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尽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那扇重新紧闭的寂灭宫殿巨门,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死寂,仿佛刚才那只探出的、抹杀界主如拂尘的完美手掌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终末”馀韵,以及那位八翼裁决长彻底消失的虚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现实。
两名幸存的六翼圣痕战士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斗,看向那扇巨门的眼神充满了最深的恐惧,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界主级的长官都被瞬间抹杀,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远古泰坦庞大的身躯缓缓坐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身上的伤口在失去秩序神链的持续侵蚀后,开始缓慢地蠕动、愈合,但那源自门后存在的恐惧,以及强行爆发后带来的虚弱,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暂时失去。他看向依旧闭目凝立、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的莫阳,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疯狂与痛苦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守墓断剑持有者的天然亲近,有对莫阳出手相助的感激,但更多的,是对那门后存在的敬畏,以及一丝……对莫阳此刻状态的担忧。
星曦和洛璃迅速来到莫阳身旁,一左一右护法,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两名丧失战意的圣痕族战士以及沉寂的宫殿大门。她们能感觉到,莫阳正处于一个极其关键且危险的时刻。
此刻的莫阳,识海之中正掀起滔天巨浪。
那股由“门后之手”传递而来的、冰冷纯粹的“寂灭真缔”,如同最狂暴的病毒,强行入侵并改造着他原有的轮回认知。它并非知识,而是一种规则的本源烙印,直接阐述着万物终结的最终形态——那并非简单的死亡、消亡或归墟,而是一种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彻底否定的 “绝对无” 。
他的《亡灵帝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生死轮转的奥义与这“寂灭真缔”发生着剧烈的碰撞与融合。灰色的珠子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出朦胧的光辉,努力调和、引导着这两股同源而出却又走向极端的法则力量。
痛苦!极致的痛苦!
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撕扯、被冻结、被投入永恒的虚无。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种全新的、更加宏大、更加接近宇宙本质的轮回感悟,正在艰难地孕育、诞生。
他看到了,轮回并非只有生与死的简单循环。在生与死的两极之外,还存在一个最终的“归宿”,一个连轮回本身都无法触及的“终点站”——那便是“寂灭”。它是一切意义的终结,是一切运动的休止,是万物最终的、绝对的平衡态。
他的气息在剧烈起伏中,开始发生质的蜕变。原本泾渭分明的灰金色生死轮转之力,开始融入一丝更深沉的、代表着“终末”的暗色。这并非力量的减弱,而是本质的升华,意味着他的轮回,开始包容“终结”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莫阳周身那明灭不定的光芒骤然内敛,所有狂暴的气息如同长鲸吸水般收回体内。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是简单的灰金色轮回符文,而是在那符文深处,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绝对黑暗。他的气质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仿佛一片平静无波的死亡海,其下却隐藏着足以埋葬诸天的暗流。
“突破了?”星曦敏锐地察觉到莫阳的变化,他的气息似乎没有暴涨,但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测的感觉。
莫阳微微颔首,没有多做解释。他目光扫过那两名瘫软的六翼战士,又看向虚弱的远古泰坦,最后落回那扇寂灭宫殿的大门上。
“此地不宜久留。”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圣痕族绝不会只派一波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嗡——!”
一股远比之前八翼裁决长降临更加庞大、更加威严、带着煌煌天威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穹塌陷,骤然从众人头顶降临!
咔嚓!咔嚓!
上方那被轰开的星骸窟窿瞬间扩大,坚固的星辰残骸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豆腐般碎裂、湮灭!璀灿到极致的圣光再次倾泻而下,但这股圣光之中,蕴含的不再是简单的审判与净化,而是一种主宰万物、制定秩序的绝对权威!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并非巨大的泰坦,体型与常人无异,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辉中,看不真切。他没有羽翼,手中也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瞬间,那两名瘫软的六翼战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匍匐在地,用带着哭腔的、无比虔诚的声音嘶喊道:
“恭迎……圣裁官大人!”
圣裁官!
在圣痕族的体系中,这是远比裁决长更高阶的存在,是真正执掌一方权柄、代表神圣秩序意志的巨头!其力量,远非普通的界主级所能衡量!
那白袍圣裁官的目光,如同两轮炽烈的太阳,先是扫过那空空如也、残留着些许圣痕气息的虚空(八翼裁决长陨落之处),然后又落在了紧闭的寂灭宫殿大门上,最后,才如同碾死蚂蚁般,淡漠地扫过下方的莫阳、星曦、洛璃以及那虚弱的远古泰坦。
他的目光在莫阳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他体内那丝新生的、与寂灭宫殿同源的气息,白袍之下,传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咦。
“亵读神圣秩序,释放罪孽囚徒,惊扰永恒寂灭……尔等,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宇宙法则的宣判,每一个字落下,都引动周围的规则共鸣,形成无形的枷锁,向着莫阳几人束缚而来!这股力量,远超之前的八翼裁决长,带着一种“言出法随”、定义现实的恐怖权能!
远古泰坦发出低沉的、充满绝望的咆哮,他感受到了比秩序神链更加可怕的禁锢力量。
星曦和洛璃瞬间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在这股威压下,她们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真正的绝境,降临了!
面对这仿佛代表着一方天地意志的圣裁官,刚刚突破、实力大增的莫阳,眼神却依旧平静。他体内,那融合了一丝“寂灭真缔”的生死轮转之力,以及灰色珠子,正以前所未有的状态运转着。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守墓断剑,剑锋直指那高高在上的白袍圣裁官,声音清淅地回荡在凝滞的时空中:
“罪与罚,由你定义?”
“今日,本帝便告诉你,何为……轮回之判!”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一股融合了生死轮转与终极寂灭的、全新的灰暗色轮回领域,以他为中心,悍然展开,与那圣裁官降临的圣光领域,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