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西区废矿洞局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鬼都不想来的地方”。
寒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怨灵,在坍塌的矿道、扭曲的废弃支架和半埋入土的破败建筑间疯狂呜咽、穿梭,卷起地上的煤灰和不知名粉尘,打着旋儿扑向任何胆敢露面的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混合着矿石腐朽和某种生物排泄物的、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息,那是穴居魔蛛或者它们祖宗十八代留下的“地标性气味”。
林恩和老瘸腿,如同两片被寒风卷起的破布,悄无声息地在这片“鬼蜮”的边缘移动。老瘸腿拄着他的“第三条腿”,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松软的煤渣和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恩不得不数次停下,用眼神示意这“人形噪音发生器”动作轻点。老瘸腿则回以无辜又委屈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尽力了!这破腿它有自己的想法!”
此次行动的目标,那座如同被巨人啃掉半边脑袋的破风车磨坊,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它歪歪斜斜地杵在塌陷矿坑的边缘,巨大的木质风车叶片早已腐朽断裂,只剩下几根狰狞的骨架指向漆黑的夜空,活象一具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骷髅遗骸。磨坊的窗户黑洞洞的,如同骷髅空洞的眼窝。只有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从磨盘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顽强地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微光,像垂死之人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更妙的是,那微光里还隐隐约约夹杂着人类的声音,这不是鬼哭,而是醉鬼的嚎叫和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就…就在那儿…” 老瘸腿指着磨坊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牙齿都在打颤,“听!就两个…不对,好象是三个声音?在划拳呢…喝得舌头都大了…” 他努力分辨着,试图证明自己情报的准确性,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恩点点头,没理会老瘸腿的紧张。他示意老瘸腿留在原地。这个地方是一个距离入口约五十米、堆满废弃矿车轱辘和烂木板的掩体后面(其实就是个大型垃圾堆)。“记住,望风!鸟叫!超过半小时没动静,或者听到打斗,自己撤!” 林恩最后叮嘱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老瘸腿用力点头,把自己更深地缩进垃圾堆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紧张兮兮的眼睛,死死盯着磨坊入口,那根破木棍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林恩则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灰尘和铁锈味的空气,紧了紧脸上那块勉强遮住口鼻、还带着可疑油渍的夜行破布。虽然效果聊胜于无,但主要是心理安慰。他检查了一下装备:骨匕插在腰间顺手的位置,冰冷硌人;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安静地躺在最顺手的衣兜里,随时准备化身“贫民窟穿甲弹”;两瓶珍贵的蓝瓶在怀里贴着皮肤,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腰间那个油布包裹的浓缩酸液罐,沉甸甸的,象个不安分的炸弹。
pn a:幽灵潜入(预算:0精神力)
林恩如同真正的幽灵,或者更贴切地说,象一只经验丰富的、在垃圾堆里觅食的大黑耗子,贴着磨坊冰冷粗糙、布满裂缝的石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磨坊内部比他想象的更糟。巨大的、早已腐朽的木质磨盘占据了大半空间,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幸亏只是普通蜘蛛的,谢天谢地。地面散落着各种破烂:断裂的齿轮、生锈的铁链、发霉的麻袋碎片,还有…嗯,一些可疑的、风干的排泄物痕迹,至于是人类还是动物?林恩选择不去深究。空气里是灰尘、徽菌和浓烈劣质酒精混合的“催吐三重奏”。
他绕过那如同史前巨兽遗骸般的破磨盘,果然在后面发现了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入口。一道简陋的木梯通向更深沉的黑暗。昏黄的灯光、喧闹的划拳声和浓烈的酒气,正是从这里汹涌而出。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喝!妈的…该你了!”
“哈哈…老子…赢了!给钱!快给钱!”
“催…催个屁!老子…还能赖你这仨瓜俩枣?”
声音粗鲁,舌头打卷,醉意熏天。情报基本正确,守卫确实松懈得象没上发条的玩具。
林恩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几秒。只有两个主要声音在划拳争吵,另一个大概是“鼻涕虫”小比利的声音,偶尔发出含糊的应和或傻笑。
很好,符合预期。他如同壁虎般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顺着那吱呀作响的木梯向下摸去。每一步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精神力高度集中,感应着下方的魔力波动。没有陷阱,没有预警魔法,只有两个微弱且混乱的普通生命气息,还有一个更微弱的,可能直接睡着了的生命气息。
地下室不大,景象“醉”人。一盏快要熄灭的劣质油灯放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桌子上,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桌子上杯盘狼借,当然了,如果几个豁口的破碗和一堆啃得狗都不理的骨头算杯盘的话。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两个衣衫不整、满脸油光和酒红的混混,一个左眼蒙着脏兮兮的布条(独眼汤姆),一个门牙缺了两颗(豁牙杰瑞)正脸红脖子粗地划着拳,唾沫横飞。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鼻涕虫小比利)蜷缩在一堆破麻袋上,抱着个空酒瓶,发出轻微的鼾声,鼻涕泡随着呼吸一胀一缩。
而林恩的目标就是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堆,就在小比利蜷缩位置的不远处!
通往麻袋堆的路径虽然堆着些杂物,但相对空旷!简直是天赐良机!
林恩的心跳微微加速。pn a!完美潜入!曙光就在眼前!省下的精神力就是赚到的!
他贴着墙壁的阴影,身体压得极低,如同最谨慎的小偷,利用桌子的遮挡和油灯光线的死角,缓缓地向麻袋堆移动。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计算着每一步落脚点,避开地上的空瓶和骨头。
脚尖先轻轻点地,确认无声,再将重心缓缓移过去。精神高度紧绷,耳朵过滤掉醉汉的喧哗,只捕捉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细微声响。
五米…三米…两米…
胜利在望!他甚至能闻到从麻袋缝隙里飘散出来的、属于蓝晶草干叶那特有的、带着微腥的清冽气息!这比劣质麦酒味好闻一万倍!
手指距离最上面那个看起来品相最好的麻袋口,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了!
就在这历史性的时刻!
“嗝——!!!”
一声惊天动地、悠长嘹亮、仿佛要把肺都嗝出来的酒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豁牙杰瑞那张漏风的嘴里爆发出来!这声嗝是如此的有力,如此的不羁,以至于他整个人都被这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得向后一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憋…憋不住了…放…放点水…” 杰瑞含糊地嘟囔着,醉眼朦胧地转过身,迷朦的视线似乎想要查找一个合适的“释放点”。
然后,他那双被酒精浸泡得如同死鱼般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直勾勾地,对上了离麻袋堆只有一步之遥、如同被石化咒定在原地的林恩!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地下室浑浊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沥青。油灯的火苗诡异地跳动了一下。划拳声、鼾声、风声…一切背景噪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杰瑞那漏风的、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声,和林恩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杰瑞那张醉醺醺的脸上,先是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茫然,就仿佛看到了自家磨盘突然长了腿在跳舞。随即,那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被一种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和见了鬼的恐惧所取代!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他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短促的气音:“艹?!”
下一秒,醉汉的应激反应驱使着他,那只没拿酒瓶的手,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向腰间摸去。那里,赫然别着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还算锋利的短刀!
pn b激活!!执行人:愤怒的精算师!
林恩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瞬间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酷和一丝被坏了好事的暴怒!该死的酒嗝!该死的醉鬼!该死的精神力预算!
“闭嘴!” 林恩心中怒吼!在杰瑞那声足以掀翻屋顶的“敌袭”喊出来之前,他扣在手中那两块早已饥渴难耐的锋利碎石,如同被强弩激发,带着林恩被pn a破产激起的全部怒火和精算师对预算超支的痛心疾首,脱手射出!
第一目标:发声器官!
咻!噗嗤!
第一块碎石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蜂,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杰瑞刚刚张开的、还带着酒沫和菜叶的嘴上!
效果拔群!
第二目标:武器操控!
咻!咔嚓!
第二块碎石紧随其后,带着林恩省点精神力的精打细算,如同复仇的子弹,狠狠砸在杰瑞摸向腰间短刀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下来的地下室里清淅得令人牙酸!
“呃啊——!!!” 杰瑞的惨嚎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捂嘴的手又想去捂手腕,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癞皮狗,抱着手腕惨嚎着滚倒在地,鲜血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电光火石!兔起鹘落!从杰瑞转身到惨嚎倒地,不过两三秒时间!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卧槽!” 独眼汤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里的破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惊愕地回头,仅剩的那只独眼里充满了震惊和尚未完全清醒的酒意,下意识地就想冲过来查看!”!
释放【油腻术 lv3】!
嗡!
一片滑腻的油光瞬间以汤姆为中心,复盖了他脚下和身前一小片局域!油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铄着不祥的光泽。
“哎哟,我屮艹芔茻!” 汤姆刚站起来想冲,一脚就踩在了那滑不留脚的油污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象个初次上冰面的笨拙鸭子,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两条腿滑稽地前后蹬踏,却只是加速了他向后滑倒的趋势!
砰!哗啦!
他的后脑勺精准无比地撞在了身后一个主要堆放空酒瓶等杂物的木箱角上!发出一声令人肉痛的闷响!紧接着,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木桩,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油腻的地面上,被撞翻的木箱和散落的空酒瓶稀里哗啦地埋了半截。世界,清净了。
角落里,被巨大动静惊醒的“鼻涕虫”小比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恰好看到汤姆“优雅”滑倒撞晕、被酒瓶掩埋的全过程,以及地上捂着嘴和手腕、像条濒死鱼一样抽搐的杰瑞。他吓得浑身一哆嗦,鼻涕泡“啵”地一声破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鸣般的尖叫,然后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地又晕了过去。省了林恩再补一刀(或一石头)的力气。
打扫战场(精算版)
战斗单方面碾压结束!耗时:约五秒!!【投掷碎石】0点!!消耗远低于预算,足以应对后续情况!林恩心中那因为pn a破产而被迫出手的分女,终于得到了一丝抚慰。这波,不亏!
他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看一眼地上三个失去战斗力的“战利品”(一个昏迷,一个晕厥,一个哀嚎),一个箭步冲到麻袋堆前。时间就是蓝条!就是金钱!他快速扯开几个麻袋口,借着昏暗摇曳的油灯光看去:
一袋:散发着浓烈霉味和酸馊味的,硬的能当凶器黑面包。
一袋:各种生锈、变形、毫无价值的武器零件,只能当成废铁卖。
还有一袋…就是它! 深色的麻袋里,是散发着淡淡蓝色光晕、叶片饱满干燥、清香扑鼻的高质量蓝晶草干叶!目测至少二十磅!
旁边一个小布袋:装着细腻、泛着柔和月白色光泽的优质月光苔粉!至少五磅!
林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一下!品质果然远超黑市货!这波血赚!
他毫不尤豫,一把扛起那袋沉重的蓝晶草干叶。入手沉甸甸的,这就是希望的分量啊!另一只手抄起那袋月光苔粉,虽然轻飘飘的,但那也是未来的保障。
林恩转身就走!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路过那个还在地上痛苦蠕动、发出“嗬嗬”漏风声的杰瑞时,林恩眼神冰冷。骨匕瞬间出现在手中,刀锋在油灯下闪过一道寒芒。杰瑞仅存的那只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连惨叫都忘了。
林恩手腕一转,刀柄朝下!
噗!
一声闷响,刀柄精准地砸在杰瑞的后颈上。漏风声和呜咽声戛然而止。世界彻底清净了。
林恩扛着麻袋,如同扛着整个未来,动作敏捷却沉稳(主要是麻袋太重了),冲出弥漫着血腥、酒气和油污味的地下室,冲上吱呀作响的木梯,冲出如同骷髅头般的破磨坊!
寒风夹杂着煤灰扑面而来,却带着自由的香甜!
“得…得手了?” 垃圾堆掩体后面,老瘸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探出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刚才听到了里面的惨叫和碰撞声,吓得差点灵魂出窍,此刻看到林恩扛着麻袋出来,脸上混合着狂喜和后怕。
“走!” 林恩言简意赅,脚步不停,一头扎进旁边一条狭窄、堆满废弃矿渣的巷道。
老瘸腿如梦初醒,拄着棍子,爆发出此生罕见的“速度”,虽然只是一瘸一拐地小跑,但好歹还是紧紧地跟上了林恩的背影,嘴里还神经质地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发了发了…酒钱有了…红灯笼的莉莉丝…”
两人如同融入墨汁的两滴污水,迅速消失在废矿洞局域复杂曲折、如同迷宫般的巷道阴影中。身后,破磨坊地下室里,只剩下摇曳的油灯、昏迷的守卫、一地狼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油腻术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一场精打细算、精神力控制完美,虽然pn a失败但是收益远超预期的“军事行动”,圆满结束啦!
林恩感受着肩上沉甸甸的收获,心中那因为蓝条危机而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