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眉峰紧蹙,周身寒意陡升。
他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将沈青霓护得更严实了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赵公子若是真心前来吊唁,便请移步灵前,为逝者敬上一炷香。”
“至于你这些无关痛痒的怜香惜玉之情,不必在本王面前卖弄。”
赵珩那副故作惋惜的嘴脸和刻意描述的恐怖死状,并未在萧景珩冷硬的脸上激起半分涟漪。
萧景珩心中冷嗤,赵珩描述的细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本就是他亲手参与、精心布置的局。
然而,赵珩话语中那个刺耳的形容词,倾国倾城,却像一根细针,悄然扎进萧景珩心底最深的疑窦。
他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帷帽下的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清丽有余,却绝担不起倾国倾城四字。
甚至连吴家那位以美貌着称的小姐都尚有不及。
赵珩是故意夸大其词,还是……另有所指?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又被萧景珩强行按下。
赵珩此人,心狠是真,但谋算缜密却未必,萧景珩自负掌控全局,并不将他这点心思放在眼里。
“本王不比赵公子清闲,香已上过,若你只为说这些闲事,恕不奉陪。”
萧景珩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抬脚欲走,沈青霓立刻如受惊的兔子般紧紧跟上,心中如同擂鼓。
她最担心的就是赵珩那句倾国倾城被萧景珩听进心里。
毕竟只有她知道,在萧景珩眼中的她,与旁人眼中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份认知带来的恐惧几乎让她窒息。
眼见两人要走,赵珩面上那虚伪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阴柔的眼底却掠过一丝狠厉。
他站着不动,却在沈青霓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只才被萧景珩敲击过、尚带着麻痛的手,竟如毒蛇般闪电探出,目标直指沈青霓的帷帽!
“啊!”沈青霓猝不及防,惊叫出声,本能地抬手护在身前。
与此同时,赵珩的手指已然勾住了帷帽的边缘薄纱,猛地向上一掀!
白色的纱帘骤然翻飞!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虽然沈青霓惊惶躲避的动作让帷帽并未完全掀开。
但那剧烈晃动的帽纱之下,小巧玲珑的下颌曲线和一抹因惊吓而微张、色泽浅淡的朱唇,还是清晰地暴露在了赵珩眼前!
是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半张脸孔,虽然那面容普通得甚至有些寡淡。
但赵珩脑中关于沈青霓的清晰印象与眼前这惊鸿一瞥瞬间重合!
那身形步态,那惊惧时的细微反应,还有萧景珩那超乎寻常的紧张和保护欲……
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印证着他那个大胆的猜测!
萧景珩!你好算计!
赵珩心中瞬间燃起熊熊妒火与被愚弄的狂怒。
他这边还在琢磨着如何名正言顺地求娶,萧景珩倒好,直接釜底抽薪!
不仅把这假死的女人藏在了身边,还让沈侍郎配合演了这么一出瞒天过海的葬礼!
这手段,够狠,够绝!他重生一世,萧景珩果然也重生了!
若非如此,以萧景珩的性子,怎会对一个刚见一面的陌生女子如此费尽心机?
前世好歹还有嫂嫂这层身份羁绊,这一世倒是让他钻了空子!
只是他为何不直接娶了?非要搞得如此鬼祟?
赵珩恶意地揣测着,大约是萧景珩那点假清高作祟,或是男人的劣根性,喜欢这种见不得光的刺激?
“萧景珩!”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在赵珩喉间滚动,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他掀帽得手、心神剧震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然扑面而来!
萧景珩的动作比他的思维更快!
在赵珩的手指触碰到帷帽的刹那,萧景珩眼底的杀机便已凝成实质!
他根本无需思考,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快一步!
他猛地转身,右手如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赵珩那只作恶的手腕,五指骤然发力,蕴含着足以捏碎骨头的恐怖力量!
“哼!”赵珩痛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腕骨仿佛被烧红的烙铁钳住。
剧痛瞬间麻痹了整条胳膊,刚才被敲击的麻痛顷刻间被这深入骨髓的锐痛所取代!
萧景珩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赵珩一个趔趄,狼狈地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那只被捏过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剧痛让他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青霓惊魂未定,踉跄着再次躲到萧景珩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衣袍。
灵堂里一些尚未离去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动,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赵珩强忍着剧痛和滔天的怒意,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颤抖着揉了揉剧痛的手腕,声音带着明显的痛楚和压抑的狠毒:
“呵……靖王爷……好霸道的手劲儿!我不过是一时好奇,这位姑娘究竟是哪家的闺秀,竟能劳动王爷如此贴身护卫?”
“难不成……是见不得光?”
灵堂外短暂的骚动被沈侍郎的介入强行压下。
赵珩扭曲着笑容,揉着剧痛红肿的手腕,将方才那极具冒犯的一幕轻描淡写地粉饰为玩笑。
萧景珩冷眼旁观,并未戳穿,只是那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让周围投来的探究目光都下意识地避让开。
沈侍郎看向萧景珩的眼神带着一丝责备,又隐晦地扫了眼他身后戴着帷帽的沈青霓。
这个本该死去的女儿,此刻却成了最显眼的麻烦。
他强打着精神应付了几句场面话,便借口安抚夫人匆匆离开,只盼着这尊瘟神赶紧带着麻烦走人。
萧景珩不再停留,带着沈青霓径直离开这压抑混乱的灵堂。
直到站在王府那辆朴实却威严的玄黑马车前,喧嚣与檀香才被隔绝。
沈青霓望着侍郎府那熟悉的飞檐斗拱,心中五味杂陈。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透过帷帽的薄纱,带着一丝恳求:“王爷……我可以看看祖母吗?”
她实在担心那位真心疼爱她的老人家,在经历孙女惨死的打击后会一病不起。
即便这是游戏世界,那份关切也是真切存在的。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一步踏上马车,动作利落。
方才灵堂中红线痕迹带来的冲击,以及赵珩那句话还在心头盘桓。
看着她此刻惶然不安的样子,心底那点因疑窦而生的柔意悄然弥漫。
他转过身,朝着马车下的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
“无须担心,老人家无事。”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比之平日的冷硬,似乎多了一缕几不可查的温和。
“上车,我与你细说。”
沈青霓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