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以后不叫了丁红霞看着两个女儿哭了，再想起儿子今天反常的举动，先是“甩了”王雪梅，又上山打了野味，现在还主动给大家分肉
这巨大的变化让她心潮翻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她赶紧用粗糙的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赵桂芬看着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哭成一团，再想到宝贝孙子刚才那番“强硬”分肉的架势，还有那句“倒进粪坑”的混账话里隐藏的别扭关心，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眼圈一红，别过头去，偷偷抹起了眼角。
李铁栓闷著头，死死盯着自己碗里的肉，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胸膛起伏，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或许说不出了所以然来，但眼前这幕一家人围着吃肉、女儿们因为吃到肉而哭的场景，深深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就连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李满仓，看着哭啼啼的老伴、儿媳、孙女，再看看那盆香气四溢的肉，想起孙子今天回来后的种种不同，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也微微抽动了几下。
深深吸了一口旱烟，却呛得咳嗽起来，借着咳嗽的掩饰，用袖子飞快地蹭了蹭有些湿润的眼角。
好好的一顿肉宴，瞬间变成了大型哭场。
李守家看着眼前这“水漫金山”的景象，拿着窝头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心里明白家人为什么哭。
这眼泪里，有长期压抑后的释放，有对过往委屈的宣泄，更有对他这个“混世魔王”突然转变的冲击和不敢置信的复杂情感。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窝头。原本想插科打诨混过去的心思也淡了。有些话，趁这个机会说出来，或许更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哭声都小了下去。
月光下，他的表情是家人从未见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爷，奶，爹，娘，”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位长辈，最后落在还在抽噎的大姐和小妹身上，“大姐，小妹。”
他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与他平时那副混不吝的腔调截然不同。
“以前是我太混蛋了。”
这句话如同有千斤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全家人都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李守家认错？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让人震惊！
李守家迎著家人们震惊的目光，继续缓缓说道，语气诚恳：“我以前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觉得家里什么都该是我的，对爹娘呼来喝去，对大姐小妹非打即骂。
他说到这里，秀娟和秀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想起了以前不好的经历。
“我知道，我让你们操心了，受委屈了。” 他看向父母和爷奶，眼神里带着歉意。
“特别是最近这几个月，为了王雪梅那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还让你们背上债我不是个东西。”
丁红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带着笑的，连连摆手：“没没事，儿子，都过去了，过去了”
李守家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转向爷爷奶奶，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爷，奶，还有件事，我今天必须说。”
李满仓和赵桂芬看着他，心里莫名一紧。
“以后，” 李守家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咱们家，别再一口一个‘赔钱货’地骂大姐和小妹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涟漪。
李满仓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赵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是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李守家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姐，小妹，跟我一样，都是老李家的人，是家里的一份子！流着一样的血！”
他看向秀娟和秀芳，两个女孩也正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含着泪花。
“以前是家里穷，没办法。但现在我大了，以后，我会想办法让家里日子好过起来。” 他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宣告。
“大姐，小妹，以后有我这个弟弟、哥哥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们！”
他最后看向爷爷奶奶，语气放缓，却带着恳切：“爷，奶，算我求你们，也当是给我个面子。以后别再那么叫她们了，行吗？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晚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别人家传来的隐约狗吠。
她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一直欺负她们、视她们如无物的弟弟/哥哥，会站出来，为她们说话，承认她们是“家里的一份子”。
丁红霞捂著嘴，泣不成声。李铁栓重重地点了点头，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
李满仓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守家都以为他还要固执己见时，他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声音沙哑地道：“乖孙说得对以后，不叫了。”
赵桂芬也连忙跟着点头，擦着眼泪：“不叫了，不叫了，奶奶以后再也不那么叫了都是奶奶的乖孙女”
这一刻，院子里那无形的、沉重的、压抑了多年的某种东西，仿佛随着李满仓的这句话，悄然碎裂了。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小院里，笼罩着这破旧却仿佛焕发了新生的一家人。肉香依旧弥漫，却多了几分名为“家”的温暖和希望。
看着一家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和承诺而泪眼婆娑，气氛沉重得几乎化不开，李守家心里虽然也触动，却知道不能让这顿饭在眼泪中结束。
他需要把气氛拉回来，让这顿来之不易的肉宴回归它本该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温馨。
他故意用力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带着点混不吝的调调，脸上也换上了一副嫌弃又好笑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认真道歉、恳切请求的人不是他一样。
“哎哎哎！我说你们这是干啥呢？” 他拿起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