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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解药破幻与记忆归位:愧疚崩溃与温柔守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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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州,北喀斯喀特山脉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鸦巢”古堡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阴影,吞噬着周围本就稀疏的光线,矗立在林海与夜幕的交界处,散发着比往日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古堡外,密林的边缘,高大的冷杉和铁杉在夜风中发出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响。樊霄如同一个融入阴影的猎手,背靠着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巨树,身体紧绷,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他摊开手掌,借着从厚重云层缝隙中漏下的、微弱的月光,凝视着掌心那支小巧而冰冷的注射器。

透明的针管中,承载着大约三毫升的淡蓝色液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这就是陈默动用了无数关系,甚至不惜欠下巨大的人情债,才从某个秘密研究所弄到的“记忆修复剂”原型。据那位冒着风险提供资料的内部研究员透露,这种药剂理论上可以靶向中和多种已知的记忆抑制类化合物,并刺激海马体和相关皮层神经突触的再连接与活性,从而唤醒被药物和催眠共同压制、但并未被彻底抹除的真实记忆。

三天前,当陈默将那份厚厚的、夹杂着晦涩化学分子式和临床试验记录的调查报告放在他面前时,樊霄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报告清淅地揭示了沉氏家族旗下、那家挂着“前沿神经科学研究”招牌的生物医药公司,早在三年前,就激活了一项高度机密、游走在伦理与法律边缘的“记忆干预与认知重塑”研究计划。而就在游书朗“失踪”后的这几个月里,沉砚之利用其掌控的医疗资源,先后三次,以“预防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稳定情绪”为名,给游书朗静脉注射了代号为“忘川-iii型”的高效记忆清除剂。这还不算,他还配合了顶级的催眠大师,进行了长达数十小时的深度催眠,系统地、一层层地复盖和植入了那段关于加州阳光、牧场、白玫瑰以及“两年相爱”的、精心编织的虚假过往。

每一个字,都象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樊霄的心脏。他几乎能想像出,游书朗在被迫接受这些“治疔”时,所经历的迷茫、恐惧与无助。愤怒与心痛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但也更加坚定了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游书朗的决心。

微型耳麦里传来陈默刻意压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先生,确认沉砚之刚刚进入了三楼书房,锁定了内部通信信号,看样子是要处理一些紧急的家族内部文档。游先生目前独自一人在主卧室,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我们的人已经成功干扰并暂时接管了主卧室周边走廊的监控系统循环画面,但系统有自检协议,最多只有十分钟的安全窗口期。十分钟后,监控会自动复位,或者沉砚之可能会提前返回。您必须抓紧时间,动作要快,而且要绝对安静。”

“收到。保持警戒,按计划接应。”樊霄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如同绷紧的弓弦。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冰冷潮湿的空气,将那支承载着全部希望的针管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对这座古堡的内部结构,早已烂熟于心。白天的所谓“谈判”,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障眼法。他故意表现得情绪激动,言辞激烈,与沉砚之周旋、对峙,甚至不惜做出一些看似失控的举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吸引沉砚之及其保镖的注意力,同时让他有机会,用那双如同精密扫描仪般的眼睛,将所经之处的每一个房间位置、每一条走廊的拐角、每一处可能的视线盲区,甚至是地毯的软硬程度、门轴的声响,都刻印在脑海里。

此刻,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如同真正的暗夜幽灵,动作迅捷而悄无声息地穿过古堡外围由陈默小队制造出的短暂安防漏洞,利用复制的门禁卡(来源同样是那位“内线”),轻易打开了仆人信道的一扇侧门,融入了古堡内部阴森冰冷的石廊。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近在咫尺的、即将到来的重逢与……未知。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避开偶尔巡逻的保镖(他们的路线也被陈默摸清),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主卧室那扇厚重的、雕花繁复的橡木门外。

门并未完全关紧,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出里面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樊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眼睛贴近门缝。

卧室内部,光线柔和。游书朗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背对着门口,坐在铺着厚厚羽绒垫的床沿边。他微微低着头,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硬壳画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画纸上,是用彩色铅笔精心绘就的、在阳光下恣意绽放的向日葵花田,笔触细腻,色彩明亮,充满了“沉砚之”试图灌输给他的、那种积极而温暖的“美好记忆”。

然而,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空洞。他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画作上,而是涣散地落在虚空中,仿佛通过那绚烂的色彩,看到了某种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迷茫。他不知道,在他被篡改的记忆深处,他真正倾注了情感去描绘的,从来不是这种规整的、像征着崇拜的向日葵,而是泰国湄南河畔那些野生野长、带着坚韧刺茎与蓬勃生命力的、淡粉色的野蔷薇。

这一幕,象一根细针,刺痛了樊霄的眼睛。他不再尤豫,极轻极缓地,推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游书朗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当他的目光撞上站在门口、那个如同从天而降又或者说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樊霄时,他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鹿,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眼底原本的空洞被强烈的警剔和一丝恐惧取代,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张口就要呼喊——

“你……你怎么进来的?!阿砚!阿砚!来……”

“书朗!别喊!是我!”樊霄的动作快如闪电,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游书朗的呼救声引起更多人注意之前,一把将他拉入怀中,同时用手掌小心翼翼地、并非粗暴地捂住了他的嘴,只为了阻止那可能引来沉砚之的叫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紧贴在游书朗的耳边,带着灼热的、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恳求,“听我说!书朗!我是来救你的!沉砚之他骗了你!他对你用了药,用了催眠,篡改了你的记忆!你忘了吗?我们是相爱的!我们是合法的伴侣!你看,你看这个!”

他迅速松开捂住他嘴的手(感受到游书朗并没有剧烈挣扎,只是身体僵硬),另一只手则飞快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被他视若生命的婚书,以及一张用防水袋小心保存的、有些年头的旧照片——那是游书朗在大学时期,获得一个重要生物竞赛奖项后,在领奖台上抓拍的瞬间,照片里的他,眼神明亮,笑容自信而真实,那是属于“游书朗”本身的光芒,而非被塑造出的温顺。

他将这两样东西,几乎是强塞般地递到游书朗的眼前。

游书朗的目光,先是带着抗拒和混乱,但在接触到婚书照片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笑容璨烂的男人,以及那张旧照片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脏象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抽搐!

那些被“忘川-iii型”强行压制、被催眠帷幕层层遮盖的真实记忆碎片,如同沉睡的火山受到了刺激,开始在他脑海深处疯狂地涌动、冲撞——

湄南河畔绚烂到有些哀伤的夕阳,那个单膝跪地、举着素圈戒指、眼神紧张又执拗的樊霄,那句带着痞气却又无比认真的“想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

在泰国某个简陋却庄重的登记处,签署文档时指尖的微颤,拿到那本红色婚书时,樊霄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傻气的狂喜,和他将婚书小心翼翼放进贴身口袋时,说的那句“这可是老子这辈子最值钱的宝贝”……

沪大毕业酒会那晚,喧嚣过后,他累得靠在樊霄肩上睡着,迷糊中能感受到樊霄将他小心翼翼抱起,步伐稳健,怀抱温暖,一路上的低声嘟囔“不能喝还逞强”……

还有……还有那碗他总是做不好、却因为樊霄爱吃而反复练习,最终终于成功、色泽红亮诱人的红烧肉……

……

然而,这些带着温度、带着鲜活情感的碎片,刚刚冒头,就被另一股强大的、冰冷的“记忆”浪潮狠狠复盖、冲刷——

沉砚之在加州的玫瑰园中,温柔地为他别上白玫瑰,说他的气质干净出尘……

在圣巴巴拉的私人牧场上,共乘一骑时,身后坚实的怀抱和耳边温热的呼吸……

在华盛顿古堡这个房间里,沉砚之耐心的陪伴、温柔的安抚、以及那些关于未来“安稳”生活的承诺……

……

两种截然不同、水火不容的内存系,如同两股巨大的浪潮在他狭小的颅腔内剧烈地冲撞、撕扯!游书朗痛苦地抱住了仿佛要炸开的头颅,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脸色在灯光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不……你别骗我……”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颤斗,眼神涣散而混乱,象是在查找一个可以抓住的浮木,“阿砚说……说你是疯子……说那些都是你编造的谎言……是为了伤害我……我的头……我的头好疼……象要裂开了……”

“我没有骗你!书朗!看着我!看着我眼睛!”樊霄的心疼得象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他双手用力却又不失温柔地扶住游书朗剧烈颤斗的双肩,强迫他看向自己,他的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真诚和不容置疑的爱意,“那些才是真的!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才是真的!沉砚之给你构筑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海市蜃楼!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他不再尤豫,迅速拿出那支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注射器,动作利落地拧开前端的保护盖,露出细长的针头。但他并没有选择直接注射——他怕突然的刺痛会进一步刺激游书朗本就脆弱的神经,引起不可控的反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床头柜,那里果然如他白天观察到的,放着一杯冒着微微热气的温牛奶。沉砚之确实“贴心”地维持着游书朗这个“睡前喝牛奶助眠”的习惯。

樊霄将针管中的淡蓝色液体,一滴不剩地、小心翼翼地注入了那杯乳白色的牛奶中。液体迅速融入,没有改变颜色,也没有产生任何气泡,只是那淡淡的甜香中,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杏仁的苦涩气息。

他端起杯子,递到游书朗面前,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引导性的温柔:“书朗,你看,这是你的牛奶,喝了吧。喝了它,你的头就不会这么疼了,你会感觉好很多的。”

他凝视着游书朗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眼睛,语气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书朗,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我知道你的世界现在一片混乱。但请你,就这一次,相信我一次,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就喝下它,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游书朗怔怔地看着那杯递到唇边的牛奶,又抬眸望向樊霄那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如同星辰般执拗地映照着他身影的眼睛。那里面,有他无法忽视的真诚,有深不见底的爱意,还有一种……与他混乱脑海中那些冰冷“记忆”截然不同的、滚烫的温度。

这几天,或者说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细微的不对劲,如同沉在水底的冰块,纷纷浮上心头——

沉砚之偶尔流露出的、与他温柔表象不符的阴鸷与掌控欲……

离开圣巴巴拉时的仓促与慌乱……

古堡窗户上那冰冷的、令人窒息铁栅栏……

自己脑海中时不时闪过的、那些无法解释的、关于另一个男人、另一种生活的模糊片段……

以及……眼前这个被称为“疯子”的男人,那不顾一切、仿佛燃烧生命也要来到他面前的决绝……

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此刻在巨大的痛苦和樊霄恳切的目光浇灌下,疯狂破土生长。

最终,在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真实”的渴求驱使下,游书朗颤斗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混合着“解药”的牛奶。他闭上眼睛,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仰起头,将杯中温热的液体,一饮而尽。

牛奶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苦涩。最初的几秒钟,什么也没有发生。游书朗依旧抱着头,蜷缩着身体,忍受着记忆冲突带来的剧痛。

樊霄紧张地注视着他,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然而,没过几分钟,游书朗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感觉一股奇异的、冰凉的清流,仿佛从胃部开始扩散,顺着血液迅速流遍全身,最终如同温柔的潮水般,涌向他那片如同战场般混乱不堪的大脑。

那层一直笼罩在真实记忆之上的、厚重而冰冷的浓雾,仿佛被这股清流悄然溶解、驱散。那些被压制、被扭曲、被复盖的过往,不再是零碎的、令人痛苦的碎片,而是如同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带着鲜活的色彩、声音、气味和情感,清淅地、连贯地、磅礴地涌现出来——

他清淅地“看到”了高中那个寒冷的冬夜,自习课后,樊霄把唯一的热水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自己却冻得耳朵通红,还嘴硬说“老子火力壮”……

他“回到”了大学那个狭小的出租屋,樊霄为了支持他创办朗星生物,瞒着他卖掉了父母留下的、也是他人生中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将存折拍在他面前时,那副混不吝却又眼神发亮的样子……

他再次置身于湄南河那绚烂的晚霞中,听着樊霄用有些生硬的泰语对着工作人员宣誓,然后转过头,用只有他听得见的中文,带着痞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说:“这下你可跑不掉了,游博士。”……

他感受到了领取婚书时,指尖触碰纸张的质感,看到了樊霄将婚书珍而重之收好时,那副象是得到了全世界般的傻气模样……

他重温了毕业酒会后,在回家的车上,靠着樊霄肩膀安睡时,那份无需言说的安心与信赖……

……

与此同时,那些关于沉砚之的“记忆”也开始褪去虚假的甜蜜外衣,显露出其下冰冷的真相——

他被强行带离熟悉环境时的恐惧与无助……

被注射不明药物时,血管里流淌的寒意与意识的逐渐模糊……

在深度催眠中,被强行植入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和记忆时的混乱与挣扎……

在加州、在华盛顿,那些看似“幸福”的时刻背后,那如影随形的、无法摆脱的监控与囚禁……

以及……那些在药物和催眠影响下,与沉砚之之间发生的、让他此刻回想起来感到无比羞耻与背叛感的亲密交互……

……

所有的记忆,真实的与被篡改的,如同两本同时摊开的书,一本温暖鲜活,一本冰冷虚假,清淅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当游书朗彻底意识到,自己不仅忘记了最深爱的恋人,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誓言与过往,甚至还在被操控的状态下,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产生了依赖,并与之有了亲密接触时……

一种灭顶的、如同海啸般的崩溃与自我厌恶,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脸色从苍白转向死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斗起来,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眼泪,不再是之前因头痛而流的生理性泪水,而是充满了巨大愧疚、羞耻和绝望的洪流,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浸湿了他苍白的脸颊和胸前的衣襟。

“我……我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捂住脸,无法承受般地弯下腰,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深入骨髓的自责与痛苦,“樊霄……我对不起你……我竟然忘了你……忘了一切……我竟然……竟然和别人……我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脏了……我对不起你……”

他语无伦次,陷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谴责中,仿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樊霄看着他瞬间崩溃的样子,听着他那些如同刀割般的话语,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的尤豫和芥蒂,伸出双臂,将那个剧烈颤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身体,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充满了保护意味,动作温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绝世珍宝。

“不是你的错,书朗,看着我,听我说,”樊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创伤的、稳定的力量,他的手一下下,轻柔地拍打着游书朗单薄颤斗的背脊,像安抚一只受了极度惊吓的小动物,“是沉砚之,是那个混蛋用卑劣的手段害了你。你没有任何错,你只是受害者。你没有对不起我,一点都没有。”

“可是我……”游书朗将脸深深埋进樊霄宽阔而温暖的胸膛,泪水迅速浸湿了对方的衣襟,他紧紧抓住樊霄后背的衣物,指节泛白,仿佛这是他在无尽愧疚海洋中唯一的浮木,“我竟然跟他在一起……我竟然相信了他……还……还让他……我忘了我们的一切……樊霄……我好愧疚……我好恨我自己……”

“别说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樊霄打断他充满自我攻击的话语,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游书朗柔软的发顶,嗅闻着那熟悉的、即使被囚禁多日也未曾完全改变的气息,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包容,“你能想起来,你能回到我身边,这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只要你是安全的,只要你还活着,还能这样在我怀里,对我来说,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柔地落在游书朗被泪水浸湿的、冰凉的额头上,吻去那咸涩的液体,也仿佛要吻去他所有的痛苦与自责。

“书朗,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很混乱,这种感觉我明白。”他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沉而充满安抚的力量,“但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这一切。沉砚之欠你的,欠我们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但现在,我们首先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肮脏的、囚禁你的地方,好不好?”

游书朗在他沉稳的心跳声和温柔的安抚下,剧烈颤斗的身体渐渐平息了一些,那滔天的愧疚和崩溃情绪,如同狂暴的海浪遇到了最坚固的堤坝,虽然依旧汹涌,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他艰难地、缓缓地点了点头,将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樊霄身上,汲取着这份久违的、真实的温暖与安全感。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樊霄。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这张曾经总是带着点痞气、张扬又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是浓重的、骇人的红血丝,下颌上泛着青色的胡茬显得潦草而落魄,整个人都比记忆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清瘦憔瘁了不止一圈。

一股尖锐的心疼,瞬间压过了部分自责。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斗,轻轻抚上樊霄布满胡茬的下颌,那粗糙的触感硌着

他的指尖,也硌着他的心。

“樊霄……”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多了一丝真实的、为他而痛的情感,“你瘦了好多……是不是……为了找我,很久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睡觉了?”

这声带着心疼的询问,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进了樊霄连日来被焦虑和绝望充斥的心底。他握住游书朗抚摩他脸颊的手,将其紧紧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感受着那久违的、带着微凉体温的触碰,眼底的阴霾与疲惫仿佛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与柔情。

“看到你没事,看到你想起来了,我就什么都好了。”樊霄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温柔的弧度,他深深望进游书朗湿润的眼睛,“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伤害你一分一毫。我发誓。”

就在这温情与伤痛交织的时刻,走廊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沉砚之那失去了往日温文尔雅、充满了惊怒与恐慌的吼声,如同野兽的咆哮,打破了卧室内短暂的宁静:

“樊霄!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你对书朗做了什么?!你给我滚出来!”

樊霄的脸色瞬间一沉,如同复盖上了一层寒霜。他毫不尤豫地,迅速将游书朗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他牢牢护住。他转向门口的方向,眼神冰冷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意:

“沉砚之!该滚的是你!你对书朗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我会一笔一笔,跟你清算得清清楚楚!”

卧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沉砚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显然是匆忙从书房赶来的,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也扯开了些许。当他看到卧室内的情景——樊霄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游书朗护在身后,而游书朗……他眼底那片令他安心的、被催眠出的依赖与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清明,以及……看向他时,那毫不掩饰的疏离、厌恶与恨意时……

沉砚之的心脏,如同瞬间被扔进了万丈冰窟!

他知道,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樊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真的……破除了他精心构筑的“甜蜜梦境”!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视为毕生所求的“圆满”,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书朗……书朗你听我解释!”沉砚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慌乱,他试图上前,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祈求,“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我是因为……”

“别碰他!”樊霄厉声打断他,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在沉砚之试图靠近的瞬间,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他推开!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沉砚之跟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不配靠近他!连叫他的名字都不配!”樊霄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刻骨的恨意。

游书朗从樊霄的身后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他不再需要樊霄完全挡在他身前,他用那双恢复了清明的、如同寒星般的眼睛,直视着那个曾经让他“依赖”、如今却只让他感到无比恶心的男人。

“沉砚之,”游书朗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具穿透力,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人冻结的恨意与鄙夷,“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一字一顿,清淅地说道:“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欺骗、囚禁、用药、催眠……每一桩,每一件,我都会牢牢记住。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屈辱,我会让你……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冰冷而决绝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碎了沉砚之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看着游书朗那双再也没有丝毫温情、只剩下冰冷恨意的眼睛,看着他和樊霄并肩而立、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的姿态,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病态的偏执与占有欲,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你是我的!书朗!你只能是我的!”沉砚之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嘶吼,眼睛瞬间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他不顾一切地、如同疯子般朝着游书朗猛扑过去,试图将他从樊霄身边夺回来!“你不能离开我!我不允许!”

樊霄早有防备,他立刻将游书朗往自己身后更安全的位置一推,同时迎上前,与彻底失去理智的沉砚之扭打在一起!不再是之前克制的推搡,而是真正的、充满了愤怒与恨意的搏斗!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压抑的喘息,以及沉砚之疯狂的叫嚷,交织在空旷的卧室里。

“砰!”

就在这时,卧室门口传来几声短促而有力的脚步声,陈默带着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训练有素的队员及时冲了进来。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迅速上前,轻而易举地制伏了已经状若疯癫、毫无章法可言的沉砚之,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身后,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沉砚之的脸颊被迫紧贴着粗糙的地毯,他拼命挣扎著,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准备跟随樊霄离开的游书朗,眼神里充满了毁灭性的绝望、不甘和一种近乎诅咒般的疯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书朗!你会后悔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你!只有我!你离开我,你会后悔的——!!!”

游书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他只是更紧地、更依赖地,握住了身边樊霄温暖而坚定的手。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驱散了古堡的阴冷,也驱散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迷茫与恐惧。

他终于,真正地,回到了属于他的港湾,摆脱了这场漫长而屈辱的虚假梦境。

走出古堡厚重大门的那一刻,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恰好刺破了笼罩在山林间的厚重夜幕,如同金色的利剑,洒落在他们身上。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所有的黑暗、阴霾与不堪回首的过往。

樊霄紧紧牵着游书朗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真实的温度,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停放在林间空地上、等待着他们的车辆,走向充满光明的未来。他知道,前路或许并非一帆风顺,沉砚之背后的势力、法律层面的纠纷、以及游书朗心理上可能需要漫长时光来愈合的创伤……都将是他们需要共同面对的挑战。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们的手还紧紧相握,他就无所畏惧。

“樊霄,”游书朗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为他历尽千辛万苦、此刻在晨曦中轮廓显得格外坚定的男人,唇角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了一个久违的、带着释然与依赖的、真实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樊霄转过头,对上他清澈的、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心底所有的疲惫、焦虑与阴郁,在这一刻,都被这抹笑容和这句话语彻底驱散。他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溢满了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温柔与坚定:

“好,回家。”

“我们回沪市,回我们的家。”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晨曦正好,微风拂过林梢,带来清新草木的气息。属于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最黑暗的背叛、最痛苦的分离与最艰难的救赎之后,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枷锁与迷雾,重新回到了它原本的轨道,迎来了一个充满希望、温暖与无限可能的……崭新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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