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的“雷吼营”在绝密状态下完成了最后合练,五门“雷吼一式”改进型(加厚了炮管尾部,改进了简易瞄准具)与三十发稳定配比的“破甲雷”整装待发。马钧主导的“电光铳”原型机又经历了三次炸膛惨剧后,终于诞生了第五代相对安全的样品——重量降到十五斤,转轮供弹,有效射程八十步,哑火率仍高达三成,但已让张飞看到了单兵火器的曙光。
然而,荆南的局势却急转直下。
吕蒙不愧为江东毒士。在遭遇一连串“曹军”袭击和感受到曹仁方面施加的巨大压力后,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决定:不再纠缠于小规模袭扰,而是集中手中所有精锐力量,连同部分被威逼利诱的蛮族首领,直扑幽谷矿区外围最大的一处当阳军补给中转营地——黑松寨!
他的目标不是强攻,而是毁灭与污染。
月黑风高之夜,数千江东精锐与蛮兵如同鬼魅般潜行至黑松寨附近。他们并未强攻寨墙,而是将数百个特制的陶罐,用强弩和抛石机投入寨中及寨外水源地。陶罐破裂,里面并非火油,而是混有大量红晶石粗粉、腐烂动植物秽物以及某种刺鼻药液的粘稠浆体!
浆体沾染之处,草木迅速枯黑,冒出带有恶臭的黄绿色烟雾。寨中水井、蓄水池被污染,看守水源的士兵吸入烟雾后,不久便出现咳血、皮肤溃烂的可怕症状。更致命的是,一些陶罐落在了堆放开采出来尚未运走的粗矿石区域,引发了小规模的诡异燃烧,释放出更多有毒浓烟!
黑松寨瞬间沦为毒瘴地狱。守军大乱,伤亡惨重,幸存者惊恐万状,向外溃逃。吕蒙部队趁机在外围猎杀逃兵,并迅速撤离,毫不恋战。
消息传回当阳,举座皆惊。红晶石的恐怖毒性以最惨烈的方式展现在众人面前。
“吕子明……好狠的手段!”刘先生面色铁青,“此举一石三鸟:重创我矿区补给节点,以毒物阻滞我开采运输,更借此散播恐慌,动摇我军心民望!若处理不当,荆南恐成鬼域,矿区亦将不保!”
张飞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狗贼!这是要绝户!”他强迫自己冷静,急问:“沈括!那毒烟、毒水,可有解法?被污染的矿石还能用吗?”
沈括也是刚刚接到前线急报和带回的污染样本,脸色苍白:“将军!红晶石之毒,遇生物秽物及某些药材后,毒性变得复杂而持久,学生……暂无速解之法!被严重污染的矿石,提纯难度剧增,且恐残留毒性!眼下当务之急,是隔绝黑松寨,防止毒物扩散,救治伤员……但,需大量特定药材和洁净石灰,且需时极长!”
时间,恰恰是当阳最缺的。曹仁在江陵方向的压力日增,江东周泰部仍在荆南边缘游弋,矿区人心惶惶。
“不能等了!”张飞眼中凶光闪烁,“吕蒙这条毒蛇,必须立刻敲掉!再让他搞几次,咱们的矿就算废了!刘先生,咱们的‘驱虎吞狼’之计,效果如何?”
郑泽匆匆呈上最新情报:“将军,曹、孙双方疑心已起,边境冲突加剧。但吕蒙此次行动后,曹军斥回报‘江东使用诡异毒物’,曹操似乎因此更倾向于谨慎观望,甚至可能怀疑我军与江东在合演苦肉计。而孙权方面,对吕蒙擅自使用如此酷烈手段似有不满,但周泰部确有向矿区方向再移动的迹象,恐有趁火打劫之心。”
“观望?想捡便宜?”张飞冷笑,“那就由不得他们了!石虎!”
“末将在!”
“‘雷吼营’全员,随俺出发!目标,吕蒙在荆南的老巢——鹰嘴涧!韩统领,水军配合,封锁相关江面,防止吕蒙从水路逃窜或周泰介入!王虎,动用荆南所有能动用的暗线,给俺把吕蒙在鹰嘴涧的兵力布置、岗哨位置、粮草囤所,摸得一清二楚!特别是,他囤放那种毒罐的地方!”
“将军,鹰嘴涧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吕蒙经营日久,强攻恐伤亡巨大。”刘先生提醒。
“不强攻。”张飞盯着地图上鹰嘴涧的方位,“俺要用咱们的‘雷吼’,给他来个中心开花!他不是喜欢放毒烟吗?俺就让他的毒罐,在他自己窝里炸开!”
三日后,鹰嘴涧外围山区。
石虎亲自带领两百名最精锐的“雷吼营”士卒,携五门分解运输的“雷吼一式”和全部“破甲雷”,在王虎手下最得力向导的引领下,穿越密林险径,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至鹰嘴涧主寨侧后方一处绝壁之上。这里距离主寨核心区约两百步,居高临下,但路径奇险,吕蒙仅设了一处了望哨。
夜深人静,哨兵被“水鬼营”出身的斥候无声解决。五门“雷吼”在绝壁上迅速组装架设,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合金光泽,对准了下方的寨子——尤其是几处根据情报确定的、可能囤放毒罐和重要物资的木质仓房。
张飞亲自攀了上来,压低声音:“都瞄准了!第一轮,齐射那几处大仓!第二轮,自由射击,专打人多、火把亮的地方!把‘破甲雷’都给老子打准点!放!”
“砰!砰!砰!砰!砰!”
五声远比弓弩发射沉闷、却更加震撼人心的巨响,几乎同时撕裂了山涧的寂静!五发“破甲雷”带着凄厉的呼啸,划破夜空,重重砸向目标!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被直接命中的一座大仓房瞬间被火光和腐蚀性破片撕碎、点燃!更可怕的是,仓房内果然囤有大量毒罐和火药!连锁的殉爆发生了,一团夹杂着暗红色毒烟和火焰的蘑菇云腾空而起,迅速向四周蔓延!
“轰!轰!”其他几处被击中的目标也接连发生爆炸和燃烧,其中一处似乎正是粮草囤所。
鹰嘴涧主寨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与毒瘴交织的恐怖地狱!惨叫声、惊呼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江东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精准、如此猛烈、如此诡异的远程轰击!很多人还没看到敌人在哪,就被爆炸、火焰或弥漫过来的毒烟吞噬。
“雷吼营”的士卒们也被这巨大的威力和恐怖的景象震撼,但严格的训练让他们迅速装填。在石虎的指挥下,第二轮、第三轮“破甲雷”再次砸向混乱的寨中人群和试图组织救火的队伍。
吕蒙从睡梦中被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惊醒,冲出营帐,看到的已是满目疮痍、毒烟滚滚的炼狱景象。他瞬间明白,这绝非曹军手段,而是当阳!是那种传闻中的新火器!
“张飞……你敢!”吕蒙目眦欲裂,但他深知,此刻寨子已乱,毒烟扩散,军心已崩,更可怕的是,对方拥有超乎想象的远程打击能力,自己甚至不知道炮阵在哪里。
“都督!西侧绝壁有闪光和巨响!”有亲兵冒死来报。
吕蒙望向那处绝壁,隐约能看到几点微弱的反光和淡淡的硝烟。他知道,那里地势险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派兵攻上去。而寨中的混乱与毒烟正在快速蔓延。
“传令!放弃主寨!各部沿预定密道,向西南密林分散撤退!能带走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掉!”吕蒙咬牙切齿地下令,心在滴血。鹰嘴涧是他经营多年的心血,囤积了大量物资和秘密,如今竟毁于一旦。
当阳军的“雷吼”又进行了两轮轰击,重点照顾了几处疑似指挥所和撤退路径上的隘口,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和伤亡,直到携带的“破甲雷”全部打完。
张飞站在绝壁上,俯瞰着下方烈焰升腾、毒烟弥漫、哭喊遍地的鹰嘴涧,脸上并无喜色,只有冰冷的杀伐之气。“吕蒙这厮,命真大,这样都没炸死他。传令,让山下接应的部队小心戒备,防止残兵反扑或毒烟扩散。咱们撤!”
“雷吼营”迅速拆卸火炮,悄无声息地撤离。此役,以零阵亡的代价,几乎彻底摧毁吕蒙在荆南的核心据点,毙伤敌军无数,缴获虽因毒烟和焚烧未能深入清理,但战略目的已达到。
消息如同另一道惊雷,瞬间震动了整个荆南乃至更广阔的战场。
曹仁得知鹰嘴涧被一种“未知雷霆火器”夷平、吕蒙败走的消息,惊疑不定。这显然不是曹军“轰天炮”能做到的精准和威力。当阳……究竟掌握了什么?
孙权接到吕蒙狼狈逃回、损兵折将、鹰嘴涧尽毁的噩耗,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深寒。张飞竟有能力以如此方式,远程精准摧毁一个经营多年的险要山寨?那周泰的部队,甚至建业……
江东朝堂一片哗然,主和声浪再次抬头,要求严惩吕蒙“擅启边衅、招致惨败”的声音与要求加强戒备、重新评估当阳威胁的声音交织。
而当阳内部,在初期的振奋之后,也陷入了沉思。此战虽胜,但暴露了“雷吼”射程、弹药量、后勤补给(特别是“破甲雷”制造复杂、红晶石原料管控严格)的诸多限制,以及……使用红晶石相关武器带来的残酷副作用与道义风险。鹰嘴涧的惨状,通过情报和逃难者的描述传回,在军中民间也引起了不小的震撼与争议。
沈括、马钧等人面对“以毒攻毒”造成的恐怖后果,心情沉重,加紧了对红晶石安全应用与解毒剂的研究。
张飞站在当阳城头,望着南方尚未散尽的烟尘(心理上的),手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破甲雷”弹壳。胜利的滋味带着硝烟与血腥,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他知道,这一声“惊雷”虽然暂时炸退了眼前的毒蛇,却也彻底暴露了己方的新獠牙,必然引来更凶恶的虎狼,以及更复杂的局势。
裂渊已现,更大的风暴,正在雷霆的余响中酝酿。脚下的道路,是通往更强的力量,还是更深的毁灭?他必须,也只能,紧握手中这淬火而出的锋芒,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