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宋家。
一片愁云惨雾。
宋家位于西城区的一座独立四合院,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子,气派非凡。
这是宋家祖上留下的产业,经过几代人的修缮扩建,如今已成为宋家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然而今夜,这座往日里宾客盈门的四合院,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
正房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沙发上那对夫妻脸上的阴霾。
宋建军瘫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领带扯得歪斜,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整个客厅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王清莲则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精致的丝绒家居服,但头发散乱,早没了平日里大学副校长的那份优雅从容。
“都是你!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女儿!”
宋建军突然暴起,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持枪杀人?她怎么敢?!她是不是疯了?!”
王清莲被吓得一哆嗦,随即也被激怒了,尖声反驳。
“怪我?宋建军,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
“诗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你这些年怎么对她的?要什么给什么,闯了祸就帮她摆平!”
“是你让她觉得,这世上没有她宋诗雅得不到的东西,没有她宋诗雅摆不平的事!”
“我摆平?”
宋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清莲的鼻子,“我摆平的都是些小打小闹!”
“这次呢?她动用的是什么?是枪!是对准了人!”
“而且对方是谁?是梁晚晚!”
“是顾镇国看重的人,是顾砚辞的爱人!是立了一等功的功臣!”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诗雅不是在惹麻烦,她是在找死,是在拉着我们整个宋家一起死!”
“顾镇国又怎么样?”
王清莲不甘示弱,虽然心里也怕,但嘴上不肯认输。
“我们宋家也不是吃素的!我大哥还在位子上呢!顾镇国敢动我们?”
“你大哥?”
宋建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地笑了起来,“王清莲,你醒醒吧!”
“你大哥王天一?”
“他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你以为顾镇国不知道?”
“他自身都难保了,还能护着我们?”
这句话戳中了王清莲的痛处。
她大哥王天一,确实干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以前没人敢查,可现在
“那那还有建国大哥呢!”
王清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建国大哥可是在内阁,位高权重!顾镇国总要给他几分面子吧?”
提到宋建国,宋建军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大哥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他说他会想办法,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清莲,这次的事情,真的闹得太大了。”
“诗雅持枪杀人的事,证据确凿,众目睽睽。”
“顾镇国那边,摆明了是要借题发挥,大哥就算想保,恐怕也”
“我不管!”
王清莲猛地站起身,情绪再次失控,眼泪夺眶而出。
“我就诗雅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坐牢!”
“宋建军,我告诉你,要是诗雅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她说着,竟真的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宋建军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死死抱住她。
“清莲!你冷静点!别做傻事!”
王清莲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哭喊着:
“放开我!让我去死!”
“女儿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两人拉扯间,王清莲的头发更乱了,家居服的扣子也被扯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昂贵的真丝睡衣,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大学副校长的风范。
宋建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王清莲按回沙发上。
他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看着妻子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曾几何时,他们宋家是何等风光?
大哥宋建国身居高位,自己掌管交通系统要害部门,妻子是名牌大学副校长,女儿漂亮聪明,是人人羡慕的对象。
他们住着祖传的四合院,开着进口轿车,家里佣人成群,宾客络绎不绝。
可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是从自己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开始有人捧着钱求办事开始?
还是从他们越来越习惯用权力和关系去解决问题,越来越不把规矩和法纪放在眼里开始?
宋建军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年,他们一家就像坐在一辆失控的列车上,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模糊,而前方,似乎就是悬崖。
“清莲,”
宋建军的声音疲惫不堪,“你别闹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吵架,不是寻死觅活,是想办法救诗雅,救宋家。”
王清莲渐渐停止了哭泣,但眼神却空洞而绝望。
“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顾镇国那边他会放过我们吗?”
“大哥说了,他会想办法。”宋建军重复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明天,我去找大哥,当面谈。”
“你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谁来了也别见。”
“尤其是你娘家那边的人,一个都别见!现在是非常时期,越少人掺和越好。”
王清莲木然地点点头,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已经没了主意。
宋建军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头的寒意。
这一夜,宋家四合院的灯,亮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