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提炼寒霜铁(1 / 1)

晨曦通过宿舍窗户狭窄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微弱的光柱,却无法驱散室内的阴冷与沉寂。林恩从一场由剧痛、冰冷计算和矿石幽光交织的浅眠中挣扎着醒来。

身体的状况比昨夜更加清淅,也更加糟糕。仿佛每一处伤口、每一根断裂的骨骼都在经过一夜的沉淀后,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宣告它们的存在。胸腔如同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刺痛和隐约的血腥味。左臂的骨折处肿胀发烫,传来阵阵灼痛。全身肌肉酸软无力,那瓶狂暴药剂的反噬如同附骨之疽,仍在持续灼烧着他的经脉,带来一种空泛的虚弱感。

但他无视了这一切。

眼神在睁开的瞬间便恢复了冰冷与专注,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他缓缓从硬板床上坐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新一轮的痛苦浪潮,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这具身体正在承受的负荷。

计划已然制定,时间不容浪费。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也多一分虚弱带来的不确定性。

他首先进行的依旧是每日必需的、却因重伤而变得异常艰难的冥想。他无法象往常那样引导强大的魔力潮汐,只能尽可能收拢那溃散的精神力,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一滴一滴地收集露水,缓慢地滋养着几近枯竭的魔力池和刺痛的精神本源。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效率低下,但不可或缺。

冥想结束后,他服用了最后一点格伦导师给予的精品治疔药剂,感受着那温和却强大的药力再次稳住伤势的恶化,并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感。然后,他吃掉了身上仅存的、硬得象石头一样的压缩干粮,补充最基础的体力。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时间已近中午。他知道,必须开始了。

提炼寒霜铁,不能在宿舍进行。且不说过程中可能产生的能量波动和低温异象极易引人注意,单是那需要持续稳定的魔力输出和精细控制,就不是他现在这种状态能在嘈杂且缺乏防护的环境下完成的。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隐蔽且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外泄的场所。

他的目标,是学院后山一处早已废弃的、据说曾经用于处理危险魔法材料的隔离间。那是他在过去几个月里,利用保洁业务和图书馆杂书中的零星信息,早已留意并暗中确认过的几个隐秘地点之一。

行动必须万分小心。他换上另一件略显陈旧但相对干净的灰袍,将那头依旧散发着淡淡血腥和药味的破烂袍子小心收起。然后将三块寒霜铁矿石用厚实的软布层层包裹,再放入一个不起眼的麻布口袋。他又将可能需要用到的少量辅助材料,一小罐高价买来的耐寒硷粉、几块稳定能量用的低质量魔晶碎片、以及一套最小号的、可以勉强用于加热和容纳的简易炼金器皿(这是他之前通过“鼹鼠”渠道零散购入的)都分别装好。

最后,他再次检查了自身的状态。魔力恢复了一成左右,精神力依旧疲惫,但集中力勉强够用。伤势被药力暂时压制,但如同创建在流沙上的堡垒,随时可能因为过度消耗而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因伤而行动迟缓的学徒,低着头,沿着人迹罕至的小路,向着后山的方向慢慢挪去。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阳光照射在身上,带来的不是暖意,反而是一种令人晕眩的虚弱感。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靠在墙边或树下,假装喘息,实则是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剧痛和眩晕。【侦测魔法】如同无形的触须,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警剔地扫描着周围,规避着任何可能存在的视线。

幸运的是,大多数学徒此刻要么在课堂,要么在练习场,要么仍沉浸在试炼归来的疲惫或悲伤中,后山一带异常冷清。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他终于来到了那处隐藏在茂密藤蔓和灌木丛后的废弃隔离间。入口处原本的魔法锁早已失效,他利用【修复术】对内部机关结构的了解,巧妙地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内部空间不大,只有几个平方,布满灰尘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但墙壁和地面似乎都用某种隔绝魔力的材料处理过,虽然年代久远效果大打折扣,但依旧能起到一定的屏蔽作用。最重要的是,这里绝对安静,无人打扰。

他反身小心地将入口重新掩盖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呼吸和体内翻腾的气血。

休息片刻,他挣扎着起身,开始布置。

他用【清洁术】简单清理出一小块地面,然后从角落找出几块早已废弃的、刻有残缺隔热符文的石板,勉强拼凑成一个简陋的作业平台。接着,他取出那套小小的炼金器皿,其中包括一个巴掌大的黑铁坩埚,一个同样材质的、带有握柄的加热底座,以及几个特制的、耐酸耐寒的石英容器。

准备工作就绪。最关键的步骤到来。

他盘膝坐在平台前,将三块寒霜铁矿石从包裹中取出。冰冷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让狭小空间内的温度骤降,石板上甚至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恩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最精准的刻刀,落在最大的一块矿石上。他没有试图一次性提炼全部三块,那超出了他当前能力的极限。他选择了能量反应最稳定、杂质相对较少的那一块作为首次尝试的目标。

提炼寒霜铁,绝非简单的熔化。其内部蕴含的极寒能量与金属本身紧密结合,粗暴加热只会导致能量失控逸散,甚至引发危险的低温爆炸,最终得到的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渣。必须用温和而持续的热力,配合特定的催化剂和精确的魔力引导,如同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地将那极寒能量从矿石中诱导分离出来,同时保留下金属的精华。

他首先将那块选中的寒霜铁矿石放入黑铁坩埚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耐寒硷粉,均匀地撒在矿石表面。这种硷粉能中和一部分过于狂暴的寒气,并在后续加热中形成保护层,防止金属精华被污染。

做完这些,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极其微弱却稳定的魔力光芒,轻轻点在那块硷粉复盖的矿石上。魔力如同最纤细的探针,缓缓注入其中。

【侦测魔法】被催动到极致!他的感知跟随着魔力细丝,深入矿石内部,清淅地看到了那错综复杂的能量脉络和金属结构。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他的脸色迅速变得更加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是这里!一个能量结构的薄弱点!

他心念一动,左手艰难地握住加热底座的握柄,将一丝微弱的火属性魔力注入底座的法阵中。

嗡……底座上的加热法阵发出低沉的鸣响,开始散发出温和的热量,通过黑铁坩埚,缓缓作用于其中的矿石。

冷热交锋!坩埚内顿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白色的冷气与热量相互湮灭。林恩全神贯注,右手指尖的魔力输出精细地调节着,如同最伶敏的阀门,引导着那被热量激发的极寒能量,沿着他探测到的薄弱点,一丝丝、一缕缕地缓慢析出!

这个过程不能快,更不能慢。快则能量失控,慢则热量侵入过深,损伤金属本质。

时间一点点流逝。狭小的隔离间内,只有魔力催动加热底座的微弱嗡鸣声,以及林恩越来越粗重、压抑着痛苦的呼吸声。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密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右臂因为持续高精度的魔力输出而微微颤斗,左臂的骨折处传来阵阵刺骨的抽痛。胸腔的闷痛和经脉的灼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挑战着他的意志极限。

但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坩埚,【侦测魔法】的感知没有丝毫放松,如同一个正在进行精密脑外科手术的医生,容不得半分差错。

渐渐地,在那块寒霜铁矿石的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如同钻石星尘般、闪铄着幽蓝色光芒的细微结晶。这就是被成功诱导分离出来的、纯净的极寒能量结晶!而矿石本身,则在缓慢地软化,杂质在硷粉和魔力的共同作用下一点点被剥离出来,浮于表面,形成一层灰黑色的熔渣。

成功了!第一步诱导分离成功了!

林恩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当最后一丝纯净的极寒能量被引导析出,凝结成一小撮幽蓝色的晶尘时,坩埚中的那块矿石也终于彻底软化,变成了一小团流动的、呈现出深邃暗蓝色的、不再散发刺骨寒意的金属熔液!表面的杂质熔渣被小心地撇除。

他迅速撤去加热魔力,用特制的石英容器小心翼翼地将那团不过拇指大小的暗蓝色金属熔液盛装起来,并将其表面那层珍贵的极寒能量晶尘也小心地刮下,分开放置。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撕裂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魔力几乎再次耗尽,精神力更是枯竭到了极点。

他瘫坐在那里,剧烈地喘息了许久,才勉强抬起颤斗的右手,拿起那个石英容器。

容器中,那团已经逐渐冷却凝固的暗蓝色金属,呈现出一种无比纯净、光滑、蕴含着内敛力量感的形态。虽然只有一小块,但其重量却远超同等体积的钢铁,表面仿佛有冰蓝色的流光暗自转动。

【侦测魔法】反馈回的信息更是令人振奋,寒霜铁提纯后的纯度极高!能量兼容性完美!足以作为【酸液飞溅】的进阶内核材料!

成功了!以重伤之躯,凭借有限的资源和精准的控制,他成功提炼出了第一块可用的寒霜铁!

虽然过程艰难无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气力,但结果完美!

他看着手中这块凝聚着心血与痛苦的暗蓝色金属,苍白的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满意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珍贵的寒霜铁和那撮极寒能量晶尘收好,然后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陷入了昏睡之中。接下来的两块矿石,需要等他恢复一些后才能继续提炼。

隔离间内,只剩下少年疲惫到极点的均匀呼吸声,以及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像征着希望与力量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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