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药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门外偷听的沈青霓耳中!
她瞬间明白了沈夫人疯癫加重的根源!原来如此!竟然是她的丈夫亲手所为?!
面对妻子如此激烈的指控和抗拒,沈侍郎的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怒容。
他脸上的包容甚至更加温和,那一点点的倦怠和不虞,也像是蒙上了柔光。
他静静地看着沈夫人,看着她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容,看着她歇斯底里的状态。
“夫人,你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
“你看你,又在说这些可怕的话了。”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沈夫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凝视着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温柔。
“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们的小女儿很快就要出嫁了,你该为她高兴,为她祈福,而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夫人惨白如鬼的脸,“而不是这样伤神。”
“为她祈福?”沈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笑声凄厉,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为她祈福?!沈博源,你到底要把她送去哪里?”
“你到底要把我的女儿送去给谁当替死鬼?!”
沈夫人那日的质问如同困兽最后的嘶鸣,被锁进了侍郎府森严的庭院深处。
府中流传的佳话是:夫人因思念成疾、忧心女儿婚事而疯病复发,深居静养;而深情不移的沈侍郎,则每日不离左右,悉心照料。
沈青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日剑拔弩张的对峙犹在眼前,所谓的照料,分明是令人窒息的监控!
那温柔的囚笼,比冰冷的锁链更坚固。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在所有人眼中,沈侍郎依旧是那个情深义重、无限包容疯妻的仁厚丈夫。
她的质疑,只会坐实妖祟之女的污名,甚至可能招来更可怕的处置。
沈夫人的病遁,并未带来预想的安宁。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懈,那致命的毒手便如影随形。
仅仅平静了几日,在那间她曾自认还算安全的屋子,她甚至撤去了对饮食的警惕,不再样样需婢女试毒。
一杯色泽清亮、香气高爽的安神茶被呈了上来。
奉茶的丫鬟低眉顺眼,姿态恭敬。
沈青霓端起来,浅浅啜了两口,清醇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莫名带着一丝异样。
她放下茶杯,疑惑地看向那个依旧垂首伫立在旁的丫鬟。
“还有事?”她问。
那丫鬟缓缓抬起头。
不是恭敬,不是怯懦,甚至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那双眼睛空洞漠然,如同嵌在脸上的两颗冰冷的玻璃珠,直勾勾地落在沈青霓脸上,带着一种打量死物的审视。
那不是看主人的眼神!
那是屠夫看着待宰羔羊的眼神!
“你!”
沈青霓心头警铃炸裂,猛地起身,却只觉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如同巨浪般袭来!
眼前景物瞬间扭曲、模糊成一片斑斓色块,耳中充斥起尖锐刺耳的嗡鸣!
是那杯茶!
大意了终究还是没躲过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她拼尽全力睁大眼。
只见那个丫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脸侧摸索片刻,随即轻轻揭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脸皮!
面具之下露出的容颜
竟与她有八九分相似!
宛如镜中倒影,却又带着一种冰雕般的僵硬与陌生!
那是谁?!
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被厚重的淤泥包裹,挣扎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穿透了厚重的眼皮,沈青霓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床帐顶。
细腻柔软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饱满多籽的石榴图案,边缘垂着长长的、流苏摇曳的绦带。
身上盖着的锦被,是熟悉的细腻触感,绵软得如同沼泽,温柔却带着致命的吸力。
让她浑身骨头都酸软无力,如同融化了的蜡。
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带着清甜气息的安神香。
这是昭华殿?
她回来了?
是梦吗?还是那杯茶带来的幻觉?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属于太子妃的松弛感,如同温水般包裹上来。
久睡的舒适与迷药残留的倦怠感交织,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空白。
她就这样睁着那双因药效而显得格外柔软朦胧的眼,无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仿佛灵魂都飘荡在云端。
半梦半醒。
不知今夕何夕。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那份虚假的舒适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碎裂!
一股透骨的寒意倏地从脚底窜遍全身!
不对!
这青色的帐顶!这绣着石榴的锦被!这空气里弥漫的清甜安神香!
这不是梦境的回响!
这分明是昭华殿!是她出嫁前那个华丽而压抑的囚笼!
她怎么会在这里?!
“唔!”她猛地想要撑起身子。
然而,刚抬起一点的头颅,便如同灌了千斤重铅,沉重地砸回柔软的枕头!
浑身筋骨如同被抽掉了支撑,软绵绵使不上一丝力气!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万分!
只有胸腔因这徒劳的挣扎而剧烈起伏,发出急促而虚弱的喘息。
迷药的余威,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更绵长!
她转动唯一还能灵活使用的眼珠,惊恐地扫视着这个熟悉的牢笼。
拔步床精雕细琢的围栏,熟悉的梳妆台,多宝格上摆放的瓷器玉玩
无一例外,全都与她离开昭华殿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未曾挪动分毫!
这不是游戏卡bug!
那杯安神茶!那个诡异的、揭下假面的丫鬟!那张与她酷似的脸!
沈青霓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惊惧如同藤蔓,瞬间攥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回到昭华殿?
这意味着什么?
是她被那杯掺了药的安神茶毒死了,然后时间倒流,重新回到了出嫁前这个精美却压抑的牢笼?
她根本没想过萧景珩会掳她!
她自以为那场不见泰山的布局天衣无缝,早已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在她看来,萧景珩既无动机,也无必要再做这种多此一举之事。
她更无法想象,那个深沉如渊的男人,竟会因弟弟萧景琰一句轻飘飘的求娶。
心中那蛰伏的、扭曲的占有欲便如毒藤般疯狂滋长,最终化作这精心策划的劫掠!
“时间倒流?”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蛅,让她浑身发冷。
好不容易熬过了生死劫难,以为能安稳等到登出之时,结果一朝醒来,竟又回到了原点?
辛辛苦苦挣扎求生那么久,竟是一场空?
那场被萧景珩亲手扼杀的死亡,难道就这般轻飘飘地被抹去了吗?
那冰冷的窒息感,男人崩溃绝望的嘶吼,难道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噩梦?
她的怨念并非因那死亡本身,而是那场挣扎与旁观他人痛苦的沉重经历,仿佛就此被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