁棍扒拉那些失败的产物,不但不骂人,反而若有所思。“漏气?那就把缝糊死!火候不对?那就多试几次,记下每次添多少柴,烧多久,窑里啥颜色!一次不成十次,十次不成百次!咱当阳啥时候被一堆煤难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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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镇定和坚持感染了众人。李匠头带着工匠改进窑体结构,加厚保温层;徐师傅和马钧反复调整进风和测温方法;沈括甚至从古纹中找到一个类似描述密闭加热的符号,虽然不明其意,但给了大家更多信心。

终于,在第五次尝试后,打开窑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窑底不再是散碎的煤块,而是一堆银灰色、多孔、坚硬如石的块状物——焦炭!虽然产量不高,杂质仍存,但明显比原来的劣质煤更轻、更硬,投入炉中试验,燃烧时火焰稳定,热值明显提高!

“成了!他娘的成了!”张飞拿起一块还烫手的焦炭,哈哈大笑,“看见没?这就是被火炼过的真金……呸,是真炭!比那黑煤球强多了!李匠头,立刻总结经验,改进窑炉,扩大生产!就用本地这些破烂煤,给老子炼出够用的焦炭来!咱们的船,咱们的机器,不能停!”

燃料危机的曙光初现,士气为之一振。而“讲武堂”的年轻人们,也在战备中迅速成长。

被分配到岸防弩炮阵地的学员赵雄,在熟悉了新型重型扭力弩炮的操作后,并未满足。他发现这种弩炮发射的石弹或“火弹”轨迹固定,对付密集冲锋有效,但对付灵活的小股渗透或高速移动的船只,精度不足。他结合在“讲武堂”学到的算学知识和观察老炮手经验,提出一个设想:制作一种简易的“瞄准尺”,根据目标距离和风向,快速调整弩炮仰角,并尝试用不同重量的弹丸测试射表。

起初,阵地上的一些老兵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毛头小子异想天开。赵雄也不争辩,利用训练间隙,自己鼓捣木尺和铅坠,反复测试记录。直到一次模拟防御演练,他负责的弩炮组在应对模拟“曹军快艇突袭”时,凭借他改进的瞄准方法,首发即“命中”目标,速度远超其他炮组,才让老兵们刮目相看。张飞巡查时得知此事,当场将赵雄擢升为弩炮队副队长,并下令将他的方法总结推广。

类似的事情在各处发生。分配到匠作监的学员改进工具夹具,提高了零件加工效率;分配到侦察队的学员结合新学的绘图和地形学,绘制出更精确的周边地形图;甚至分配到后勤的学员,也想出了更高效的粮食储存和分发流程。

“看见没?这就是俺办‘讲武堂’的用处!”张飞得意地对刘先生和郑泽说,“老的带新的,新的想法反哺老的,这潭水才能活!不然光靠俺老张和你们几个脑袋,能想到多少?”

压力和挑战,如同磨刀石,让当阳这把剑的每一个部分,从锋刃到脊背,都变得更加锐利和坚韧。

然而,砺刃的过程,总是伴随着新的威胁。

石虎从荆南发回紧急密报:江东吕蒙似乎察觉了当阳在交州的“小动作”和对深山的破坏,反应异常激烈。他不仅加强了零陵边境的防御,更派出一支精锐,由熟悉山林的蛮将率领,直扑之前发现“鬼面花”的幽谷,并在周围大肆搜索,与当阳的侦察小队发生过几次短暂交火,双方互有损伤。更重要的是,石虎的人发现,那支江东小队在幽谷中似乎并非单纯采集或破坏,而是在……有目的地挖掘什么,并运走了数箱沉重的泥土和岩石样本。

“挖掘?运土石?”张飞盯着密报,心中疑云大起。联想到阿公提过的“古物”,黑衣人的寻找,还有拓片本身……难道那幽谷之下,埋藏着比“鬼面花”和“噬金蛊”更重要的东西?或者,是炼制、控制那些邪物的关键?

“告诉石虎,避免正面冲突,但务必弄清江东在挖什么!尽可能取样回来!同时,提醒阿公和附近山民,加倍小心!”张飞下令。

几乎同时,北线王虎的探子也传回惊人消息:曹操的主力大军已陆续抵达襄阳,旌旗招展,号称三十万。更令人不安的是,曹军营中近日戒备异常森严,有大量工匠和车辆进出某处被重重把守的山谷,夜间常传来沉闷的巨响和隐约的红光,附近村落被强行迁走。有逃出的民夫私下流传,曹军在山谷中“铸造神兵”,“声如雷鸣,光如烈火”。

“铸造神兵?雷鸣烈火?”张飞联想到曹军改进的“爆雷”和火船战术,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曹阿瞒也在憋大招!而且很可能是结合了爆炸物和重型投射武器的某种新式攻城器械!

南北两线,压力骤增。一边在深山挖掘秘密,一边在山谷铸造神兵。当阳这把刚刚砥砺出些许寒光的剑,尚未出鞘,便已感受到来自两个方向的、更加沉重和诡异的锋锐之气。

张飞走到新落成的“御火坊”前,看着马钧和沈括正满头大汗地调试一台怪模怪样、带有巨大皮囊和铜制喷口的新装置。那是他们根据古纹和压力原理设计的“喷火……哦不,是‘喷粉车’原型,旨在远程喷洒灭火粉或石灰粉。

“快点弄出来!”张飞拍了拍粗糙的车身,“曹阿瞒和孙仲谋给咱们准备了不少‘火’,咱们得准备好‘雪’!别到时候人家的火烧过来了,咱们的雪还没下!”

他抬头望天,春末夏初,阳光炽烈,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砺刃千日,用在一时。只是不知这初试锋芒的时刻,迎来的将是怎样的血火与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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