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做到的?”
郑三炮的声音干巴巴的,他把秒表不动声色地揣回兜里,动作却有点僵硬。
新兵们的眼睛里也全是问号。
这他妈还是人吗?
七秒多……
郑三炮心里翻江倒海,但他脸上必须稳住。
他不能让这群新兵蛋子看出他的震惊。
“报告班长,就是……这样。”
江宇拿起枪,又重复了一遍拆解的动作。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每一个卡榫,每一个部件的取出顺序,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可看明白了又怎么样?
脑子说“我会了”,手说“你放屁”!
这需要的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是对手中枪械熟悉到骨子里的程度。
可江宇说,他是第一次摸枪。
“班长,到底多少秒啊?”
“是啊班长,说说呗,让我们开开眼!”
陈喜娃和几个新兵凑了上来,满脸都是好奇。
郑三炮眼睛一瞪。
“多少秒?我看你们是皮痒了!有这功夫关心别人,不如关心关心你们自己!”
“看看你们拆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都给我练!熄灯前,谁不能在一分钟内完成分解结合,今天晚上厕所就归他包了!”
哀嚎声再次响彻宿舍,新兵们不敢再多问,赶紧埋头和手里的“铁疙瘩”较劲去了。
郑三炮走到江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了宿舍。
只是那眼神,复杂得让江宇都有些莫明其妙。
……
当天晚上。
夜老虎侦察连,连长办公室。
苗连正在看新兵的文档。
可整个侦察连都知道,他们这位连长,是全团最“阴”的那个。
“咚咚咚。”
“进。”
郑三炮推门进来,敬了个礼。
“报告连长!”
“三炮啊,坐。”苗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推了推眼镜,“新兵怎么样?有几个好苗子吧?”
“报告连长,有。”郑三炮坐得笔直,“但是,也有两个特别的。”
“哦?”苗连来了兴趣,“说说看。”
“一个叫庄焱,大学生兵,有点傲气,不太服管,是个刺头。”
苗连笑了笑,不以为意。
“年轻人嘛,有傲气是好事,就怕他没本事。这种兵,磨好了,就是一把尖刀。”
“还有一个呢?”
郑三炮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一个,叫江宇。”
听到这个名字,苗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郑三炮。
“他的文档,我看过。”
“境外边防,一个人,干掉了二十三个叛军武装分子,自己毫发无伤。”
“这小子,是个狠人。”
郑三炮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
“连长,今天下午,我教他们分解结合八一杠。”
“恩。”
“江宇,用了七秒多。”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苗连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他死死盯着郑三炮,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七秒多?你确定?”
“我用秒表掐的,两次,一次比一次快。”郑三炮的语气无比肯定。
苗连靠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去年,咱们军区大比武,武装越野三公里,回来之后进行射击和枪械分解结合。”
“最后的冠军,枪械分解结合的成绩,是十六秒一。”
苗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让郑三炮心头一震。
军区大比武的冠军,十六秒。
江宇,一个刚摸枪的新兵,七秒。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妖怪啊!
“连长,这小子……”
“这事,到你这儿为止,烂在肚子里,不许再对任何人说。”苗连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这小子是块朴玉,但也是个定时炸弹。”苗连眼神锐利。“这种兵,能力越强,越危险。”
“你的任务,就是在下连之前,把他的锐气给我磨掉!”
“敲打他,磋磨他,甚至孤立他,用尽一切办法,让他知道什么是纪律,什么是集体!”
“我要让他明白,在部队,光靠个人英雄主义是走不远的。”
“这根弦要是不绷紧,他以后会出大事。”
郑三炮猛地站起身。
“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训练场。
今天的科目,是据枪瞄准。
这是射击的基础,也是最枯燥的训练。
一个姿势,要保持几个小时纹丝不动。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练习持枪站姿瞄准!”
郑三炮背着手,在队伍面前来回踱步。
“要求,两个字,稳!要稳得枪口上能站只苍蝇!”
“其他人,训练一个小时!”
他走到江宇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
“江宇!”
“到!”
“你,昨天枪拆得不错,说明手很稳。既然手稳,那据枪的基础就比别人好。”
“所以,你今天要比别人更稳!”
“你的训练时间,两个半小时!”
所有新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半小时?
保持一个姿势站两个半小时,这不得废了啊!
这根本就是故意叼难!
庄焱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陈喜娃偷偷拉了一下。
江宇却面不改色,大声回答:“是!”
他知道,这是班长在敲打他了。
也好。
他正愁融合度升得慢。
江宇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班长,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
第三天。
依旧是据枪瞄准训练。
郑三炮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手里却提着两个装满了水,足有十多斤重的军用水壶。
身后还跟着个小兵,端着一盘黄澄澄的弹壳。
新兵们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昨天练得不错,今天,咱们加点料。”
郑三炮走到江宇和庄焱面前。
“你们两个,是咱们班的‘尖子’。一个枪拆得快,一个脑子快。”
“所以,你们的标准,要和别人不一样。”
他把一个水壶稳稳地压在江宇的枪身上,又拿起一枚弹壳,小心翼翼地竖在了枪口上。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方式,给旁边的庄焱也上了一套“豪华套餐”。
“水壶不能晃,弹壳不能掉。谁掉了,全班都有!”
庄焱的脸当场就黑了。
“报告班长!”
“讲!”
“我反对!这不符合训练科学!”
“水壶的重量会改变枪支的重心,影响瞄准的稳定性,这根本不是在训练,这是在体罚!”
庄焱梗着脖子喊道。
郑三炮笑了。
“哟呵?你还懂科学?”
“你跟我讲科学?在部队,我就是科学!命令就是科学!”
“你觉得不科学,是你思想出了问题!”
“思想出了问题怎么办?就要用身体来纠正!”
郑三炮猛地收起笑容,脸色一沉,对着全体新兵吼道。
“全体都有!庄焱同志觉得训练量太小,思想开了小差!”
“为了帮助他,也为了增进战友情!武装越野十公里,立刻!马上!出发!”
“我靠……”
“庄焱你大爷的!”
所有新兵都在心里把庄焱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还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只有江宇和庄焱,还保持着据枪的姿势。
水壶沉甸甸地压在枪身上,枪口的弹壳摇摇欲坠。
庄焱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怨毒地瞪着郑三炮的背影。
而江宇,呼吸平稳,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靶子。
仿佛枪身上的重量,枪口的弹壳,都与他无关。
训练结束时,汗水已经湿透了江宇的军装。
他的骼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那枚小小的弹壳,从始至终,稳稳地立在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