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瘫在吱呀作响的破板床上,浑身骨头仿佛被拆开又重新胡乱拼凑过一遍。
窗外最后一丝昏黄的光线,终于彻底熄灭。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瞬间从门窗的破洞和墙壁的缝隙里汹涌灌入,瞬间将整个空间淹没。
这个他暂且容身的小破屋,此刻在死寂的黑暗里,显露出它全部的脆弱与狰狞。
那扇歪斜的木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几块腐朽木板勉强的拼凑,仿佛轻轻一推便会呻吟着散架。
墙壁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裂口,冷风毫无阻碍地穿行其间,发出呜呜的低咽,如同鬼魂的叹息。
屋顶更是千疮百孔,几缕惨淡的星光漏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而阴森的光斑。
“疤脸…” 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林恩的脑海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刺得他头皮发麻。
那家伙右眼上那道扭曲翻卷的狰狞疤痕,在记忆中骤然变得无比清淅。
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自己完全是靠着出其不意的【酸液飞溅】和一点狗屎运,才勉强惊退了对方。
但这绝不意味着结束。
以疤脸那种亡命徒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仇结死了。报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强迫自己坐直身体,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
必须冷静分析,必须预判。
疤脸找到自己的藏身地是迟早的事,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按兵不动,做好准备。
疤脸会怎么来?白天人多眼杂?可能性太低。
那么,最可能的…就是夜袭!
黑暗,是帮凶最好的掩护。
想象一下。
某个寂静无声的后半夜,几条黑影如同觅食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摸近这破屋。
他们不需要大张旗鼓,只需要找准时机,猛地撞开那扇形同虚设的破门,或者干脆从某个稍大的墙洞强行突入…
林恩的目光扫过屋内逼仄的空间,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狭小的牢笼里,一旦被两三个手持利刃的壮汉堵住,自己那点可怜的法术和体力,瞬间就会被淹没。
更致命的软肋,是自己这具身体此刻的状态。
精神力如同被彻底榨干的枯井,每一次尝试凝聚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这种深度的枯竭,没有一两天的彻底休养根本无法恢复。
而为了缓解这枯竭带来的眩晕和虚弱,他不得不依赖那该死的“土方液”。
那玩意儿每次灌下去,都象有人把烧红的铁块塞进喉咙,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整个世界都成了扭曲旋转的万花筒。
那短暂而致命的眩晕期,足够敌人冲进来把他剁成肉馅十次。
他需要预警,需要时间,需要混乱!
在这狭窄的囚笼里,必须为自己制造出宝贵的喘息之机。
预警…暂时毫无头绪。
混乱…混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粗糙的草垫,目光在黑暗中徒劳地逡巡。
效果:在指定位置(最大距离1米)生成一小片(约01平方米)滑腻油渍局域,持续约3分钟。目标踩踏其上将极易失衡滑倒。
升级所需熟练度:100点。
一小片滑腻油渍?极易失衡滑倒?
林恩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
一个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低级的法术,在绝大多数施法者眼中,恐怕连鸡肋都算不上,顶多是恶作剧的玩意儿。
但此刻,在这狭小、破败、地面坑洼不平的斗室里,这几个字却在他脑中碰撞出截然不同的火花。
“滑腻…失衡…摔倒…”
他喃喃自语,思路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缕微光,越来越清淅。
狭窄空间,正是这法术发挥奇效的天然舞台!
门口,信道,任何敌人必经的狭窄之处…
只要铺上这玩意儿!
想象一下,冲进来的敌人一脚踏上这滑溜的陷阱,猝不及防之下,狼狈摔个四脚朝天,或者像笨拙的鸭子一样在油污里徒劳地扑腾挣扎…
这画面带来的不仅是混乱,更是宝贵的拖延时间!
而且…林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如果摔倒之后呢?如果他们恰好摔在自己缺省的位置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面板上的【酸液飞溅】。
一个滑倒在地、挣扎着难以起身的目标,岂不是绝佳的活靶子?
精准的酸液糊脸…那滋味!
一丝混合着狠厉和兴奋的微光,在他疲惫的眼底闪过。
绝境之中,这最低级的法术组合,似乎也透出了一线带着油腥味的生机。
“干!” 林恩低吼一声,象是给自己打气,又象是发泄积蓄的憋闷。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脚步虚浮地挪到靠近门口那片相对平整的地面。
就是这里了,未来的“迎宾区”。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他集中起残存的精神力。
意念锁定脚下前方半米处,那熟悉的施法感觉涌起。
指尖传来一阵滑腻、冰冷、近乎令人不适的魔力波动,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艰难地凝聚、流淌,最终艰难地离体而出。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地面,确切地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地面,瞬间被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微反光的油腻物质复盖。
它看起来如此不起眼,就象谁不小心滴落了几滴劣质的食用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联想到废弃油脂和陈年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
成了?林恩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脚尖,轻轻点向那片油渍的边缘。
脚底接触的瞬间,一股完全出乎意料的滑溜感猛地传来!
仿佛踩到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块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圆石!
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地一仰!
“我操!” 惊呼脱口而出。
林恩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象个溺水者拼命想抓住什么。
仓促间,他猛地拧腰,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强行稳住身体,但双腿却因为这股骤然爆发、方向混乱的力道,被猛地扯开成一个夸张的、几乎要撕裂大腿根韧带的“一字马”!
剧烈的、如同筋腱被生生撕扯的疼痛从大腿内侧闪电般窜上脑门,
疼得他眼前发黑,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滑稽又痛苦的劈叉姿势,足足缓了七八秒。
才龇牙咧嘴地、一点点把自己从这尴尬而危险的境地中“拔”了出来。
“好…好家伙…” 林恩扶着墙。
心有馀悸地看着地上那片小小的、其貌不扬的油渍,感觉双腿内侧的筋还在隐隐作痛。
“这玩意儿…比泥鳅还滑溜!亲爹都坑啊!”
他咧着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几分,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
疼痛稍稍缓解,他立刻蹲下身,凑近仔细观察这片“肇事者”。
油渍非常薄,近乎透明,面积也确实小得可怜,最多复盖一只成年人的脚掌。
他捡起旁边一块指甲盖大的小石子,轻轻放在油渍边缘。
石子几乎是立刻顺着那微不可察的斜坡滑溜了下去,在油渍中心滴溜溜转了两三圈,然后停住不动了。
滑是够滑,但范围太小,敌人只要不是倒楣透顶,或者象自己刚才那样作死地去试探,很可能一步就跨过去了。
“持久力也不行。” 林恩盯着油渍。
大约三分钟多一点,那片油光就象被地面无声地吸收掉了一样。
迅速变淡、消失,只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要么等它自己消散,要么就得手动清理。
林恩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充当“床垫”的破烂布条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撕下相对不那么脏、也勉强算完整的一小块布。
回到那片油渍消失的地方,用力地擦拭起来。
布条很快被浸透,变得又黑又腻,散发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疲惫和腿根的酸痛,再次凝聚精神。指尖滑腻的魔力波动再次泛起。
单调、枯燥、令人昏昏欲睡的循环开始了。
每一次施法,都精准地复盖在前一次的位置上,或者稍稍偏移一点进行对比。
每一次,他都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魔力输出的细微变化,尝试着让那滑腻的能量在离体的瞬间更均匀地铺开,而不是像挤牙膏一样堆在一小坨。
精神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挤压。
每一次施法成功,面板上【油腻术】熟练度+1的提示闪过,偶尔也有+3、+5之类的提示,而后伴随而来的就是一阵短暂的的眩晕。!
连续五六次之后,那种熟悉的、仿佛整个头颅内部被掏空又被塞满冰冷铁砂的沉重感和刺痛感,便如同涨潮般汹涌袭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发虚。
“操…又来了…” 林恩低骂一句。
身体晃了晃,扶着墙才没摔倒。
痛苦,成了最精确的刻度尺。
每一次精神力被榨干又强行灌入土方液“续命”的循环,都清淅地标注着【油腻术】熟练度的增长。
他象个在悬崖边跳舞的疯子,在眩晕、呕吐、剧痛和极度疲惫的旋涡里,反复压榨着那根名为“意志力”的弦。
单调的“噗”、“噗”声,在死寂的夜里如同催命的鼓点,持续不断地敲打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地狱般的循环。
林恩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摇摇欲坠,纯粹靠着一股不让自己倒下的意念在强撑。
当他再一次凝聚起那滑腻的魔力,指尖的波动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更稳定的韵律感。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对魔力离体瞬间的精细操控中,想象着它们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均匀地铺洒向目标局域。
“噗。”
这一次,油渍生成的声音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同。
地面出现的油污局域,肉眼可见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上一圈!
虽然依旧有限,但绝对突破了巴掌的范畴,差不多能勉强盖住一个小陶碗了。
而且,那油光似乎也凝实了一点点,反光更明显,那股怪异的油腥铁锈混合气味也更浓郁了些。
“范围…大了?” 林恩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强撑着蹲下身,仔细观察。没错,面积确实增加了!
虽然离他梦想中的“绊马索”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质变!
他刚才那种近乎直觉的、追求魔力均匀铺展的尝试,似乎真的摸到了某种窍门!
一种微弱的、近乎虚脱的成就感,暂时压倒了身体的极度不适。
他象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不顾身体发出的强烈抗议,再次投入那枯燥到令人发疯的练习中。
每一次施法,都更加专注地尝试复制刚才那种感觉,引导魔力更均匀地铺开。
这个痛苦循环的频率似乎因为他更高效的施法而稍稍降低,但每一次循环带来的折磨却丝毫未减。
终于,当他强忍着呕吐感,将不知是第多少次灌下的土方液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压回喉咙深处,颤斗着再次指向地面时。
嗡!
脑海中,那熟悉的面板界面猛地一震!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爆开一片柔和却清淅的白光。
效果:在指定位置(最大距离15米)生成一片(约1平方米)滑腻油渍局域,持续约3分钟。目标踩踏其上将极易失衡滑倒。。
升级所需熟练度:1000点。
升级了!lv2!
林恩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间忘记了疲惫和眩晕,猛地瞪大了眼睛。
成功了!那片该死的油污,终于长大了!
他甚至来不及细看新增的特效说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关键的数字牢牢抓住。
范围:约1平方米!
不再是可怜的巴掌大,而是足以复盖住门口或者信道一大块局域了!
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成了!哈哈…咳咳…”
他激动地想笑,却被喉咙里残留的苦涩呛得一阵咳嗽,但眼底的狂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始测试。
意念锁定前方一米半左右的地面,最大距离也提升了!
指尖魔力顺畅涌出,比之前似乎轻松了那么一丝。
“噗!”
一片明显大得多的油渍瞬间铺开!
足有之前lv1时的十倍大小!
油光更加明显,在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滑腻光泽。
那股混合着劣质油脂和金属锈蚀的怪味也浓烈了许多,顽固地钻进鼻腔。
林恩随手捡起一块比之前测试用的大得多的石头,差不多有拳头大小,用力不大地朝油渍中心扔了过去。
石头落在油渍边缘,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它并没有象小石子那样原地打转,而是如同坐上了冰滑梯,“哧溜”一下,在油渍光滑的表面上顺畅无比地滑行起来!
它打着旋儿,一路滑过超过半米的距离,直到撞上油渍另一端的边缘才停下来。
整个过程丝滑得不可思议!
“好!好!好!” 林恩兴奋地搓着手,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效果,对付人足够了!
想象一下敌人冲进来,一脚踩进这片局域…那画面太美!
他这才想起那个新增的特效【微弱粘滞】。”。?这能有什么用?
他皱起眉,带着疑惑,小心翼翼地亲自上阵测试。
他先站在油渍边缘,然后一只脚猛地踏入油渍中心局域。
瞬间感受到那熟悉的、脚底抹油般的滑溜感,他早有准备,迅速稳住重心,没有摔倒。
接着,他尝试将那只脚从油污里抬起来、迈出去。
就在脚掌离开油渍表面的那一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容忽视的“粘滞”感猛地从脚底传来!
仿佛鞋底瞬间被涂上了一层薄薄的、劣质的胶水,又或者那油腻的物质本身在那一刻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吸力!
它阻碍的不是力量,而是速度!
让抬脚这个本应瞬间完成的动作,极其极其短暂地卡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刹那,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林恩敏锐的战斗直觉清淅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
“这…?!” 林恩愣住了。
他收回脚,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油渍。?
意味着敌人试图冲出油区、扑向自己或者闪避酸液的关键瞬间,动作会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形和迟缓!!
它象一枚隐藏的毒针,微小,却可能致命!
“好东西!” 他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升级,值了!
所有被土方液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痛苦,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lv2【油腻术】的成功,象一支强心剂,注入了林恩几乎被疲惫和绝望冻僵的血管。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但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预热。
眼前这片破败、狭窄、四处漏风的斗室,不再仅仅是一个等死的囚笼。
它变成了一张等待描绘的致命画布,而自己手中那点可怜的法术和材料,就是唯一的颜料。
“陷阱…必须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陷阱链!”
林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铄着冰冷而亢奋的光。
疤脸那帮人绝不会只来一个,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至少两个,甚至三个!
靠硬拼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在于利用这破屋的每一个角落,制造出多重、连锁的致命打击!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空间,每一个细节都被重新评估:
入口迟滞(内核!): 大门和两侧墙壁稍大的破洞,是敌人最可能选择的入侵点。
lv2【油腻术】范围扩大至一平米,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必须在这些必经之路上,布置下尽可能大片的油腻局域!
目标明确:不求直接杀伤,只求让冲进来的敌人瞬间失去平衡,摔得七荤八素,或者至少让他们像踩进泥沼一样行动严重受阻!
为后续环节争取宝贵时间!
升级后那“微弱粘滞”特效,更是锦上添花,让他们想快速脱离油区都变得不那么利索。
强光致盲?
林恩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角落里那个锈迹斑斑、灯油快见底的魔法灯。
让它超负荷运转,瞬间爆发强光?
理论上似乎可行,但风险太大,万一当场烧毁或者效果不佳就全完了。
噪音干扰?
手头根本没有能制造巨大噪音的东西…这一环暂时是短板。
他眉头紧锁,在脑中将这个环节标记为“待定”,必须想办法弥补!
致命打击(关键!): 混乱之中,必须给予雷霆一击!
【酸液飞溅】是首选,但自己精神力有限,施法需要时间,而且敌人有了防备后未必能精准命中。
需要一种更“自动化”、更难以防备的打击方式。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几个他收集来的、用【修复术】勉强修补好的粗陶罐上。
一个大胆而阴损的计划瞬间成型——高浓度酸液罐!
利用lv2【酸液飞溅】对金属和陶土更强的穿透腐蚀特性,精准地在悬挂的罐壁底部腐蚀出薄薄一层!
只要敌人触动缺省的机关,或者…只要他们在油腻区摔倒时引发足够震动…罐子坠落、碎裂!
里面高浓度的腐蚀性酸液当头浇下!
那效果,绝对比一发【酸液飞溅】恐怖数倍!
而且覆盖范围更大,防不胜防!
后窗!林恩的目光猛地投向屋子最深处那个被破木板半掩着的小窗。
那是唯一的生门!
必须确保它随时能快速打开,窗外的地形也要熟悉,方便遁入黑暗。
同时,在陷阱激活后,自己必须能第一时间退到后窗附近的安全位置,既能观察战果,又能随时补上几发【酸液飞溅】或者转身就跑!
整个思路在脑中迅速串联、完善、清淅起来。
“呼…” 林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计划有了,下一步,就是把它变成现实!
材料!致命的链条需要致命的材料来打造。
林恩立刻行动起来,象一只在寒冬来临前疯狂储备粮食的松鼠。
他翻出角落里那个用兽皮缝制、还算结实的袋子,这是之前帮巷子里几家小破店清理陈年油污和垃圾换来的报酬。
里面装着几块鞣制得还算过得去的厚实兽皮,原本想着哪天换点钱或者做双鞋底,现在它们有了更光荣也更危险的使命——包裹酸液罐,防止意外渗漏,也增加一点坠落时的缓冲。
林恩不确定,但总比光秃秃的陶罐好。
接着是绳子。悬挂酸液罐需要足够坚韧的绳索。
他翻遍了屋角,只找到一小捆自己用轫性不错的野草搓成的草绳,粗糙但还算结实。
这点量显然不够。
“看来得破费了…” 林恩肉痛地摸出仅有的几枚边缘磨损得厉害的铜子儿。
这钱原本是留着应急买黑面包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溜出去,在附近最破败的杂货摊,用两枚铜子换回了一大捆同样粗糙、但明显更粗更韧的麻绳。
摊主看他的眼神象看傻子一样,没事买这么多绳子,是想在破屋里上吊?
最重要的容器——陶罐。
买新的?那是奢侈的梦想。
林恩的“货源”是垃圾堆。
他象寻宝一样在附近几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倾倒点翻找。
目标明确:那些口小肚大、罐壁相对厚实的粗陶罐,即使有裂缝或者缺口也无所谓。
每次找到几个“候选者”,他就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般带回破屋。
接下来是精细的“外科手术”。
林恩盘膝坐在地上,将一只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破陶罐放在面前,凝神静气。
指尖泛起【修复术】特有的、带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魔力。
这修复术等级不高,只能修补一些小缺口和细微裂纹,对付大豁口就无能为力了。
他必须极其小心地引导魔力,如同最细的针线,一点点弥合那些裂痕。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也顾不上擦。一个罐子修完,精神力又下去一小截。
“妈的…这比伺候祖宗还累…”
林恩擦了下汗,拿起另一个豁口更大的罐子,刚想尝试修补,魔力一触,那豁口边缘“咔嚓”一声,又掉下一小块。
“得,这位祖宗脾气大,伺候不了。”
他无奈地放弃,将其归入“不可修复”的废品堆。
最终,他面前只成功修复了三个大小不一、但勉强能用的粗陶罐,罐身上还残留着修补后淡淡的、如同伤疤般的魔力痕迹。
最危险、也最需要技巧的步骤来了,那就是为这些罐子“制造弱点”。
林恩将其中一个陶罐小心地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指尖指向罐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意念高度凝聚。
“滋…”
一道细如发丝的碧绿色酸液射线精准地射出,无声地命中目标位置。
陶罐表面立刻腾起一股极其微弱的白烟,同时响起极其轻微的、如同热油煎烤水滴的“滋滋”声。
林恩全神贯注,死死盯着那被腐蚀的点,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受着酸液穿透陶壁的速度和深度。
快了!他心头警兆忽生!
在酸液即将彻底蚀穿罐壁的最后一瞬,强行中断了施法!
罐壁上,留下了一个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边缘呈现出熔融状的不规则孔洞。
孔洞周围的陶质变得极其稀薄,颜色也呈现出一种危险的灰白,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碎裂。
成功了!一个被精准控制的“薄弱点”!
“呼…” 林恩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力,稍有不慎,要么腐蚀不够,罐子摔下来也未必破。
要么腐蚀过度,酸液当场泄露,自己的脚就要遭殃。
他如法炮制,小心翼翼地在另外两个罐子底部也制造出类似的致命弱点。
最后一步:装填“弹药”。
他拿起一个罐子,将珍贵的“土方液”小心地倒进去。
这玩意儿不仅难喝得要命,腐蚀性也相当可观,绝对是废物利用的典范。
倒了大约三分之一罐,他停住了。
不能太满,否则悬挂时重量太大,震动太强,可能提前把自己震下来。
也不能太少,否则杀伤力不够。
然后,他拿起一块厚实的兽皮,仔细地包裹住罐子口部,用搓好的坚韧草绳死死捆扎紧,确保不会渗漏。
最后,将那根买来的粗麻绳,牢牢地系在罐颈捆扎的兽皮上。
一个悬挂式的、一触即碎的酸液炸弹,完成了!
林恩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危险的造物悬挂在靠近油腻局域上方、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房梁上。
绳索留有馀量,确保罐子垂下的高度,正好能让里面的酸液在碎裂后,复盖下方一大片局域。
他轻轻推了推罐子,看着它危险地晃荡着,下方那片新施放的、足有一平米的lv2油腻局域在微光下泛着不祥的滑腻光泽。
他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目光扫过屋内。
门口和信道上几处新施放的油腻局域散发着淡淡的怪味。
头顶悬挂的酸液罐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后窗的破木板被清理开,确保能瞬间推开逃生。
最后,他闭上眼,那简陋却至关重要的面板在意识中浮现:
数字冰冷而沉默,却清淅地丈量着他此刻的弱小与挣扎。
1000点…5000点…通往更高力量的道路漫长而徒峭,每一步都需要榨干血泪去攀登。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感叹前路的缈茫。
林恩缓缓睁开眼,疲惫的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被强行压入冰冷的灰烬。
他拿起最后一个空陶罐,指腹摩挲着粗粝冰凉的罐壁,那上面还残留着修补术的微弱脉动。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更紧了,带着深夜刺骨的湿气,呜咽着穿过墙上的破洞。
他走到门后那片精心布置的油污区旁,蹲下身。指尖凝聚起魔力,滑腻冰冷的波动再次泛起。
这一次,施法动作流畅了许多,那片近乎透明的油污瞬间铺开,边缘几乎紧贴着腐朽的门板。
“噗。”
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淅。
油污映着微光,象一片凝固的恶意。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沾满尘土的手,目光投向悬挂在阴影里的酸液罐,又扫过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门外,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是疤脸狰狞的刀疤和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他扯动嘴角,喉咙里滚出一个干涩、嘶哑,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音节,象是在回应那无尽黑夜的挑衅:
“脚底抹油…疤脸,老子给你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