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柱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失重感袭来,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又仿佛飞向九天之上。耳边没有风声,只有规则的嗡鸣——那是时间流淌的声音,是空间折叠的震颤,是因果交织的细语。
眼前一片纯白。
不是刺眼的白,而是柔和的白,像初雪,像月光,像未经书写的历史。
双脚落地时,触感不是泥土,不是石板,而是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物质。低头看去,脚下是流动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都在旋转,都在演化。
抬起头。
纯白世界的全景映入眼帘。
天空是旋转的规则锁链,大地是流淌的因果长河,远处那座白玉宫殿悬浮在半空,大门紧闭,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巫族圣女抱紧昏迷的项天,洪荒遗族高手托着虚弱的刘妍,所有人站在这片不属于人间的领域,深吸一口气。
三个时辰。
倒计时,开始。
“这里就是天道神庭?”东海龙宫三公主环顾四周,龙珠在她手中发出微弱的蓝光,与周围的白光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纯白世界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
“规则具象化的领域。”归墟探秘者联盟中一位白发老者蹲下身,手指轻触脚下的符文。符文在他指尖跳跃,发出清脆的铃铛声。“每一个符文都是一条天道规则,我们正站在规则的海洋上。”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握紧战斧,斧刃上凝结的冰霜在纯白光芒中闪烁。“鸿钧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远处的白玉宫殿。
天道宫。
三个字悬在门匾上,每一个笔画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秒,灵魂就会被吸进去,被规则同化。
“先别急着过去。”乌江老渔翁的虚影突然出现在众人身旁。他的身影比在骊山时凝实了许多,仿佛这片纯白世界对他有某种滋养作用。“天道神庭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前辈?”巫族圣女惊喜道,“您也进来了?”
“七位英灵以最后的力量维持通道,我作为历史真相的见证者,得以暂时留存在此。”老渔翁的虚影飘到项天身边,低头看着昏迷的少年。“他的重瞳开始愈合了。”
众人围拢过来。
项天躺在巫族圣女怀中,双眼紧闭。但眼睑下,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在流动。那光芒不是规则的白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温暖的光——像是篝火,像是烛光,像是人族在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把火。
更奇异的是,他双眼周围的皮肤上,生长出了细密的纹理。
那些纹理像是文字,又像是图腾,每一个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芒流转间,周围的纯白符文竟然会微微颤动,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
“这是……”洪荒遗族族长凑近观察,浑浊的眼中闪过震惊,“这是太古时期的人族圣文!传说人族先祖观天地万象,创出三千圣文,每一个圣文都蕴含着对抗天地规则的力量!”
“重瞳在自行演化。”老渔翁说道,“孔子以《春秋》之力为他疗伤,不仅修复了重瞳,更激发了重瞳深处的人族血脉。这些圣文,就是血脉觉醒的征兆。”
话音未落,项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要醒了!”巫族圣女惊喜道。
但项天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字。
那字不是人间的语言,而是某种古老的音节。音节出口的瞬间,周围的纯白世界剧烈震动!天空中的规则锁链哗啦作响,大地上的因果长河掀起波澜,远处的天道宫大门竟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在说什么?”东海龙宫三公主问道。
没有人听得懂。
只有老渔翁的虚影剧烈颤抖,眼中涌出两行血泪。“这是……这是人族先祖在洪荒时代,面对天道压迫时发出的第一个誓言!”
“誓言的内容是什么?”弑天盟一位中年剑客急切问道。
老渔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说出那个誓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他还是咬牙,用尽最后的力量吐出几个字:
“人……定……胜……天……”
四个字出口的瞬间,老渔翁的虚影彻底消散。
但消散前,他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项天眉心。
与此同时——
远处的天道宫大门,打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而是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光芒,而是黑暗——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与周围的纯白形成极致对比,仿佛这个世界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伤口。
“鸿钧要出来了!”北漠冰原部落首领举起战斧。
“不。”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
七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孔子、白起、秦始皇、项羽、韩信、张良、萧何。
七位英灵,以完整的形态降临在天道神庭中。他们的身躯不再是虚影,而是凝实的、散发着七色光芒的实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每一秒都在变得透明。
“你们……”巫族圣女眼眶湿润。
“通道已经稳定,我们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孔子手持《春秋》竹简,竹简上的文字正在一个个熄灭。“但时间不多。在力量耗尽前,我们必须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白起走到项天身边,单膝跪地。这位杀神此刻的眼神异常温柔,他伸手轻触项天眼睑上的圣文纹理。“好孩子。你做到了我们当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什么?”洪荒遗族高手问道。
“唤醒人族血脉深处的反抗意志。”秦始皇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规则锁链。“当年我们七人,各自在不同的时代对抗天道。孔子着《春秋》以正史,我统一六国以聚人族气运,项羽乌江自刎以血祭苍天……但我们都是孤军奋战。”
韩信接话:“天道太强,规则太深。单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撼动。所以我们约定——死后不入轮回,魂魄留存于世,等待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东海龙宫三公主问道。
张良微笑:“等待一个能集齐七件宝物,能唤醒我们七人,能带着人族最后希望来到这里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昏迷的项天身上。
“他就是那个契机?”蓬莱岛一位年轻弟子喃喃道。
“是,也不是。”萧何摇头,“契机不是某个人,而是某种意志。项天身上承载的,是自洪荒以来,所有人族被压迫、被篡改、被遗忘的历史所凝聚的愤怒与不甘。”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弑天盟成员问道。
七位英灵对视一眼。
孔子开口:“听好。天道神庭有三重弱点。”
白起解释道:“天道本身无形无质,它必须依附于某种载体才能显化。鸿钧选择了人族历史作为载体——他篡改历史,扭曲记忆,让人族的过去成为他规则的基石。所以,只要动摇历史的真实性,就等于动摇天道的根基。”
秦始皇补充:“这就是为什么项天的重瞳如此重要。重瞳能看破虚妄,直视真相。他眼中看到的真实历史越多,天道规则的裂缝就越大。”
项羽走到刘妍身边。少女胸口,虞姬魂魄融合形成的淡金纹理正在微微发光。项羽伸手,指尖轻触那些纹理,眼中闪过千年前的痛楚与温柔。
“规则是冰冷的,逻辑的,绝对的。”项羽的声音低沉,“但情感是炽热的,混乱的,不可预测的。天道可以篡改历史,可以扭曲记忆,但它无法彻底抹杀人族内心深处的情感——尤其是至爱、至痛、至死不渝的情感。”
张良接话:“虞姬的魂魄之所以能暂时封印规则抹除的伤口,就是因为她的情感超越了规则的界限。爱、恨、执念、不甘……这些情感力量,是天道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
韩信指向远处的白玉宫殿。“那座宫殿是鸿钧的本体显化,也是他操纵规则的枢纽。但宫殿本身,是用人族的气运、信仰、历史真相铸造的。”
“什么意思?”归墟探秘者联盟老者皱眉。
萧何说道:“简单说,天道宫的一砖一瓦,都来自人族。鸿钧窃取了人族的气运来建造自己的神庭,窃取了人族的信仰来维持规则的运转,窃取了人族的历史来书写虚假的篇章。所以——”
“所以宫殿本身,就蕴含着反抗它的力量。”孔子总结,“只要找到宫殿的核心,唤醒那些被窃取、被镇压的人族意志,天道宫就会从内部崩塌。”
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纯白世界中,只有规则锁链旋转的嗡鸣声,因果长河流淌的水声,以及远处天道宫大门缝隙中涌出的黑暗吞噬光芒的嘶嘶声。
三个时辰。
他们只有三个时辰。
“具体该怎么做?”北漠冰原部落首领打破沉默,“找到宫殿核心?唤醒人族意志?这些太抽象了。”
七位英灵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会为你们打开一条路。”秦始皇说道,“一条直通天道宫核心的路。但那条路上,布满了鸿钧设下的规则陷阱。你们必须靠自己闯过去。”
“什么陷阱?”巫族圣女问道。
“时间乱流、因果迷宫、命运陷阱……”张良列举,“每一样都足以让真仙陨落。但你们有一个优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项天身上。
“重瞳。”韩信说道,“他的重瞳已经开始演化人族圣文。圣文之力,可以暂时干扰规则,为你们开辟道路。”
“但他还在昏迷。”洪荒遗族高手担忧道。
“他会醒的。”白起肯定地说,“在他该醒的时候。”
话音落下,七位英灵同时抬手。
七种颜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条彩虹般的道路。道路从众人脚下延伸,笔直地通向远处的天道宫。但道路两侧,是扭曲的时空、破碎的因果、混乱的命运——那是规则陷阱具象化的景象。
“走上去。”孔子说道,“我们会在这里维持道路,同时牵制鸿钧的注意力。记住,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必须抵达天道宫核心,唤醒被镇压的人族意志。”
“如果失败呢?”东海龙宫三公主问道。
七位英灵没有回答。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失败,就是死亡。不仅是他们的死亡,更是所有人族的死亡——历史将被彻底篡改,真相将被永远埋葬,人族将成为天道圈养的牲畜,世世代代活在虚假的牢笼中。
没有退路。
巫族圣女抱紧项天,第一个踏上彩虹道路。
脚下的触感很奇特——不是实体,也不是虚幻,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每一步落下,周围扭曲的时空都会微微颤动,仿佛在排斥她的存在。
洪荒遗族高手托着刘妍跟上。
然后是东海龙宫三公主、蓬莱岛弟子、弑天盟成员、归墟探秘者联盟众人、北漠冰原部落战士……所有人都踏上了这条通往最终决战的道路。
走出一段距离后,巫族圣女回头。
七位英灵还站在原地,他们的身躯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背后的纯白世界。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他们的脊梁依然挺直。
孔子朝她微微一笑,手中的《春秋》竹简彻底化为飞灰。
白起的长剑寸寸断裂。
秦始皇的冕旒散落。
项羽的铠甲崩解。
韩信的战旗焚烧。
张良的羽扇飘散。
萧何的玉笏粉碎。
但他们没有倒下。
他们以最后的意志,维持着这条彩虹道路,维持着人族最后的希望。
巫族圣女转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更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在这片规则具象化的领域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周围扭曲的时空景象不断变化——有时是远古战场的碎片,有时是未来文明的幻影,有时是无数平行世界的交错。
突然,前方道路出现分岔。
三条路,分别通向三个方向。
左边的路,弥漫着血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尸山血海的景象,空气中飘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
中间的路,是一片纯白,白到极致,白到空洞,连脚下的彩虹道路都在那片纯白中逐渐消融。
右边的路,则是一片黑暗,黑暗深处传来锁链拖拽的声音、痛苦的呻吟声、绝望的哭泣声。
“三条路,该走哪条?”东海龙宫三公主皱眉。
没有人知道。
七位英灵只为他们打开了道路,但没有告诉他们该如何选择。或许,连英灵们也不知道——因为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
“等项天醒来?”洪荒遗族高手提议。
但项天依然昏迷。
他眼睑上的圣文纹理越来越亮,金色的光芒已经覆盖了半张脸。那些纹理仿佛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让周围的规则产生细微的紊乱。
就在这时——
刘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刘姑娘?”巫族圣女注意到她的变化。
刘妍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很迷茫,像是刚从千年的长梦中醒来。但迷茫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她的眼中闪过金色的光芒——那是虞姬魂魄融合后留下的印记。
“走……右边……”刘妍虚弱地说道。
“为什么?”北漠冰原部落首领问道。
刘妍没有解释。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右边的黑暗道路。她的指尖,淡金色的纹理延伸出来,与项天眼睑上的圣文纹理产生共鸣。两种纹理的光芒交织,在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金色的区域。
那片区域里,众人看到了——
无数被锁链束缚的人影。
那些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的像远古先民,有的像秦汉百姓,有的像未来之人。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那是……”归墟探秘者联盟老者声音颤抖,“那是被天道镇压的人族英灵!历代反抗者,不愿屈服者的魂魄!”
“唤醒他们。”刘妍说完这三个字,再次昏迷。
但足够了。
巫族圣女深吸一口气,抱着项天,率先走向右边的黑暗道路。
黑暗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锁链拖拽的声音越来越近,痛苦的呻吟越来越清晰,绝望的哭泣越来越刺耳。但众人没有退缩——因为他们能感觉到,那些被镇压的魂魄,正在呼唤他们。
呼唤同类。
呼唤希望。
呼唤一场迟到了千年的救赎。
黑暗深处,第一道锁链,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