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传送法阵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视线和感知。空间扭曲的强烈失重感袭来,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又猛地塞回一个陌生的容器。
短暂的晕眩和不适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冰冷、潮湿、夹杂着浓重霉味和某种矿物腥气的空气,猛地灌入林恩的鼻腔,取代了学院广场那相对清新的气息。
白光散去,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却瞬间将一种沉重压抑的原始荒凉感,狠狠砸在每一个初至此地的学徒心头。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神用斧头劈凿出的山谷底部。四周是徒峭嶙峋、布满黑色苔藓和湿滑水渍的岩壁,高耸入云,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窄而灰暗的缝隙,投下稀少的光线。谷地乱石林立,地面泥泞不堪,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质矿车残骸和生锈断裂的铁轨。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悸的,则是正前方那座沉骨矿洞的主入口,看上去就如同黑暗巨兽张开的大口一样。
那是一个高达十数米的巨大拱形洞口,由粗糙的黑曜石和某种金属矿脉混合支撑,显得粗犷而古老。洞内深邃无比,光线在入口处就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浓重黑暗。阴冷的寒风从洞窟深处源源不断地吹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更浓郁的腐朽气息,吹得人汗毛倒竖。洞口边缘,垂挂着许多如同黑色血管般的枯槁藤蔓,偶尔有冰冷的水珠从上面滴落,在下方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浑浊的水洼。
这里就是沉骨矿洞,仅仅是站在它的入口前,就能感受到一种源自亘古的沉寂和危险。
“所有人!原地休整五分钟!检查装备!最后确认队伍名单!”带队导师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来,在山谷中回荡,却仿佛被那巨大的黑洞吸走了大部分能量,显得有些微弱和失真。
各个队伍立刻骚动起来。许多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或是紧张地检查着本就检查过无数次的装备。一些队伍开始最后一遍确认行动计划,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林恩没有理会任何外界干扰。在落地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迅速移动到了人群的最边缘,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岩,将自己半隐藏起来。
他的动作快而有序:
环境扫描: 【侦测魔法】同时开启到最大安全限度,如同无形的雷达,迅速扫描四周。没有发现明显的魔法陷阱或隐藏的恶意生物,但能隐约感觉到洞内深处传来的、混乱而危险的微弱能量波动。空气中有极淡的、令人不安的孢子粉尘,他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
装备确认: 快速而无声地再次确认背包重量平衡,各个口袋的扣带,腰间匕首和药剂包的触手可及。绳索、矿镐的位置。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多馀。
观察他人: 目光迅速扫过其他队伍,尤其是费恩小队的方向,记下他们的大致行动模式和关注的入口方向。同时,也留意了一下那支随机组成的“老弱病残”队,他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几乎毫无斗志,导师正在对他们进行最后的、近乎无奈的叮嘱。
路径选择: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主入口侧下方,一个相对狭窄、被大量坍塌碎石半掩着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旧矿道入口。那里更加阴暗,入口处堆积的杂物和蛛网也更多,显然早已无人问津。根据卡尔提供的那张简陋地图上的模糊标记,这条旧道似乎也能通往目标采集局域,但路线更曲折,环境可能更复杂。
就是那里了! 林恩瞬间做出了决定。
选择主入口,意味着大概率会与其他队伍,尤其是费恩小队初期同行,冲突和暴露的风险极高。而那条废弃的旧道,虽然更危险,却完美符合他“隐匿、独行、避开主要冲突”的内核策略。危险来自于环境和非人生物,总比来自于心怀叵测的同类要好应付得多。
五分钟休整时间很快结束。
“试炼开始!各队按计划行动!记住,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激发徽章求救,但这也意味着放弃试炼!祝你们好运!”导师的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队伍们立刻行动起来。
费恩小队一马当先,身上闪铄着各种防护法术的微光,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毫不尤豫地冲入了主矿洞的黑暗之中,很快便被黑暗吞噬。其他稍具实力的队伍也争先恐后地涌入,生怕落后一步就抢不到好的资源和成绩。
那支“老弱病残”队磨蹭了许久,最终在导师催促的目光下,才战战兢兢、一步三回头地挪进了主洞口,身影充满了绝望。
很快,谷底就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寥寥几个像林恩一样选择单独行动,或是队伍行动极其迟缓的学徒。
林恩不再尤豫。他压低身形,利用乱石和阴影作为掩护,如同一道灰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快速向着那个废弃的旧矿道入口移动。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远超他平日表现出来的笨拙,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落点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侦测魔法】帮助他规避了地面上几处微弱的能量残留。
很快,他来到了那个废弃的入口前。 这里更加破败。腐朽的木料、生锈的铁钉、破碎的瓦罐碎片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一种……淡淡的腥甜气味?洞口上方,几张巨大的、沾满灰尘的蛛网在寒风中轻轻晃动,仿佛某种不祥的旗帜。
没有尤豫,林恩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尘霉味的空气,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较短但更坚固的探路棍,拨开垂挂的藤蔓和蛛网,侧身钻了进去。
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仿佛从一个世界步入了另一个世界。身后的入口天光迅速变小,如同一个遥远的窥孔。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极其微弱的荧光苔藓,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
寒冷、潮湿、死寂。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只有自已的心跳和呼吸声在狭窄的信道内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淅。
林恩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准备好的月光石,用布包裹住大部分光芒,只露出一小缕,提供着勉强能看清脚下三五米范围的照明。他不能使用太亮的光源,那在黑暗中无异于活靶子。
他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全力运转【侦测魔法】。
信道似乎向下倾斜,地面凹凸不平,积着浅薄的泥水。岩壁湿滑,布满苔藓。前方不远处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两条信道都淹没在更深沉的黑暗里,仿佛通往地狱的不同层面。
危险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滑腻触手,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悄然蔓延而来,轻轻触摸着他的皮肤。
孤狼,已然独入幽穴。
林恩握紧了手中的探路棍,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腰间那盛放着酸性死亡的小皮袋上,眼神锐利如刀,小心翼翼地迈出了深入沉骨矿洞的第一步。
黑暗,在他面前缓缓张开獠牙。而狩猎,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