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顶部的岩石结构在【侦测魔法】的细微感知下,如同褪去了模糊的外衣,将其内部的能量流向与应力分布清淅地呈现在林恩的脑海。他需要的,并非直接造成巨大杀伤,而是制造混乱,制造一个恰到好处的突破口。
林恩的动作因重伤而异常缓慢和艰难,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灼痛的经脉,额头上刚刚止住的冷汗再次渗出。但他眼神冰冷,如同最精密的炼金仪器,排除了一切痛苦与情绪的干扰,只剩下纯粹的计算与执行。
右手艰难地探入腰间一个特定的皮袋,那里存放着几块边缘尖锐、最适合投掷的碎石块,这是他习惯性准备的、最不起眼却有时能派上奇效的小工具。
他选中了目标。并非那些最粗壮、看似能造成最大破坏的钟乳石,而是几处位于关键节点、结构本就因年代久远和下方战斗震动而变得脆弱、并且恰好位于几只蚀脑蛞蝓头顶上方的细小石笋。
计算角度,估算力道。他此刻的状态,无法赋予石块太大的动能,必须借助巧劲和它们自身的不稳定。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林恩的右手如同缓慢拉开的弓弦,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斗。他将全身残存的气力,连同那一点点刚刚恢复的、微薄无比的魔力,都灌注于这一次投掷中。
“嗖!”“嗖!”“嗖!”
三块边缘尖锐的碎石,以一种看似绵软无力、实则蕴含着巧妙旋转和精准角度的轨迹,先后脱手而出,划破昏暗的空气,无声无息地射向洞窟顶部那三处早已锁定的脆弱支点!
它们甚至没有直接击中石笋主体,而是精准地磕碰在支撑点的最薄弱处!
“啪!”“咔嚓…”“噗!”
几声轻微到几乎被下方战斗轰鸣完全掩盖的脆响接连响起!
下一刻。
那三处被破坏了微妙平衡的石笋根部岩层,终于不堪重负,发生了小范围的连锁崩裂!几块大小不一的岩石,夹杂着大量的灰尘和碎屑,如同被无形的手推落,向着下方正疯狂喷吐毒雾、围攻格伦导师的蚀脑蛞蝓群劈头盖脸地砸落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自然坍塌,规模不大,却来得恰到好处,精准无比!
“噗嗤!”
一块棱角尖锐的落石正好砸中一只蚀脑蛞蝓那恶心的吸盘口器,瞬间将其砸得稀烂,黄绿色的粘液四溅!另一块较大的石头则砸中了旁边两只蛞蝓的背部,虽然没能直接砸死它们坚韧滑腻的身体,却也将它们砸得猛地向下一趴,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更多的碎石和灰尘则如同冰雹般落入蛞蝓群中,虽然伤害有限,却成功引起了巨大的混乱!
这些没有多少智力的秽恶生物顿时一阵骚动,它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来自何方,本能地嘶叫着,蠕动躲避,喷吐毒雾的节奏也被打乱,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和混乱地带!
正在苦苦支撑的格伦导师猛地一愣!这突如其来的坍塌太过巧合,正好发生在他最为吃紧的时刻!但他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瞬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好机会!”他低吼一声,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毫不尤豫地爆发了!
他手中的火焰法杖猛地顿地,一圈灼热的火焰之环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将靠近的几只蚀脑蛞蝓暂时逼退!同时,他抓住那因落石造成的短暂混乱和毒雾稀薄的间隙,猛地向前突进了两步,手中早已准备多时的另一个法术瞬间激发!
不是大威力的攻击法术,而是【狂风术】!
一股强劲的气流凭空生成,如同无形的墙壁,猛地向前方席卷而去!目标并非那些蚀脑蛞蝓本身,而是它们喷吐出的、弥漫在整个洞窟内的暗黄色毒雾!
狂风卷过,浓郁的、阻碍视线和侵蚀心智的毒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猛地吹散、稀释了大半!洞窟内的视线顿时清淅了不少!
格伦导师顿觉精神一振,那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昏沉感和恶心感大为减轻!行动也瞬间灵活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刚刚稳住身形,准备趁机扩大战果时,侧后方一只未被落石波及的蚀脑蛞蝓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张开布满细齿的吸盘口器,如同弹射般咬向他的小腿!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格伦导师此时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火焰法杖回转不及,眼看就要被咬中!一旦被这种秽物咬伤,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墨绿色的酸液箭矢,如同早已计算好一般,从战场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缝隙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它的速度并不算快,光芒也有些黯淡,甚至飞行轨迹都显得有些歪歪扭扭,仿佛施法者已经力竭或者极其不熟练。
但它的时机和角度,却拿捏得妙到毫巅!
它没有射向那只蚀脑蛞蝓坚硬滑腻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几乎是巧合地,射在了那蛞蝓弹射路径前方的一小块地面上!
酸液猛地爆开,溅起一小片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液体,正好泼洒在那只蚀脑蛞蝓前进的路径和它的口器边缘!
“吱!!”蚀脑蛞蝓发出一声吃痛的尖锐嘶叫,酸液的腐蚀性虽然不足以瞬间杀死它,却带来了剧烈的疼痛,让它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咬合的动作也瞬间变形!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和变形,给了格伦导师宝贵的反应时间!
他猛地一扭腰,法杖末端顺势向后一扫!
“嘭!”法杖末端燃烧的火焰狠狠砸在了那只蚀脑蛞蝓的侧身,虽然没能造成太大伤害,却成功将其扫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危机再次解除!
格伦导师惊魂未定,猛地扭头看向酸液射来的方向,却只看到那条幽深狭窄的岩石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早已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恰到好处的酸液,只是某个路过者惊慌失措下的胡乱一击,见没有命中目标,便立刻仓皇逃窜了。
是谁?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格伦导师的脑海。是那个被允许单独行动、据说资质极差、只会几手基础法术的灰袍学徒?好象叫林恩?
真的会是他吗?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刚才那酸液的出现时机未免也太巧了?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象是运气,但是
格伦导师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显然不是深思的时候。周围的蚀脑蛞蝓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再次嘶叫着围拢上来,只是毒雾被吹散大半,它们的威胁已然大减。
获得了喘息之机,并且环境得到改善的格伦导师,终于展现出了一位正式法师应有的实力。他不再一味防守,火焰法杖挥舞间,一个个炽热的火球精准地砸向蚀脑蛞蝓最脆弱的环节,风刃如同死神的镰刀,切割着它们滑腻的躯体。战斗的天平开始迅速倾斜。
而此刻,造成这一切混乱源头的林恩,早已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远离了战场中心。
在射出那一道精心伪装过的酸液飞溅后,他根本没有去看结果,毫不尤豫地、用尽最后力气向着来时的黑暗矿道深处跟跄退去。
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仅仅是刚才那短暂的潜伏、计算和两次“微出手,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体力和魔力。胸口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左臂的骨折处传来阵阵刺骨的抽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
他强撑着退回到之前藏身的岩石屏障后方,背靠着冰冷岩壁,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他颤斗着再次服下一点点蓝晶草粉末,感受着那微弱的生机之力勉强抚平着因过度动用力量而再次加剧的伤势。
洞窟中央,战斗的声音正在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蚀脑蛞蝓临死前凄厉的尖嚎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显然,格伦导师已经控制了局面。
林恩不敢再多做停留。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制造了混乱,并且提供微不足道却又恰到好处的协助,然后功成身退,深藏身与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目光冷漠,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次意外的路过和仓促的出手。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更加疲惫和痛苦的身体,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坚定地向着与战场相反的、更深邃的黑暗矿道挪去。
他必须赶在格伦导师彻底解决战斗、或许会前来探查之前,远远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消化收获,治疔伤势。
孤狼的身影再次没入黑暗,只留下身后洞窟中逐渐熄灭的战斗馀烬,以及一位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感激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