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梁惨烈的僵持,如同投入水塘的石子,涟漪扩散至各方势力的战略棋盘。
邺城,魏王府。
曹操细阅于禁加急送来的战报,指节轻轻敲打着案几上那几块从鹰嘴涧带回的焦黑弹片。“新式速射火器……刺激毒烟……”他低声重复,眼中寒光闪烁,“张翼德背后那些奇技淫巧之徒,竟能如此快推陈出新。于文则一夜猛攻未下,反损兵折将,此矿之险,远超预估。”
贾诩垂首道:“大王,于将军受阻,非战之过。当阳据险而守,火器诡奇,兼有红晶邪矿之助,强攻代价太大。且江东周泰陈兵赤矶,态度暧昧,恐有黄雀在后之心。”
“孙权小儿,首鼠两端,不足为虑。”曹操冷哼,“其所惧者,无非是当阳‘雷霆’与吾之兵威。如今于禁受阻,其观望之心必更甚。然则,荆南之矿,关乎国运,绝不能落入刘大耳之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于禁兵力、火器,皆不足以速克。需增派强援,并以奇策破之。”
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后落在一位独眼、面容刚毅的将领身上:“元让(夏侯惇)!”
“末将在!”夏侯惇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率一万中军精锐,携新铸‘轰天炮’二十门,特制‘破垒椎车’十乘,并工兵营三千,即刻南下,增援于禁!‘轰天炮’全部换装新制‘铁雨弹’(内藏大量铁蒺藜与碎瓷),专克其步兵密集防守。‘破垒椎车’前覆厚牛皮浸泥,可抗寻常火矢,用于冲击其最后石垒!”
“诺!”夏侯惇领命,独眼中战意昂然。
曹操又看向刘晔:“子扬,你随元让同去。格物院最新试制的‘猛火油柜’与‘毒烟球’(灵感部分来自鹰嘴涧毒罐,但改用石灰、砒霜等物),挑选可靠者,一并带去试用。记住,此战关键,一在破垒,二在……若能夺得部分矿脉或匠人,尤佳!”
“臣领命!”刘晔躬身。
“此外,”曹操补充,声音压低,“传令于禁,我军主力增援将至,令其暂缓强攻,固守现有阵地,多派斥候,详探矿区内部虚实、工事布局、粮水来源,尤其注意有无其他隐秘通道或弱点。待元让大军抵达,再以泰山压卵之势,一举碾碎之!”
曹操的决策迅速而凌厉。夏侯惇部随即开拔,这支生力军和更强大的攻城器械,如同悬在荆南上空的又一把沉重利剑。
与此同时,江东,建业。
孙权确实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周泰接连发回的战报矛盾重重:铁脊梁血战惨烈,当阳军似乎守住了,但伤亡必巨;于禁受阻却未退,反而在巩固阵地;赤矶渡对岸的“溃兵”骚乱似真似幻;张飞的“通报”语气微妙……
“主公,”张昭忧心忡忡,“观当下之势,曹、刘于荆南已成死斗之局。无论何方得胜,其势必大涨。我军卡在赤矶,虽可制衡,却易成众矢之的。若曹胜,其得幽谷矿脉,火器更盛,下一个目标恐是我江东;若刘胜,张飞坐拥雷霆之威,又记恨吕子明之事,亦非江东之福。”
顾雍接口道:“子布所言甚是。然主动介入,无论助曹助刘,皆后患无穷。不若……令周泰将军后撤二十里,脱离接触,以示中立,静观其变?待其两败俱伤,再图后计。”
鲁肃却摇头:“二位之言,虽为稳妥,却恐失良机。曹刘相争,荆州空虚。今曹军主力被牵制于江陵、荆南,当阳亦倾力于矿区。何不趁此机会,以‘调解’或‘防溃兵滋扰’为名,令周泰部择机西进,不直接介入矿区争夺,而是夺取荆南其他要隘,如秭归、夷陵等地,扩大我江东在荆南之实地?如此,无论最终矿落谁手,我江东已先占地利,进退有据。”
孙权抚须沉吟,目光闪烁。鲁肃的建议更合他扩张的野心,也更为主动。但风险在于,此举可能同时触怒曹、刘两家。“子敬(鲁肃)之策,颇为进取。然周泰兵力不足,万一曹刘突然罢斗,或有一方速胜,转而攻我,如之奈何?”
“可令潘璋、朱然各部水军向夏口、陆口一线集结,以为声援。并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持主公亲笔信,分别往见曹操、刘备(及张飞),陈说利害,强调我军只为保境安民、防堵溃乱,并无他意。如此,或可缓和其意,争取时间。”鲁肃道。
孙权思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便依子敬!令周泰,伺机而动,以西取荆南要地为先,避免与曹、刘主力正面冲突。子敬,劳你亲自为使,先往当阳见张飞,再视情况往见曹操!务必使其知我江东无意夺取矿脉,只为维护地方!”
鲁肃领命。孙权的策略,从单纯的观望扼喉,转向了更隐蔽、也更危险的趁火打劫、实地扩张。
当阳,格物院。
气氛紧张而狂热。铁脊梁送回的“连发霹雳弩”实战数据(主要是损毁报告)和士兵反馈,让沈括、马钧等人如获至宝又心急如焚。
“弩身结构强度不足,连发五次后关键转轴即现裂纹,第六发极易卡滞或炸膛……”沈括对着拆解开的残骸,快速记录,“需改用韧性更好的合金,或增加关键部位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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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钧则蹲在“电光铳”第七代原型前,反复测试着一个新设计的“燧发击锤”机构。“火……火帽受潮易哑火……燧石打火……更可靠……但,点火延迟……”他结巴着与旁边的铁匠讨论。
公输铭在研究如何批量、标准化地生产“凝烟毒火罐”的罐体和内胆分隔层。徐师傅则带着徒弟们,一边优化火药配比,一边尝试用不同植物萃取液中和红晶石毒烟的刺激性,希望能开发出相对“人道”一点的版本。
张飞几乎泡在格物院,提供着零碎的后世思路:“能不能弄个‘子铳’?就是预先装好火药和弹丸的小铁筒,打仗时直接塞进炮膛,省得临时装药慢了挨打?……‘毒烟罐’的烟雾,能不能搞点颜色?比如红的、绿的,吓也能吓他们一跳!”
就在这时,王虎送来了紧急情报:夏侯惇率精锐援军南下,携带更多重型火器与攻城器械;鲁肃作为孙权特使,已离开建业,预计不日将抵达当阳。
“好家伙!曹阿瞒加码了!孙权也坐不住了,派鲁子敬来,这是要亲自下场搅混水?”张飞压力陡增。矿区面临更大威胁,外交局面也骤然复杂。
“将军,夏侯惇部抵达尚需时日,此乃我军最后之窗口。”刘先生沉声道,“必须在此前,进一步增强矿区防御,或……寻机重创于禁现有部队,挫其锐气,为应对夏侯惇赢得时间与空间。”
“矿区那边,石虎还能撑多久?新造的‘霹雳弩’和‘毒火罐’能送上去多少?”张飞问。
郑泽答道:“石虎将军报,虽暂击退夜攻,但伤亡惨重,士卒疲敝,箭矢火药几近告罄。工事损毁严重。若无强力增援或破敌奇策,恐难再抵敌一次全力进攻。新造军械,第一批可于明晚送达,但数量有限,仅‘霹雳弩’五架,‘毒火罐’百枚。”
杯水车薪。张飞焦躁地踱步。正面增援,兵力捉襟见肘,且易被以逸待劳的于禁或虎视眈眈的周泰所趁。奇袭?于禁吃过亏,必定防范森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在于禁大营与幽谷矿区之间,以及更广阔的荆南山地中游移。突然,他手指点在一处:“这里是……浊水溪上游?石虎之前提过,此地有暗河溶洞,可通矿区深处?”
刘先生看了看:“确有此说。但暗道狭窄崎岖,且多有地下水流,极难通行,从未用作军事途径。”
“从未用过,就是奇兵!”张飞眼中凶光一闪,“于禁和刘晔肯定在琢磨怎么挖矿道或找弱点强攻,绝对想不到,咱们敢从地底下钻过去!不是大军,是小股精锐,携带最厉害的‘家伙’,去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他猛地转身:“立刻挑选三百最悍勇、最擅长山地攀爬与潜行的老兵,要绝对可靠!由俺亲自带队!沈括,把库里最好的‘破甲雷’、新做的‘毒火罐’、还有马钧那几把勉强能用的‘电光铳’原型,都给俺准备好!王虎,立刻找熟悉浊水溪暗道的猎户或矿工,要活的向导!韩统领,水军做好接应准备,但不是去矿区,是在浊水溪下游,等俺的信号!”
“将军!不可!”刘先生和郑泽同时劝阻,“您身系当阳安危,岂可亲身犯此奇险?地底情况不明,万一有失……”
“正因为险,才得俺去!”张飞斩钉截铁,“石虎在正面快顶不住了,夏侯惇又快来了,鲁肃也要到了,这时候不搏一把,等死吗?放心,阎王爷还不敢收俺老张!刘先生,当阳就交给你和郑泽了,鲁肃来了,先稳住他!等俺消息!”
张飞的决定如同雷霆,不容置疑。一场极其冒险的敌后渗透与斩首行动,在绝密中紧锣密鼓地准备。目标:通过废弃暗河溶洞,潜入于禁大营后方或侧翼,发动致命突袭,制造最大混乱,最好能摧毁其“轰天炮”阵地或指挥中枢。
而鲁肃的船,正沿着长江,缓缓驶向暗流汹涌的当阳。曹魏的增援利剑高悬,孙权的攫取之手探出,张飞则即将潜入最深的地底黑暗。
双星悬刃,危机四伏。荆南的乱局,即将走向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引爆点。地火,或许将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