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步上前踹向了房门!
“砰!”
房门应声而开。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
书房内中只有一人。
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少年,正安然坐在临窗的书桌后,手持书卷。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声让他微微一惊,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极为清俊出色的脸庞,肤色白皙,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眸子,澄澈明净,仿佛山间最清冽的泉水,不染尘埃。
此刻,这双眼睛里带着些许的讶异,看向持弓箭闯入的孙妙仪,却没有寻常人该有的惊慌恐惧。
他的目光在孙妙仪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眼中那丝讶异化为了然。
“原来……”
少年开口,声音清润悦耳,仿佛玉石相击,“今日卦象所显的变数,是你。”
孙妙仪快速扫视了一眼书房。
室内陈设简单,除了满架书籍、一张书桌、几张椅凳,以及角落一个看似普通的立柜,再无他物,根本看不到拓跋宏的踪影。
她目光锁定眼前少年,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道:“你是何人?方才逃进来那人呢?”
少年闻言,好看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粗暴的态度略有不适,但很快又舒展开,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放下书卷,抬手指向房间另一侧一扇半开着的窗户,语气坦然道:
“在下崔浩,至于姑娘所寻之人……他方才已从那边窗户出去了。”
他的手指指向那扇被推开的雕花木窗。
孙妙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窗棂上确实有新鲜的踩踏痕迹,窗外是另一条小巷。
她心知以自己目前的轻功再追恐怕已来不及,便没有立刻追上,而是将目光落回崔浩身上,探究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算到我会来?”
而且,她怎么觉得,崔浩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
崔浩坦然点头,甚至将书桌上那几枚用于占卜的铜钱往前推了推,让她能够看清“晨起占卜今此卦象,主外客突至……如今见到姑娘,方知应在此处。”
孙妙仪瞥了一眼那几枚铜钱和旁边摊开的卦书,她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小小年纪,怎么尽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说罢,便干脆地转身离开了小院。
崔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确认她已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淡淡开口道:
“世子,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片刻,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立柜,柜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缝隙。
拓跋宏从狭窄的柜子里钻了出来,一边拍打着身上沾染的灰尘,一边低声骂道:
“该死的孙妙仪,怎么老跟她遇上!”
崔浩将桌上的铜钱一枚枚拾起,握在掌心。
他的目光落在方才孙妙仪站立过的地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
孙妙仪……
原来是她。
——
“老大,还要继续搜吗?”
孙妙仪刚走出那小院不远,便有随从快步上前,低声询问。
孙妙仪随意地点点头:“嗯,继续,带着人把这片区域再搜一遍。记得样子要做像些,该有的程序一样别少,别让他看出我们不是真要捉拿他。”
“是,属下明白!”
那随从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安排人手,很快,附近几条街巷便响起了搜查的动静。
如今整个徐州城已在孙妙仪的严密掌控之下。
何处新开了店铺,何处来了生面孔,每日招募了多少兵员,粮草辎重运转如何……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皆在她的耳目之中。
今日巧遇拓跋宏并上演这一出追逃戏码,本就是为了打消他疑虑。
要给他展现出晋国虽有实力却又不是很强的感觉,不然可钓不住这位北魏太子。
实力太弱他会提前来犯,实力太强他又会退缩北魏,如今这个尺度正好可以让他有危机感,又不至于感受到威胁。
所以乖乖的待在南燕等着她来取吧!
她走回方才的馄饨摊,找了个位置坐下,扬声道:“方二,来碗馄饨。”
“好嘞!老大稍等!”
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
孙妙仪拿起汤匙,舀起一个,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然而才刚咀嚼了两下,她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一个人的名字,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庞大信息,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好!
孙妙仪霎时间瞳孔地震!
她想起来了!
北魏崔氏一族!虽为汉人,却在胡族政权中备受倚重,家族世代出将入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而崔氏年轻一代中,最为佼佼者,亦被称为北魏第一谋士的,正是——崔浩!
而他,也是北魏太子拓跋宏最为倚重的汉人谋臣!
“不是吧……?!”
孙妙仪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懊恼的哀嚎:“这样的人物,居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吗?老天爷,你玩我啊!”
她竟然跟北魏第一谋士打了个照面,还把人当成一个故弄玄虚的普通少年。
正在她为自己的看走眼,内心翻江倒海之际——
“主子!我等幸不辱命!”
一声带着爽朗笑意的叫唤从街口传来。
孙妙仪抬头望去,只见沈田子领着十几个精悍的汉子,正大摇大摆地朝馄饨摊走来。
他们制造王娴事件后,很快便引来了王家的追踪与清剿,好在沈田子机警,虽然折损了两个弟兄,但最终成功脱身,如今按照锦囊上的约定,与她在徐州汇合。
“还真是巧,你们也是今日到。”
孙妙仪还没来得及回应沈田子,另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只见街角另一处,沈庆之笑着摇着羽扇而来,朝着孙妙仪一拜道:“主上,庆之幸不辱命!”
沈庆之此去是扮作南燕士兵掠夺晋朝乐器,除了罪名大点,危险其实没有多少,所以是几个人中人员最整齐的。
沈田子见到沈庆之,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凑到孙妙仪桌边,沈田子兴奋地问道:“主上,兄弟们人都齐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您尽管吩咐!”
他们原本就是打家劫舍出身,对于做坏事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
孙妙仪看着他们,笑了笑:“不急,等会儿我给你们引荐一个人,现在先坐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方二,再上两碗馄饨!”
“唉!好嘞!”
沈田子和沈庆之刚拉开凳子坐下,便听到身后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随即,一个带着几分不羁痞气的熟悉声音响起:
“出来吃饭怎么不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