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会变的。
这个道理姜渡再清楚不过。
没有一劳永逸的感情，也没有不会改变的心，人的性格和想法总是瞬息万变
前一秒无比慈爱的父母，下一刻可能就会因为饿的双眼冒光，把自己带出去和邻居家的孩子换着做成一顿丰盛的肉餐。
想要将自己当成炉鼎炼化的魔修，在一点点将自己养大的过程中，心中对那纯粹的“孺慕之情”的贪恋，压过了过去那无法释怀的执念。
但……
姜渡双手环着身前那道白色的身影，下巴轻轻搁在对方的肩头。
她凝望着白若冰那总是微皱的眉头，和那双淡漠、却时不时闪铄着不安的青石色眼眸。
她不明白。
那天众仙如同流星划过，只有她这颗星星注意到地上那个渺小的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那个圣洁无比的谪仙人，为什么那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却总是透露出一股悲天悯人泪光的白若冰。
此刻会变成这般小心翼翼、满心算计、满口谎言甚至会说出‘给他们的愚蠢一些教训’这样的话……
父母是因为肚子饿了、师傅是因为灵魂饿了……
白姐姐又是因为什么？
感受着自己体内灵力和阴极之气对白若冰的滋补，姜渡想着这个问题。
难道…只是因为修为出了问题，修为下滑吗？
不是吧……
“白姐姐…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发毒誓绝对不泄露的……我们现在是对方无法背叛的人哦。”
她将脸颊贴近了些，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什么事情都可以……
听到这话，白若冰的身形微微一停，闻着对方身上那阵淡淡的异香
【我辈正道修士，斩杀邪魔乃是不可动摇的铁则！我才不会动摇呢！】
然后
脑海中回想起……那天遇到姜渡前，自己在泉水中看到的那副邪魔之貌。
白若冰抬手，将那只不安分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拍开。
她面色如常，用那新生的灵力压制着经脉最深处的那团莫名死寂的魔气。
全程没有让对方察觉。
就算知道，她能帮上自己什么？
她的作用又有什么？除了作为炉鼎给自己补充灵力
所以
她不会说的……
她是白若冰，是灭道仙子，是天道宗大师姐。
她灭的是邪魔。
她的道，是无情道。
软弱、恐惧、依赖、情爱……
这正是太上忘情诀第八层需要斩断的自我。
………
她不会输给这些……而在她赢了之后。
这件事情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她也不想要让任何人去怜悯她。
她会一直是那个完美、无瑕、万年不出的绝代天骄白若冰。
第八层……只要到了第八层，斩我见神…一定，一定可以摆脱那邪魔化。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得出这般结论。
但她暂时只知道这一个办法。
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修士的邪魔化能够逆转，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修士的邪魔化，是能够象自己这般潜伏起来的……
姜渡抿了抿嘴，感受着那道愈发紧绷的身影，轻轻抚摸着那眼中满是偏执的脸庞。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柔软的躯体粘贴冰冷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
“好吧，白姐姐……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无论是什么事情。”
白若冰没有再说话。
………
归途寂静，二人短暂歇息后重新踏上归途。
姜渡没有再言语，只是安静地抱着她，象一只粘人的哈基米。
白若冰也没有再推开她，任由那份温软与异香将自己包裹。
毕竟对方此刻要飞行也很困难。
……
临近天道宗山门，远远便能望见那浮于云端的琼楼玉宇。
“到了，放开。”
白若冰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嫌弃。
姜渡这才懒洋洋地松开手，从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在青衣下若隐若现。
白若冰没有理会她的调笑，御剑在山门前的广场落下，收剑入鞘。
二人刚一落地，便吸引了周围所有弟子的目光。
“快看！是大师姐和姜师妹！”
“她们……她们一起回来的？”
“嘶……大师姐不是下山除魔了吗？怎么和姜师妹一起……”
议论声中，一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姜师妹！”
来人正是江倩，她看到姜渡，眼中一亮，但随即又注意到了她身旁的白若冰，脸上的喜悦微微凝固。
“大大师姐。”
她对着白若冰僵硬地行了一礼，语气尊敬带着疏远。
白若冰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让自己看上去有些平易近人。
“小渡，走了。”
她转身，对着姜渡轻唤了一声，那称呼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姜渡对着江倩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随即小跑着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白若冰的手臂。
“……”
江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一青一白，在夕阳的馀晖下显得无比和谐，也无比刺眼。
她握着剑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
洞府的石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白若冰猛地甩开姜渡的手，快步走到冰床前盘膝坐下，一言不发。
姜渡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闭嘴蠢货。”
白若冰双目紧闭，开始调息。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
姜渡见她脸色确实不好，便乖巧地坐在一旁，没有再打扰。
“这是我洞府，休息完自己滚回去。”
“唉可是你的床睡着很舒服，能送给我吗？”
“恩，确实，所以不送。”
“啧”
听着少女不爽的撇嘴声，白若冰心情略微舒畅。
少女活动了活动身体，化作一道青光消失。
偌大的洞府，只留下白若冰一人在那大大的冰床上打坐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