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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勤能补拙”的假象(1 / 1)

黑石堡魔法学院的公共练习场,是一个充满活力、竞争与社交气息的地方。巨大的露天场地由抗魔石板铺就,被划分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隔间,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臭氧、尘土以及各种元素魔法残留的微弱气息。这里是学徒们验证所学、比拼进度、乃至解决私人恩怨的常用场所,充满了青春的躁动与魔法能量的喧嚣。

对于林恩而言,这里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舞台,一个用来固化人设、麻痹对手的绝佳布景板。

“鼹鼠”的新渠道和新药剂的成功开发,暂时缓解了经济压力,但并未降低风险。克的怀疑如同悬顶之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从未真正消失。林恩深知,自己任何一点超出“贫民窟幸运儿”和“努力但驽钝”范畴的表现,都可能成为引爆危机的导火索。

因此,在埋头于宿舍的深夜苦修、图书馆的知识掠夺以及后勤区的隐秘交易之馀,他必须定期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上演一出名为“勤能补拙”的戏码。而公共练习场,就是他的主演剧场。

他选择的练习目标,是【魔力导弹】。这个选择经过深思熟虑:

普遍性: 这是最基础、最通用的攻击法术,几乎每个学徒都会练习,融入其中毫不突兀。

可见性: 练习过程动静不大不小,既能让人看到他的“努力”,又不会象练习高级法术那样过于引人注目。

可操作性: 易于控制威力、精度和表现效果,方便他精确地表演出“进步缓慢”的过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练习场上人声鼎沸。学徒们三五成群,或切磋较量,或埋头苦练。火球术的爆鸣、风刃的呼啸、冰锥的破空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成功的欢呼和失败的懊恼。

林恩独自一人,选择了最边缘、设施相对陈旧的一个小隔间。这里离人群中心较远,不易被密集关注,但又并非完全脱离视线,足以让有心人,比如费恩或其眼线能轻易地看到他。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肘部磨损明显的灰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固执、认真与些许疲惫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要进行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般,郑重地举起了手。

一颗光芒黯淡、飞行轨迹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魔法导弹,晃晃悠悠地射向十米外的标准人形标靶。它勉强击中了靶子的边缘局域,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留下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能量痕迹。

“唉……”林恩适时地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他揉了揉手腕,脸上露出“魔力消耗过大”的吃力表情,休息了足足半分钟,才再次开始凝聚魔力。

第二次,导弹的轨迹稍微直了一点,但威力依旧可怜,打在靶子上不痛不痒。

第三次,导弹似乎凝聚得稍微快了一点点,但飞行速度依旧缓慢。

第四次,他“试图”加快施法速度,结果导弹在脱离指尖的瞬间就几乎溃散,只飞出去三五米就湮灭在空中。他脸上立刻露出“用力过猛”的懊恼和一丝通过轻微的精神力反冲仿真的痛苦之色。

他就这样周而复始地练习着。每一次施法,都完美地控制在比上一次“似乎有微不足道的进步”,但又绝不超过一个“资质平庸者通过拼命努力所能达到的极限范围之内。他精确地控制着导弹的威力(始终维持在lv1左右的水平)、飞行速度、精准度(始终在靶子边缘徘徊,偶尔会靠近中心)、以及施法间隔(总是展现出魔力不济,需要长时间恢复的状态)。

通过逼出体内水分形成的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灰袍的后背也染出深色的汗渍。他看起来就象一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笨拙努力上的可怜虫,在进行着一场注定事倍功半的挣扎。

这番“表演”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许多路过的学徒投来或同情、或漠然、或毫不掩饰的轻篾眼神。

“看那个家伙……练了快一个小时了吧?还是这副德行?”

“啧,元素亲和极低,练这个真是难为他了……”

“听说他上次魔药考核走了狗屎运拿了个良好,估计以为自己真的能行了吧?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白费力气,有这时间不如去多冥想一会儿,说不定精神力还能涨零点一。”

议论声并不大,但足以清淅地传入林恩耳中。他对此充耳不闻,内心甚至毫无波澜。这些声音,本就是他期望达到的效果的一部分。

果然,没过多久,他最期待的观众出现了。

费恩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转过身,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观赏起林恩的“表演”。他脸上带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绝对的优越感。

看着林恩那憋脚的导弹又一次歪歪扭扭地打在靶子边缘,费恩忍不住发出一声清淅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呵,我还以为上次考核走了狗屎运,能让你有点长进呢。看来贫民窟的烂泥,就算糊上了墙,也终究还是烂泥。”

他的跟班们立刻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

林恩的动作适时地僵硬了一下,精准控制面部肌肉,在脸上闪过一丝被羞辱的难堪和愤怒,但随即又转化为更深的固执和倔强,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都转化为练习的动力。他表现的更加拼命地凝聚魔力,结果下一次导弹反而因为情绪激动而控制失当,差点偏离靶子。

这番反应,无疑取悦了费恩。他就喜欢看这种弱者在他面前挣扎、却又无法改变任何事实的模样。

“继续努力吧,废物。”费恩轻篾地甩下一句话,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嘲讽的笑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另一端,林恩才慢慢放松下来,脸上那副屈辱倔强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他甚至利用刚才情绪激动导致的魔力紊乱作为借口,结束了今天的公开练习,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低着头离开了练习场。

表演圆满结束。

回到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恩脸上那所有的疲惫和笨拙瞬间消失无踪,眼神锐利如初。

他走到宿舍角落的自制标靶前,只看见那上面布满了被高度凝练的酸液腐蚀出的、深不见底的小孔。

没有念咒,没有蓄力,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咻!咻!咻!咻!”

四颗凝实无比、速度迅疾、轨迹精准的魔法导弹如同闪电般接连射出,几乎在同一时间,分毫不差地命中了标靶上四个预先画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标记点!威力控制得恰到好处,在标记点中心留下了深度一致的腐蚀孔洞,没有丝毫能量外溢!

这才是他【魔力导弹】的真实水平!在无数个深夜的极致锤炼下,在lv4【法师护盾】和lv4【酸液飞溅】带来的超凡控制力反哺下,他对这个基础法术的掌控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同时操控四发,精准命中微小目标,不过是常规操作。如果他愿意,甚至能玩出更多花样。

公共练习场上的表现,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幻术,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靶心那四个崭新的孔洞,心中冷静地评估着今天的演出效果:

费恩的反应: 完美。对方的轻视和嘲讽进一步加深,完全符合预期。费恩更加确信他是一个偶尔靠运气、但本质上不堪一击的废物。

旁观者的印象: 成功强化了“努力但蠢笨”的标签,降低了任何潜在的风险评估。

自身收获: 虽然公开练习本身对实力提升毫无益处,但维持了必要的曝光度,巩固了伪装。同时,利用练习后的“疲惫”作为借口,他下午可以顺理成章地推掉一些不必要的社交或询问,拥有更多独自行动的时间。

他拿起抹布,仔细地将靶心上新的痕迹擦拭干净,不留任何破绽。

“勤能补拙”的假象,必须长期维持下去。这不仅是为了麻痹费恩,更是为了给自已未来任何可能“突然”的进步(无论是魔药还是其他方面),提供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看,他那么努力,也许量变终于引起质变了呢?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心力的长期伪装,需要时刻绷紧神经,计算每一个细节。但林恩早已习惯。在贫民窟,伪装是生存的本能;在学院,伪装则是进攻的盾牌。

他坐回到桌前,摊开笔记本。练习场的戏份已经落幕,接下来是真正属于他的时间:分析“鼹鼠”渠道的最新反馈、优化驱虫药剂的配方以延长持久时间、研究那本关于寒霜铁冷淬处理的古籍残篇、以及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深度冥想和技能锤炼。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织的两半。林恩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复杂的公式和计划。

公众眼中的他,是那个在夕阳下拖着沉重步伐、努力却毫无希望的笨拙学徒。

而真实的他,则在这片无人关注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手,耐心地磨砺着爪牙,计算着时机,等待着真正需要爆发的那一刻。

那四枚深深嵌入靶心的导弹痕迹,便是这一切沉默努力与伪装之下,所隐藏的、冰冷而强大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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