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遗族族长的咆哮还在山谷间回荡。
三百巨人膨胀的身躯,在血月下投出狰狞的影子。他们的皮肤表面,那些古老的洪荒图腾——饕餮、饕餮、梼杌、混沌——活了过来,在肌肉贲张的体表游走,发出低沉的嘶吼。
下一秒。
傀儡潮水撞上巨人防线。
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只有血肉撕裂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规则之力爆裂的尖啸。
第一排洪荒遗族巨人,用胸膛硬生生顶住了规则傀儡的冲锋。那些傀儡没有面孔,只有由规则之力凝聚的模糊人形,胸口镶嵌着血色的规则结晶。它们的手不是手,是扭曲的规则触须,刺进巨人的胸膛,试图搅碎心脏。
“吼——!”
一个巨人被三只傀儡同时刺穿,他怒吼着,双手抓住其中一只傀儡的头颅,用力一拧。
规则结晶碎裂。
傀儡化作血色光点消散。
但另外两只傀儡的触须,已经搅碎了他的内脏。巨人倒下,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他倒下时,还死死抱住一只傀儡,用最后的力气捏碎了它的结晶。
血,染红了昆仑山的土地。
项天站在祭坛前,重瞳圣文疯狂旋转。
他能看见——每一只规则傀儡的胸口,那颗血色结晶的运转轨迹。能看见洪荒遗族巨人血脉中沸腾的力量,能看见英灵们魂火燃烧的节奏,能看见远处黑暗中,更多的傀儡正在涌来。
“蒙!”他喝道。
“在!”
“带你的分队,从东侧切入!目标——傀儡阵型中段,那颗最大的规则结晶!”
“遵命!”
三十位英灵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燧!”
“在!”
“西侧!傀儡后方有三处规则节点,打碎它们!”
“是!”
又三十位英灵离去。
“白起!”
“末将在!”
“正面!协助洪荒遗族,专攻傀儡胸口结晶!”
“得令!”
最后三十位英灵,魂火凝聚成锋利的战戈,冲向正面战场。
项天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规则之力冰冷的金属味。他的左手掌心,那道血誓契约之纹在发烫——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立誓者的心跳,每一个人的恐惧、愤怒、决绝。
刘妍站在他身边。
她的手很凉。
“项天,”她轻声说,“鸿钧会看着吗?”
“会。”项天说,“他一直在看。”
话音刚落——
天空,变了。
---
天道神庭。
这里没有实体,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规则之海,流淌着亿万条命运之线。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生灵,一个王朝,一段历史。
鸿钧坐在规则之海的中央。
他的身形模糊不清,时而像垂暮老者,时而像威严帝王,时而像无面之神。他的手中,握着一卷青铜简——那是篡改后的历史原本。
简上,项天的名字,正在发光。
血色的光。
“有趣。”
鸿钧的声音,在规则之海中回荡,像千万个声音重叠。
“以血为誓,以泪为契,竟能短暂屏蔽天道窥视多久了?三千年?五千年?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他抬起手。
指尖划过青铜简。
简上,关于昆仑山的记载,开始扭曲。原本的“逆天盟血誓凝聚”,被抹去,改写为“叛军内讧,自相残杀”。
但——
简上的字迹,刚被抹去,又缓缓浮现。
血誓的力量,在抵抗篡改。
鸿钧的指尖,停住了。
规则之海,开始翻涌。
亿万条命运之线,剧烈震颤。那些连接着昆仑山战场的线,开始崩断——不是被剪断,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断。
“呵。”
鸿钧笑了。
笑声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以为这样,就能反抗天命?”
他站起身。
规则之海,随着他的动作,掀起滔天巨浪。浪涛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汉武帝在未央宫批阅奏折,西域商队在沙漠中跋涉,匈奴骑兵在草原上驰骋,东海渔民在风暴中挣扎
每一个画面,都是被篡改后的历史。
每一个生灵,都在虚假的轨迹中行走。
“既然你们想玩”
鸿钧抬起双手。
规则之海,开始收缩。亿万条命运之线,汇聚到他掌心,凝聚成一团血色的雷光。
雷光中,蕴含着毁灭。
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天道之怒。
“那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是天威。”
---
昆仑山。
战场正酣。
洪荒遗族巨人已经倒下十七个,但规则傀儡被击碎了近百。英灵们的袭扰起了效果——蒙的分队在东侧找到了那颗最大的规则结晶,三十位英灵合力一击,结晶碎裂的瞬间,周围三十只傀儡同时消散。
燧的分队在西侧打碎了三处节点,傀儡阵型出现混乱。
,!
白起带领的英灵,在正面战场如死神镰刀,专攻傀儡胸口,一击即退,效率惊人。
弑天盟的暗杀者,已经潜入傀儡大军深处,寻找指挥者。
巫族圣女双手结印,昆仑山周围升起淡金色的防护结界,削弱规则之力的侵蚀。
东海三公主操控地下暗河,洪水从山腹涌出,冲垮了一片傀儡阵地。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项天甚至能感觉到——血誓契约之纹,在发烫。那不是疼痛,是共鸣。每一个立誓者,都在战斗,都在拼命,他们的意志通过契约汇聚,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这力量,让他左手掌心的伤口,开始愈合。
但——
就在这一刻。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开。
晴朗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琉璃,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从正中央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是血色的,里面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然后,裂痕崩碎。
天空,变成了血色。
不是晚霞的淡红,不是血月的暗红,是纯粹的、刺眼的、让人看一眼就想要呕吐的猩红。那红色太浓了,浓得像血海倒悬,笼罩了整个昆仑山区域。
阳光消失了。
星光消失了。
月光消失了。
只有血光。
“那那是什么”一个百越战士喃喃道,他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
雷声。
不是普通的雷声。
是千万个声音重叠的咆哮——有帝王的怒吼,有将军的嘶喊,有百姓的哭嚎,有牲畜的哀鸣。所有被篡改历史中的声音,所有被扭曲命运中的怨念,全部汇聚在一起,化作雷霆。
血色雷霆。
第一道雷霆落下。
目标——祭坛。
项天瞳孔收缩。
“结阵——!”
他怒吼。
洪荒遗族族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弃面前的傀儡,庞大的身躯跃起,挡在祭坛上方。同时,巫族圣女的防护结界全力运转,淡金色光芒凝聚成实质的屏障。
雷霆落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所有人只感觉到耳膜一阵刺痛,然后世界变得寂静。但眼睛能看见——血色雷霆击碎防护结界,像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
然后,击中洪荒遗族族长。
族长的身躯,在空中僵住。
他胸口那些游走的洪荒图腾,发出凄厉的嘶吼,然后一个接一个熄灭。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痕中涌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液体。
他坠落。
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砸碎了三块古老的石板。
“族长——!”洪荒遗族战士们目眦欲裂。
但来不及悲伤。
因为第二道、第三道、第一百道雷霆,同时落下。
无差别轰击。
目标——整个昆仑山区域。
盟会场地,各势力营地,战场前线,后勤据点所有地方,都在雷霆的覆盖范围内。
“防御——!”项天的声音,通过血誓契约之纹,直接在所有立誓者脑海中炸响。
英灵们放弃攻击,魂火全部外放,在头顶凝聚成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一百零八位英灵联手,防护罩勉强撑起,罩住了祭坛周围的核心区域。
但其他地方——
“啊——!”
一个弑天盟暗杀者被雷霆击中,他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在血光中化作飞灰。他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连血迹都没有。
“救命——!”
一个百越战士在奔跑中,被三道雷霆同时击中。他的身体炸开,血肉四溅,溅在旁边同伴的脸上。那同伴呆立当场,然后被下一道雷霆吞没。
营地,一片狼藉。
帐篷被点燃,化作熊熊火海。火是血色的,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喊。储存的粮草、兵器、药品,全部在雷霆中化为乌有。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肉味、木头燃烧的烟味、还有雷霆过后残留的、刺鼻的臭氧味。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刚刚凝聚的士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这这怎么打”一个西域使者带来的随从,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天道天道直接降罚我们怎么可能赢”
“逃逃吧”另一个小势力的代表,转身就跑。
但他每跑出三步。
一道血色雷霆,精准地落在他头顶。
他化作飞灰。
“逃者,死。”
鸿钧的声音,从血色的天空中传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冰冷,威严,不容置疑。
“逆天者,当受天罚。”
“此乃,天命。”
又一道雷霆落下。
这次的目标——项天。
刘妍想都没想,扑到项天身前。她腰间的软剑自动出鞘,剑身上浮现出淡金色的虞姬魂魄虚影。虚影张开双臂,试图挡住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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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雷霆在距离她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是主动停住。
然后,雷霆扭曲,化作一只血色的眼睛。
眼睛睁开。
瞳孔中,倒映出项天和刘妍的身影。
“项羽转世虞姬魂魄”
鸿钧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情劫火种果然,是你们。”
眼睛眨了眨。
“可惜。”
“这一次,你们不会有机会了。”
眼睛消散。
但雷霆没有落下,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电蛇,钻入地下。
下一秒——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战斗造成的震动,是更深层的、来自地脉的震动。昆仑山的山体,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先秦的士大夫,有汉初的将军,有被篡改历史中枉死的百姓。
他们,都是被天道镇压的冤魂。
此刻,被鸿钧唤醒。
“杀。”
鸿钧只说了一个字。
冤魂们,发出凄厉的嘶吼,扑向还活着的联盟战士。
前有规则傀儡,后有冤魂大军。
头顶,血色雷霆还在不断落下。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项天站在原地,重瞳圣文疯狂旋转,几乎要裂开。他能看见——每一个冤魂的怨念,每一条规则傀儡的运转轨迹,每一道雷霆的落点。
但,看得见,挡不住。
人力,如何抗天?
“项天”刘妍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在颤抖,“我们怎么办”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无力。
项天低头,看着左手掌心。
血誓契约之纹,还在发烫。但烫得有些异常——那不是共鸣的温暖,是过载的灼痛。他能感觉到,立誓者中,已经有人死了。每死一个,契约之纹就黯淡一分。
联盟,在崩溃。
士气,在瓦解。
如果再不做什么
“诸位。”
项天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契约之纹,传到了每一个还活着的立誓者耳中。
“抬头。”
“看天。”
还活着的人,下意识抬头。
血色的天空,血色的雷霆,血色的眼睛虚影时隐时现。
“那就是鸿钧。”项天说,“那就是篡改历史的天道。”
“他在害怕。”
“害怕我们凝聚,害怕我们反抗,害怕我们揭穿他的谎言。”
“所以,他降下天罚,想让我们恐惧,想让我们逃跑,想让我们放弃。”
项天抬起左手。
掌心的契约之纹,绽放出血色的光芒。
“但——”
“血誓已立。”
“契约已成。”
“我们的命,已经绑在一起。”
“逃,是死。”
“跪,也是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重瞳圣文,绽放出最后的光芒。
那光芒,冲破了血色天空的笼罩,在昆仑山顶,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中,有星光洒落。
虽然微弱,但真实。
“那不如——”
“站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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