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刘钰开口辞官之时,刘毅的心脏就已经狂跳不止!
此刻听到王琰举荐,他连忙站起身,朝着王琰和皇帝深深一揖,脸上摆出一副受之有愧的表情,推辞道:“禀陛下,禀司徒公,末将资历浅薄,恐难服众望,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他这番推辞,听起来情真意切,但实际上,未将话说死,便是留有了余地。
王琰是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当下便佯装不悦的板起脸,用更加肯定的语气驳斥道:
“刘将军何必过谦?除却大将军,此次平叛,你便是首功!此乃天下共见,岂容置疑?你在军中十数年,从士卒做起,一步步升至左将军,如何能说是资历尚浅?”
说着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全场,仿佛在为刘毅正名,声音斩钉截铁道:
“陛下,大将军之位,除刘毅之外,再无第二人可堪此任!臣恳请陛下,即日擢升左将军刘毅为大将军,总领全国兵马,以安军心,以固国本!”
座位上的司马德宗对此根本不感兴趣,直到大太监低声提示,他才不情愿地开口道:“对啊,爱卿,你就别推辞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毅这才郑重走到厅中,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拱手朗声道:“谢陛下如此信任,即是国家有需,刘毅虽自知才疏学浅,亦不敢再行推诿!刘毅愿暂代此职,统御兵马,保境安民,以报陛下与司徒公知遇之恩!”
就这样,一场看似突如其来的辞官风波,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权力交接。
其余世家虽然不满,但此刻他们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来反对,只能脸色难看地坐着。
待到这场戏码尘埃落定,宴席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而沉闷。
刘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自顾自地拿起酒仰头便灌。
一壶烈酒,很快便见了底。
而一直坐在他身侧,本该为他斟酒布菜的孙婉清,此刻却仿佛神游天外,她对刘钰空了的酒壶视若无睹,甚至连他投来带着冷意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她万万没想到母亲刚惨死,刘钰便辞了官,从一个权势无两的大将军,变成一个小小郡守,这样的他还怎么能保护她,到时候孙妙仪弄死她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让她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去伺候这个男人。
刘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带着嘲弄的冷笑。
他并未发作,只是自己又唤来仆役,重新斟满了酒,继续沉默地喝着。
当宴席散时,刘钰已然喝得醉醺醺,孙婉清只能扶着他,被他压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两人一起摔倒,狼狈不堪。
就在孙婉清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忽然从旁伸来,轻轻抵住了她的后背,帮她稳住了身形。
同时,一个带着关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刘兄身子沉,醉得厉害,二小姐力气小,怕是搀扶不动。还是由在下……来搀扶刘兄吧。”
孙婉清转过头,便看到新任的大将军刘毅,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们身边。
看着她与孙妙仪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他的眼中不自觉地柔软几分。
孙婉清见到是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内心忽然涌起一股隐秘的希冀,若能跟了他……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柔弱无助道:
“多、多谢大将军……那,那就有劳大将军了。”
刘毅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接替孙婉清,稳稳扶住了刘钰沉重的手臂。
刘毅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仔细地观察着刘钰此刻的神态。
然而他此刻浑身酒气冲天,完全就是一副醉酒模样。
于是,在将他扶上马背后,刘毅朝着马背上摇摇晃晃的刘钰,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刘兄,保重,京口路远,一路顺风。”
刘钰被夜风一吹,似乎恢复了一两分清明。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地看了看站在马下的刘毅。
随即他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拉着缰绳便调转马头,竟是连话都懒得与刘毅说。
看到一旁还站在原地孙婉清,他眉头一皱,呵斥道:
“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上马!”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孙婉清浑身一哆嗦,她脸色难看的往前磨蹭着走了两步。
随即,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她不要走!
她要留在建康!她要攀上更高的枝头!
眼前这个新任的大将军刘毅,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刚刚升任大将军,权势正盛,而且看起来……似乎对她有些意思?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下一瞬,在王府门前所有人的注视下,孙婉清非但没有听话地上马,反而猛地转过身,朝着刘毅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抬起泪流满面脸庞,朝着刘毅痛哭流涕道:
“大将军救我!”
她一边哭,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指向马背上的刘钰,声音充满了恐惧:
“他只要一喝醉酒,就要折磨我!打我,骂我,用鞭子抽我!我不想死!大将军!求求您救救我!我给您做牛做马都愿意!求您别让我再跟着他了!”
这突如其来的求救,瞬间让王府门口未散去的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地投向了骑在马上,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的刘钰。
“贱人!安敢坏我名声!”
刘钰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朝着跪在地上的孙婉清,就狠狠地抽了过去!
“啊——!”孙婉清吓得抱头尖叫,闭目等着这一鞭抽在身上。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就在马鞭即将抽中孙婉清的刹那,一只大手快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鞭梢!
刘毅不知何时已跨前一步,挡在了孙婉清身前。
他握着鞭梢,目光不悦地看向马上的刘钰:“对一个弱女子下此重手,未免太过!”
刘钰用力抽鞭,却被刘毅牢牢钳制。
他怒极反笑,凌厉目光直刺刘毅:“我的妾室,我想打便打,想杀便杀!与你何干?”
“不!不要杀我!大将军救我!求您救我!”
孙婉清听到打死二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死死抓住刘毅的衣摆,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更加凄惨起来:
“大将军!我本是桓子健的侍妾,因为与我姐姐孙妙仪有几分相似,所以刘钰他便强取豪夺将我掳走!他对我根本没有半分情意,只是将我当作我姐姐的替身!稍有不顺心,便对我动辄打骂!我若是再跟着他回去,定要被他活活折磨致死啊!大将军!您是大将军!您一定能救我的对不对?求求您了!”
她这番话,配合着她此刻梨花带雨表演,看起来竟是极具说服力。
周围的宾客们,已经对着刘钰指指点点起来。
看着她对他肆意污蔑的丑态。
刘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冷的笑容。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嘲弄道:“别演了,不就是想攀上新贵大将军的高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