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粘稠污秽的死寂绝狱,在身后轰然崩塌,被毁灭的暗红“炼狱”之火与魔链、子印、净化之光碰撞产生的恐怖能量狂潮所吞噬。前方,是被“谛听”前辈最后力量强行轰开的、通往未知地脉支流的黝黑洞口。洞口边缘,岩壁在剧烈震颤中不断剥落、坍塌,毁灭的波动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快!进去!”韦毅嘶声厉吼,希望薪火所剩无几的力量化作最后推力,将身边重伤的天雷尊者、林芸五人,以及勉强能动的数十名修士,一股脑地推入那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洞口。他自己则留在最后,反手一剑,以新悟的薪火净化剑意,狠狠斩在洞口边缘剧烈崩落的岩壁上!
“轰!”
乱石崩飞,暂时阻隔了身后狂涌而来的毁灭能量与高温。但代价是,他自己也被反震之力狠狠撞入洞口,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金色血液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洞口之内,并非想象中的岩石隧道。而是一条奇异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荧光的、仿佛由某种温润能量凝结而成的管道!管道内壁光滑,触之冰凉,却无阴寒死寂之感,反而有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净化气息流淌。这气息,与“谛听”前辈的净化之力同源,却更加纯净、古老,仿佛源自这片大地最深处的生命脉动。
“这是……净化地脉的支流?”顾清颜虚弱的声音带着惊异,她指尖触碰内壁,星眸中倒映着那流转的乳白荧光,“好精纯的净化之力……虽然极其微弱稀薄,但本质极高,竟能在这魔渊地心深处,保持一丝不灭的清明……”
“小心,此地脉支流似乎极不稳定,且被魔秽侵蚀过,净化之力时断时续。”林芸冰魄剑点出,寒气在内壁凝结,感应着能量的流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相对稳定的节点。否则一旦地脉支流彻底被魔秽污染或崩塌,我们将被永远困死在这地心深处。”
众人不敢耽搁,在这条仅容数人匍匐前行的狭窄能量管道中,艰难地向前爬行。管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甚至需要以魂力轰开前方淤积的、被污染的暗红色能量结晶。韦毅强撑伤体在前开路,希望薪火虽微弱,但其中蕴含的净化本质,恰好能与这地脉支流的净化之力产生微弱共鸣,为他指引着相对“纯净”和安全的方向。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令人心惊的景象。管道内壁之上,不时出现大片的、如同烧灼溃烂般的黑色污染痕迹,散发着与外界魔秽同源的气息,显然是被魔皇力量侵蚀的结果。有些地方,净化之力与魔秽之力激烈对抗,形成一片片能量紊乱的“雷区”,稍有不慎触及,便会引发小范围的爆炸或污秽侵蚀,又添新伤。
更有一处,他们看到了一段完全被暗红色魔晶堵塞的管道。魔晶之中,隐约封印着一具残缺的、身披白袍的枯骨,骨骼晶莹,却布满了魔纹,散发着微弱不屈的净化意志。显然,是上古时期在此守护或试图修复地脉的净化一道前辈,最终力竭,被魔秽侵蚀、封印于此。
“阿弥陀佛……”慧明对着那具枯骨恭敬行礼,眼中含悲。众人亦是默然,心中对魔皇的恨意,对“谛听”前辈的感念,对自身处境的沉重,交织在一起。
不知爬行了多久,也许数个时辰,也许更久。在这暗无天日、只有微弱荧光、且时刻面临危险的地脉管道中,时间感变得模糊。众人的伤势在缓慢恶化,魂力恢复微乎其微。若非这地脉支流中稀薄的净化之力,能稍稍延缓魔秽侵蚀与伤势发作,恐怕早已有人支撑不住。
突然,前方开路的韦毅身形一顿。
“怎么了?”紧随其后的林芸急问。
“前面……有光。不一样的光。”韦毅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警惕。他心口的薪火星火,对前方的能量波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既亲近又排斥的矛盾感应。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管道转弯处,隐约透出一点不同于乳白荧光的、温暖的、带着淡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
在这死寂污秽的魔渊地心深处,在这被魔秽严重侵蚀的净化地脉支流中,竟出现了代表生机的翠绿光芒?
“小心靠近。”天雷尊者沉声道,虽然伤势极重,但经验老道。他示意众人收敛气息,放缓速度。
转过弯道,眼前景象,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皆是一震。
前方,狭窄的管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不大的、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并非岩石,而是一小洼仅有脸盆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生机与纯净灵气的——翠绿色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汩汩涌出,散发出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泉眼周围,生长着几簇顽强的、散发着微光的淡绿色苔藓,更是为这死寂的地心带来了一抹难得的生机。
而在泉眼上方,洞窟穹顶,垂落着几根晶莹剔透的、仿佛玉髓般的钟乳石,石尖不断有乳白色的、蕴含着精纯净化之力的水滴凝聚、滴落,落入下方的翠绿泉眼之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净化之力与生机之水在此交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勉强抵御住了洞窟四周岩壁上不断蔓延的、蠢蠢欲动的暗红色魔秽。
“这是……地脉灵泉与净化之眼交汇的……‘生净节点’?”顾清颜星眸亮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传说在一些古老纯净的地脉深处,有极小的概率,会形成这种同时蕴含精纯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特殊节点,是疗伤、驱邪、悟道的无上宝地!没想到……在这魔渊地心绝狱附近,竟还残留着一处!”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绝处逢生!
“快!大家抓紧时间,以此灵泉疗伤,恢复魂力!”韦毅当机立断,但他并未第一时间靠近泉眼,而是警惕地扫视着洞窟四周。此地虽好,但出现在这里,太过诡异。而且,他能感觉到,洞窟边缘那些暗红色魔秽,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蠕动,试图侵蚀进来,只是被“生净节点”的力量暂时阻挡。
“此地不宜久留,魔秽环伺,且这节点力量似乎也在缓慢流失。”天雷尊者同样谨慎,他示意众人分成两批,一批抓紧疗伤,另一批警戒。
韦毅、林芸、沐婉清、南离凰、顾清颜、慧明六人伤势最重,且是核心战力,率先来到泉眼边。翠绿的灵泉触手温润,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乳白色的净化水滴更是能驱散体内残留的魔秽。六人各自掬水饮用,并以魂力引导泉水滋养身体、洗涤神魂。
清凉与温暖交织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韦毅只觉道基的裂痕传来麻痒之感,竟在缓慢愈合!心口那点微弱的薪火星火,得到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滋养,也稳定下来,光芒稍微明亮了一丝。魂海中不灭心灯的灯焰,同样稳住了摇曳。林芸五人的情况也迅速好转,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这灵泉,效果竟如此显着!”沐婉清惊喜道,她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魔痕,在灵泉洗涤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开始愈合。
“毕竟是地脉精华与净化之力凝聚,在此绝境,堪比圣药。”顾清颜轻声道,但眉宇间忧色未去,“只是,这节点太小,灵泉有限,恐怕不足以让我们所有人彻底恢复。而且……”
她看向洞窟入口方向,那里,被他们暂时封堵的管道,传来沉闷的撞击与魔秽侵蚀的滋滋声。“魔秽和‘炼狱’的力量,恐怕迟早会找到这里。”
“能恢复几分是几分。”韦毅沉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汩汩涌出的灵泉,以及上方滴落的净化水滴,心中若有所思。希望薪火,蕴含“净化”与“新生”。此地的生机与净化之力,与他的道,隐隐相合。或许……
他盘膝坐在泉眼边,双手虚抱,不再只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运转希望薪火之法,尝试着与这“生净节点”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与引导。
心口薪火星火微微跳动,魂海心灯光芒流转。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精纯的薪火净化之意,自他体内弥漫而出,如同最温和的触手,轻轻探入下方的翠绿灵泉与上方的净化水滴之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灵泉的涌动似乎加快了一丝,净化水滴凝聚的速度也略有提升。更关键的是,泉眼中散发出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在触及韦毅的薪火道韵后,竟变得更加活跃、纯粹,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薪火”特有的温暖与坚韧的守护之意!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在这狭小的洞窟内,众人皆能清晰感受到。
“韦毅,你的薪火……能引动、甚至纯化此地的力量?”林芸美眸中异彩连连。
“似乎可以。”韦毅点头,心中明悟更深。希望薪火,本就是净化、守护、新生的结合。此地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可视为薪火燃烧的“燃料”与“助燃剂”。而他,便是那点火的“火种”。以火种引燃燃料,不仅能壮大自身,亦能反哺燃料,形成短暂的良性循环。
“我试试,能否以此节点为基,结合大家之力,布下一座临时的‘薪火净化阵’,既能加速疗伤,或许也能多撑片刻,抵御魔秽侵蚀。”韦毅说出想法。
“可行!”天雷尊者眼中精光一闪,“老夫以雷元力为阵基,稳固空间,疏导能量!”
“我以冰心诀稳固阵法核心,定住生机流转。”林芸道。
“白虎杀伐镇守阵眼,斩灭侵入魔秽。”沐婉清握紧刀柄。
“离火温养阵内,助长薪火之威。”南离凰离火扇轻摇。
“星辉推演阵法变化,查漏补缺。”顾清颜指尖星辉点点。
“佛光加持净化,抚平心魔反噬。”慧明双手合十。
众人再次齐心,以韦毅的希望薪火为核心,天雷尊者的雷霆为骨,林芸五人的力量为血肉,结合这“生净节点”的天然地利,开始快速布阵。
然而,就在阵法初具雏形,众人伤势进一步好转,心中稍定之时——
“咚!咚!咚!”
沉重、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节奏的敲击声,自洞窟入口被封堵的管道处,清晰地传来!每一次敲击,都让整个洞窟微微震颤,岩壁上簌簌落下灰尘。那并非蛮力撞击,而是一种充满邪恶韵律、仿佛在叩击心神、引动魔念的诡异声响!
“是魔秽……不,是更高级的魔物!在试图破解我们的封堵!”顾清颜脸色一变,星眸急闪,“它在……寻找此地脉节点的频率与弱点!”
“该死!这么快就追来了?”沐婉清咬牙。
韦毅目光一凝,望向那不断传来敲击声的入口,又看了看身边刚刚稳定下来的同伴与尚未完成的临时阵法。他知道,真正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是据阵死守,期待奇迹?还是……再次冒险,寻找新的出路?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洞窟另一侧,那被浓密翠绿苔藓覆盖的岩壁之上。在那里,他心口的薪火星火,似乎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灵泉也不同于魔秽的……奇异空间波动?
难道,这“生净节点”所在的洞窟,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地脉支流,还有……另一条隐秘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