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交易接着是布票。李三指著票面上的“市尺”单位解释道：“布票两毛一尺，甭管是棉布、卡其布还是灯芯绒，有了它就能扯布做衣裳。眼看天要凉了，添置冬衣、做床厚被子，可都指着它呢。”
李守家看着票面，想到家里父母和爷爷奶奶那些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还有大姐和小妹，五十尺布，应该能够家里人都做身新衣服了。
“糖票可是紧俏货，”李三拿起一张印着砂糖图案的票，“五毛一斤！不管是孕妇补充营养，还是家里来个客人冲杯糖水，都少不了它。”
糖是重要的能量来源，也是战略资源。李守家想到母亲和奶奶持家的不易，拿了十斤糖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肉票上，有些犹豫。李三没察觉，依旧热情介绍：“肉票三毛一斤！凭票去副食店买猪肉，虽然肥瘦没法挑，但好歹是正经猪肉啊！想吃口肉，没它可不行。”
李守家暗自摇头，自己刚卖了几十斤野猪肉，转头却要来买这限量的肉票。
但他深知，没有这小小的票证，就算国营菜市场有肉，你也一斤都买不走；想去国营饭店吃个带肉的菜，或者买几个肉包子，没票价格就得翻上几倍。
为了以后的方便，李守家最后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拿了十斤。
随后，像牙膏票、牙刷票、澡票、茶瓷缸票、毛巾票这些零零碎碎但生活必需的票证，他每样也都挑了个五六张，确保家里一段时间内不会短缺。
眼看着李守家将挑好的票证整理成一沓，厚厚的一小摞，李三瞬间来了精神，激动得差点从躺椅上跳起来。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根自己平时舍不得抽的过滤嘴香烟，双手递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小兄弟，先抽根烟，歇会儿，歇会儿！不着急，您先等等，我这就给您算账！保证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李三接过李守家递回来的那厚厚一摞“已选购”的票证，又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些被挑剩下的票证收回挎包。
然后，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只有巴掌大的旧算盘，就著微弱的光线，手指飞快地在算盘珠上拨动起来，嘴里还低声念念有词：
“甲级烟票二十张，两毛一张，就是四块！”
“乙级烟票五十张，八分一张，嗯，五十张也是四块钱！”
“甲级酒票六十张”
“乙级酒票”
李三算得极其认真，每算完一项，还特意将算盘展示给李守家看一下，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这份态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四块加四块，再加三十块；再加六块”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最终，随着最后一颗算盘珠落下，他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对李守家报出了一个总价：
“小兄弟，全都算清楚了！您挑的这些票，加起来一共是八十块零五分！您看对不对？”
李三报出“八十块零五分”这个数字时，声音里的激动和紧张几乎难以掩饰。
他干这行也有些日子了，但像今天这样，一次性卖出如此多票证的情况也是凤毛麟角。
这八十块钱，在这个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的年代，无疑是一笔令人心跳加速的巨款。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守家蒙面布上方那双沉静的眼睛，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李守家心中早已默算完毕，数字分毫不差。
他并没有因为这笔“巨款”而流露出丝毫迟疑或心疼——且不说刚刚卖野猪肉入账近百元，单是想到这些票证能为家里带来的实质改善，以及那些名烟名酒未来的潜在价值，他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嗯，数目没错。”他语气平淡地确认，仿佛只是买了一斤青菜那么简单。
说著，他便伸手入怀仿佛想要掏钱。
听到李守家确认数目无误，并伸手入怀准备掏钱，李三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厚厚一沓“大黑十”在向自己招手。
这笔大生意，成了！
然而，李守家的手在怀里停顿了一下，又空着手掏了出来。这个动作让李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完了！煮熟的鸭子要飞？这主顾不会是反悔了吧？还是钱没带够？’
各种不好的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让他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荡然无存，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失望。
就在李三感觉这趟可能要白忙活，心情跌入谷底时，李守家蒙面布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依旧平静，他开口问道：“老哥，我想问一下，这些票据，我能不能用其他东西和你换？”
“用其他东西换？”李三愣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眼神立刻重新聚焦，但同时也带上了一丝本能的警惕。
在黑市上混了这么久，李三见过的肮脏事不要太多，所以又不得不小心。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不知道小兄弟想用什么东西换？”
“粮食！”李守家言简意赅，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如同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只要老哥给的价格合适，猪肉我也能想办法搞来一点！”
“粮食？！猪肉？！”李三这下是真的有些懵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从上个月开始，市面上的粮食供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黑市里的粮价也是水涨船高，而且常常有价无市。
至于猪肉，那更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但凡黑市上出现一点风声，等他闻讯赶去时，摊子早就被抢购一空，连点油腥味都闻不到了。
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不仅能大手笔地购买紧俏票证，居然还能搞到粮食和猪肉？
“当当然可以！”李三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沙哑，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与惊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