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城西物流园的铁皮屋顶刮过，发出低沉的嗡鸣。陈东贴着围墙根走，脚步轻而稳，外衣上的施工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旧塑料的微光。他刚穿过两排废弃厂房之间的窄道，头顶一只锈蚀的通风管突然松动，掉落半截铁皮，砸在水泥地上“哐”地一响。
他没停步，也没抬头看，只是左手迅速摸进衣兜，确认屏蔽器仍在运行。信号灯是绿的，周围通讯被压制的状态没变。
前方就是73号仓，一栋三层高的老式仓库，外墙剥落，窗户大多碎裂。东南角那处通风井他已经记熟，就在拐角第二扇破损窗下，暗格的位置正对地面一块凸起的水泥台。他走近几步，蹲下身假装检查线路盒，右手悄悄伸向台底——指尖触到一个金属片，轻轻一抠，弹出一把黄铜钥匙。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站直，把钥匙攥进掌心，转身迎上去。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拎着棍子，边走边说话。
“南边那个点真要查？”
“上头说最近有动静，让咱们盯紧。”
“屁动静，这破地方连耗子都懒得来。”
陈东低头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十七分。他往前一步，亮出施工证：“电工班的，来接临时电表线，你们挡路了。”
其中一人接过证件翻了翻，皱眉：“没人通知这事。”
“园区调度派的活，单子在系统里。”陈东语气平淡，“你不信可以现在打值班室问。”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证递回来：“行吧，快点弄完走人，别在这晃悠。”
两人继续往前巡逻。陈东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才沿着墙边绕到通风井口。用钥匙拧开暗格锁扣，掀开盖板，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下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维修通道，仅容一人通行。
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内壁，确认没有绊线或传感器，然后翻身进入。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灯光。他贴在门边听了几秒，里面有呼吸声，节奏平稳，像是一个人坐着。再往里一点，还有轻微的金属摩擦音——可能是手铐链子碰到了椅子腿。
他掏出追踪设备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小红点静止不动，距离三米以内。生命体征曲线波动正常，但略显疲惫。这是线人佩戴的微型信标反馈的数据，还在工作。
陈东从后腰抽出折叠刀，展开刃口，轻轻插入门缝底部。借着力道一点点往上撬，直到听见锁舌“咔”地一声松动。他收刀，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堆着几箱报废电缆。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双手被扎带绑在铁椅上，嘴上贴着胶带。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眼神先是惊恐，看清是他后迅速眨眼示意。
陈东竖指唇前，轻步上前，撕下胶带。
“你来了”线人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
“别说话，节省体力。”陈东一边剪断绑带，一边低声问，“几个人看守？”
“两个，轮流巡。刚才出去那个叫老四，另一个在楼上睡觉。”
“有没有武器？”
“就棍子，说是防贼。”
陈东点头，扶他站起来。双腿发麻，站不稳。他靠墙缓了会儿，指着门口方向：“那边楼梯通二楼宿舍，再往上有个天台出口。
“我知道。”陈东从口袋里取出一副面具，贴在脸上。皮肤接触瞬间，材质自动贴合轮廓，鼻梁、眼角细微调整，变成一张陌生中年工人的脸。这是系统兑换的易容面具，能维持六小时。
他把线人藏进电缆箱后面，自己提起手电往外走。
刚到门口，楼上传来脚步声。
他闪身躲进墙角阴影，看见一个矮壮男人穿着拖鞋下来，手里拿着矿泉水瓶，边走边拧开喝了一口。走到一半停下，朝门口张望。
陈东屏住呼吸。
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喊：“谁在那儿？”
没等回应，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嚷：“有人进来了！拿家伙！”
陈东立刻冲出去，几步追到楼梯口。上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逼近。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老四，手里挥着根钢管，照头就砸。陈东侧身避让，钢管擦肩而过，撞在墙上火星一闪。对方收势不及，身体前倾，他抓住机会近身，右肘猛击肋部。
“呃！”老四闷哼倒地，钢管脱手。
第二个也冲了下来，见状怒吼一声，举棍横扫。陈东退半步，避开正面攻击，趁其收力瞬间突进，左手抓住手腕反拧，右膝顶向肘关节。骨头错位的声响很轻，但足够让对方惨叫出声。他顺势一带，将人甩向墙壁，脑袋撞上水泥柱，当场瘫软滑倒。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楼上再无动静。
陈东迅速回到关押室，扶起线人：“能走吗？”
“能，慢点就行。”
他背起人，顺着楼梯往天台移动。每层都停下来听动静，确认安全后再上。顶层出口是一扇铁皮门，外面连着一段窄桥，通向相邻厂房的屋顶。
！刚推开一点门缝，远处探照灯扫了过来。
他立刻缩回，等光移开才继续动作。趁着黑暗间隙，背着线人快速通过连接桥，落到对面屋顶。这里更破，瓦片塌陷多处，踩上去咯吱作响。他小心绕开危险区域，找到一处外墙梯，慢慢往下放人。
到底后藏进一堆废弃集装箱之间。他打开屏蔽器，确认周边无线电信号仍被压制，然后低声问：“他们问你什么？”
线人喘着气：“问专案组下一步行动时间，还问有没有内部消息来源我没说。”
“你还知道什么？”
“我被带进来时，看见他们往郊区运了几箱东西，用面包车，车牌遮了。司机不是园区的人，穿便装，但走路姿势像当过兵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大概四点多。”
陈东记下这个信息。接着问：“还有呢？”
“他们提到一个‘新点’，说以后账本不再存庄园，改走中转站。具体在哪我不清楚，但听口气，应该离这儿不远。”
“谁负责交接？”
“不知道名字，只听见叫‘王哥’，四十岁左右，左脸有疤。”
这些信息足够重要。一旦核实，能顺藤摸出新的藏匿网络。
他取出备用手机，设定十分钟后自动清除所有记录，拨通一个加密号码：“代号07已脱困，位置撤离中，暂不需要支援。”
挂断后立刻拆掉si卡捏碎。
线人看着他：“你怎么一个人来？没带人？”
“不能带。”陈东低声道，“系统还没清干净，谁都有可能被渗透。我只能信自己。”
“那你不怕出事？”
他没回答，只是把人扶稳，沿着集装箱缝隙向前移动。
前方五十米是厂区外围铁网，有一段已经倒塌，形成豁口。只要穿过那里，就能接入主干道，打车离开。
刚走出十几米，侧面一道门突然打开，灯光洒出来。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提着水桶走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陈东反应极快，立刻迎上去，声音镇定：“调度让我送人去医院，这哥们干活摔了。”
对方眯眼看线人：“哪个班的？怎么没报备？”
“刚出的事，组长让你别声张。”
那人将信将疑，伸手要查证件。
陈东不动声色，左手缓缓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就在对方靠近的刹那，突然出手，刀柄狠狠砸在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他迅速拖人进暗处，搜出身上的对讲机，关掉电源扔进水桶。
“快走。”他对线人说。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豁口，踏上荒地。远处路灯连成一线，是通往市区的公路。
风更大了，吹得铁皮哗啦作响。
陈东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厂房群，什么也没说，扶着线人一步步往前走。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斜斜映在地上，一步一步远离那座沉默的废墟。
走到主路边缘，他拦下一辆夜班出租车，开门让线人先上，自己坐进副驾。
司机回头：“去哪儿？”
“市人民医院急诊。”他说完，转头看向后视镜。
线人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袖口的扣子。
车子启动，驶向灯火通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