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小兄弟,你看你,怎么话说一半就走呢!”疤脸汉子陪着笑,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是兄弟我眼拙,有眼不识金镶玉!您多包涵,多包涵!”
那个稍矮的汉子也赶紧凑了上来,堵住了李守家的去路,脸上挤出的笑容让他那原本凶悍的面容显得有些滑稽。
“就是就是!小兄弟,你刚才说什么猪肉还有粮食?这两样东西你有多少?”
李守家停下脚步,毛巾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但转过身时,眼神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
他不著痕迹的甩开了疤脸汉子的手,淡淡道:“怎么?现在有兴趣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事,我只跟能做主的人谈。”
这一次,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疤脸汉子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默契。
先前的不屑与倨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警惕、好奇和急于确认的复杂情绪。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疤脸汉子脸上挤出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尽管那道疤痕让这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他侧身抬手,对着巷子深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兄弟,刚才多有得罪,是咱哥俩有眼无珠。您这边请,我们大哥就在里面,有什么大买卖,您亲自跟他谈。”
李守家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坦然跟在那疤脸汉子身后,迈步走进了更深沉的阴影里。
他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怯场,仿佛只是去赴一个寻常的约会。
巷子深处比入口处更加昏暗,只有远处零星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勉强勾勒出杂乱的杂物堆和斑驳墙壁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尿骚气。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进了约莫五六分钟,拐过一个墙角,眼前景象略微开阔。
墙角边倚著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虬结的树冠在夜色下撑开一片浓重的黑影。
树下赫然摆着一张半旧的四方木桌,桌旁围着五六条人影,或坐或站,低声交谈著什么。
桌上放著一盏马灯,灯罩被熏得有些发黑,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桌边一小片区域,也将那几人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疤脸汉子快步上前,凑到居中而坐的那人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禀报起来。
李守家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位“大哥”。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膀大腰圆,坐在那里便比旁人高出一头,显得极为魁梧。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布满旧伤疤痕的小臂。
一张方脸上颧骨高耸,嘴唇厚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此刻正带着审视与探究,毫不避讳地打量著站在阴影中的李守家。
他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长期发号施令、在刀口舔血中磨砺出的沉稳与悍气。
听完疤脸汉子的耳语,那魁梧汉子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挥了挥手。
桌边的其他人见状,立刻无声地站起身,迅速退散开来,隐没在周围的黑暗里,显然训练有素。
魁梧汉子这才缓缓站起身,他身形高大,站起来更显压迫感。
他朝着李守家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位兄弟,手下人不懂事,多有怠慢。鄙姓胡,单名一个‘魁’字,承蒙道上朋友抬爱,叫一声胡老大。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李守家心知肚明对方的名字十有八九是假的,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上前一步,走入马灯光晕的边缘,同样抱拳回礼,刻意压低的嗓音透过毛巾显得有些沉闷:
“胡老大客气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胡老大叫我‘卫国’即可。”
“卫国兄弟,好名字!”胡魁哈哈一笑,声若洪钟,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减少分毫。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桌旁的条凳,“请坐。卫国兄弟深夜来访,指名要见胡某,想必是有要紧的买卖关照?”
李守家从善如流,在胡魁对面坐下,身形挺拔,并不因对方的气势而畏缩。
他直接切入主题:“胡老大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兄弟我手里有一批粮食,量不小,想找个稳妥的渠道出手。”
“哦?”胡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粮食?什么粮?有多少?”
“土豆,红薯。”李守家吐出两个词,语气平稳,“具体数量,要看胡老大你的胃口,以及价钱是否合适。”
胡魁盯着李守家蒙着脸的面孔,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他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土豆、红薯这在黑市都是硬通货。价钱嘛,好说。眼下市面行情,粗粮如红薯、土豆,黑市价格能到两毛五到三毛一斤。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是指零星散卖,风险自担。若是大批量走货,价格自然不同。我这边要担风险,要安排人手散货,损耗、打点皆是成本。卫国兄弟既然找到胡某,想必也明白这里的规矩。”
李守家心中冷笑,知道压价环节来了。他不动声色:“规矩我懂。胡老大不妨开个实价。”
胡魁伸出两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两毛。土豆、红薯,一律两毛一斤。现钱结算,但要由我的人验货!”
这个价格比零售价要低上不少,但李守家早有心理准备。黑市大宗交易,价格被压是常态,对方要吃下这么大的量,还要负责分销,必然要留下足够的利润空间。
他故作沉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胡魁:“两毛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