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娴坐在菱花镜前,铜镜映出一张娇艳却铁青的脸。
侍女正屏息凝神为她卸去鬓间最后一支累丝嵌宝金簪,动作轻得近乎惶恐。
镜中人云鬟雾鬓,珠翠生辉,一身锦绣华服更衬得她雍容不可方物。
可这身荣耀越是刺目,心底那桩屈辱的婚事便越是翻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啪!”
她猛地扬手,将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珠玉钗环、脂粉瓷瓶尽数扫落在地!
“滚!全都给我滚出去!”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之极。
屋内侍立的几个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倒,连告罪声都发不出来,只不住磕头。
“还不快滚——!”
就在她们连滚带爬将要退出内室时,门外廊下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王家护卫服饰的健仆停在珠帘外,躬身低报:
“小姐,庾府……庾家郎君方才遣人送了信来。”
“庾方回?”
王娴此刻听到这个名字便如鲠在喉,恨不能将其撕碎。
她美目含煞,厉声道:“拿来!”
信笺递入她手中。
她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素白的信纸。
目光扫过上面挺拔熟悉的字迹,她的怒容骤然凝固,随即像是绝境中抓住浮木,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今日宴上之言实乃权宜,不得已而为之,知你心高,必不甘愿,若你果真不愿此姻,可于万香楼二楼听雪雅间细谈退婚事宜。
“太好了!”
王娴脸色骤然回暖,她惊喜道。
“快!重新与我梳妆!阿武,你立刻去后门准备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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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然驶向秦淮河畔最繁华的所在——万香楼。
此时刚入野不久,路上行人来往不绝,楼前仍是灯火通明。
王娴戴着长至腰际的帷帽,在侍女与贴身护卫阿武的簇拥下,低着头匆匆踏上木质楼梯,径直走向二楼东首那间名为“听雪”的雅室。
她直接推门而入,只见室内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立在窗前,似乎正望着楼下秦淮河的万家灯火。
屏风半掩下虽看不真切面容,但那身形轮廓,确与庾方回一般无二。
“你来了。”
男子的声音传来,正是庾方回的声音。
王娴心头稍定,挥手示意身后侍女与护卫:“你们去门外守着。”
侍女与阿武躬身应是,转身便要退下。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背对室内的一刹那,突然异变陡生!
门后阴影里猛地窜出两条黑影,他们将门一关,扬手便是一大片白色粉末迎面洒来!
“唔——!”
侍女与阿武根本来不及反应,粉末入鼻之后,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出口,便软瘫倒在地!
“什么人?”
王娴闻声便要回头,然而身后早已有人朝她后背要穴上迅疾一点。
王娴浑身一僵,顿时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惊恐地圆睁着。
直到此刻,屏风后那人才慢悠悠地转了出来。
此人哪里是什么庾方回,他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却是毫不掩饰的阴狠狡诈。
“你是谁?竟敢冒充庾方回诱我至此!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娴虽不能动,眼中怒火却几乎要喷涌出来。
还从没有人敢这样算计她!
沈田子当然知道她是谁,不但知道,他还不准备放过她。
这是孙妙仪给他的投名状,办好这件事,他才有往上爬的机会。
沈田子嬉笑着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佻地抬起王娴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容颜。
然后,他将那两根手指凑到自己鼻尖,深深一嗅,脸上露出陶醉而扭曲的神情:
“啧,真香……琅琊王氏的嫡出大小姐,平日里眼高于顶,连正眼都不屑给我们这些粗人一个,如今却落在我手里,只能任我摆布?”
他啧啧有声,语气里充满了病态的满足:“这感觉……真他娘的痛快!”
“呸!无耻狂徒!”
王娴气得浑身发抖,若能动,她恨不能咬下他一块肉来,“你敢碰我一根手指,我王家必将你碎尸万段!灭你满门,鸡犬不留!”
“灭我满门?”
沈田子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戏谑尽去,只剩下冰冷的阴鸷。
他扬起手,毫无征兆地,用尽全力狠狠掴在王娴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雅间内回荡。
王娴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缕猩红的血丝,火辣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沈田子看着王娴狼狈的模样,低笑起来,声音森然:
“王大小姐,你不是自诩身份高贵吗?”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那若是今夜,你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家嫡女,在这雅间里失了清白,传扬出去……你还能高贵得起来吗?”
王娴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愤怒。
她拼命想摇头,想后退,想尖叫,可身体纹丝不动,只有慌乱的眼神在乱动。
沈田子似乎很满意她眼中的恐惧。
然后,他伸手,毫不留情地抓住她的衣襟,猛地向两旁一撕——
“嘶啦——!”
上好云锦裁制的衣裙应声裂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清凉的空气骤然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王娴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裸露肌肤流连抚摸,那触感让她恶心欲呕,却偏偏连偏头躲避都做不到。
“啧,看看这身皮肉,不愧是世家娇养出来的。”
沈田子口中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手上动作越发下流。
他的几个同伙也从暗处走出,围拢过来,发出猥琐的低笑。
“要我说,还没醉仙楼头牌小桃红的身段有味道。”一人嗤笑道。
“就是,架子倒挺大,摸起来也就那样。”
“待会儿吃了药,不知是个什么骚浪模样……”
污言秽语扎进王娴耳中。
她紧紧咬着牙关,口腔里满是血腥味,身体因极致的羞愤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哟,这就受不住了?”
沈田子看着王娴死灰般的脸色和不断滚落的泪珠,非但毫无怜悯,反而更添兴奋。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粗暴地捏开王娴的下颌,将药丸硬塞进她口中,手指在她咽喉处一压一顺。
“咕咚”一声,药丸被迫咽下。
“你不是喜欢给人下药,毁人清白么?”
沈田子冷笑着,用帕子擦了擦手,“今日,也让你这王家大小姐,亲自尝尝这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