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烟尘混合的气味。
谢清将树皮信纸平铺在石台上,火把的光芒在粗糙的字迹上跳跃。真雷霆、星月、老石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着跳动的火光和沉重的阴影。远处传来守夜战士换岗的脚步声,和伤员梦中痛苦的呻吟。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坚定:“召集所有人,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时间不多了,但机会就在眼前。”
帐篷帘被掀开,冷风灌入。
岩牙、飞羽和另外三名核心战士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追捕时沾上的泥土和草屑。他们沉默地围坐到石台边,目光都落在那张树皮信纸上。帐篷外,新火部落的夜晚并不平静——伤员棚区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在泥地上留下沉重的回响,远处被炸毁的帐篷废墟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这是我们在追捕时发现的。”岩牙指着信纸,声音沙哑,“草芽逃跑时掉落的,应该是她准备送出的情报。”
真雷霆凑近石台,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仔细阅读着那几行残缺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手指轻轻敲击石台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帐篷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敲击石台的声音。
“三天后,中央平原,五神联盟成立仪式。”真雷霆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清,这可能是陷阱。”
谢清没有立即回答。
她伸手拿起那张树皮信纸,指尖感受着粗糙的纹理。墨迹已经干透,在火光下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那是用某种植物汁液混合动物血液制成的墨水,在部落间常用于重要情报的传递。信纸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不整齐,像是匆忙间扯下的。
“为什么是陷阱?”她问,声音平静。
真雷霆深吸一口气,帐篷里草药的气味涌入鼻腔。他指了指信纸上的内容:“太详细了。时间、地点、参加人员,甚至连‘木盒中的礼物将确保’这样的半句话都留下了。如果这是真正的刺杀计划,草芽为什么会带着这样详细的情报逃跑?她完全可以在脑子里记住,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传递。”
飞羽点头附和:“而且我们追捕时,草芽明明有机会销毁这封信。她熟悉森林,完全可以找个地方埋起来,或者直接烧掉。但她没有,她只是带着它逃跑,然后在岔路口‘不小心’掉落了。”
“像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岩牙补充道,声音低沉。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火把的光芒在兽皮帐篷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一群不安的幽灵。远处传来狼嚎,声音悠长而凄厉,在夜风中飘荡。谢清闭上眼睛,调动残存的精神力,感知那张信纸上残留的能量波动。
黑暗、邪恶、还有一丝刻意。
她睁开眼睛:“信纸上有巫神教的能量残留,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这种能量分布不均匀——关键信息的部分能量更强,像是被特意加强过。”
“他们在引导我们。”星月的声音从帐篷角落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星月坐在一张简陋的兽皮垫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她面前摊开着一张星象图,是用烧焦的木炭在兽皮上画出的复杂图案。星图旁边放着几块光滑的石头,上面刻着古老的符号。
“我观星象发现,三天后的帝王星象将达到顶峰。”星月指着星图上的一个位置,那里用红色标记着一个特殊的星座,“那天的能量波动会非常强烈,不适合行动。帝王星主宰权力和统治,当它达到顶峰时,所有与权力相关的仪式都会获得额外的能量加持。但同时,这种能量也会干扰感知,制造混乱。”
老石凑过去看星图,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复杂的线条。他闻到了兽皮上残留的烟熏味,还有星月身上草药的苦涩气息。“也就是说,那天在中央平原举行的仪式,本身就会产生强大的能量场?”
“是的。”星月点头,“这种能量场会掩盖很多东西。黑暗图腾的力量、巫术的波动、甚至杀意。如果有人想在那种环境下发动刺杀,成功率会大大提高。因为所有人的感知都会被干扰,就像在暴风雨中很难听清远处的脚步声。”
真雷霆站起身,腿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帐篷中央,火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所以这确实是个陷阱。巫神教故意让我们发现刺杀计划,引诱我们前往中央平原。他们知道清一定会去——因为这是揭露阴谋、争取盟友的唯一机会。而一旦我们到达那里”
“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飞羽接话道,声音沉重。
帐篷里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更压抑。火把燃烧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噼啪作响,像某种倒计时。帐篷外传来巡逻战士的对话声,断断续续,被夜风吹散。远处伤员棚区,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很快被压抑下去。
谢清看着石台上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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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树皮,暗红的字迹,残缺的信息。火光在字迹上跳跃,那些象形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扭曲、变形。她能看到“五神联盟”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几乎渗透了树皮。能看到“中央平原”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是标记。能看到“三天后正午”的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很紧张。
或者,很兴奋。
“你们说得都对。”谢清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巫神教知道我的性格,知道我发现这样的情报后一定会采取行动。他们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们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边缘,掀开帘子一角。
冷风灌入,带着森林夜晚特有的潮湿和草木气息。月光洒在新火部落的废墟上——北区的帐篷全毁了,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和破碎的兽皮。西区的物资堆放处损失了三分之二,原本整齐的皮袋、工具、食物现在散落一地,混着泥土和血迹。南区,两根图腾柱被炸断,倒在地上,断裂处露出粗糙的木芯。
但更远处,还有完好的帐篷。
还有战士在巡逻。
还有伤员在接受治疗。
还有人在为明天的生存做准备。
谢清放下帘子,转身面对帐篷里的所有人。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决断。
“但陷阱也是机会。”她说,“你们想想,巫神教为什么要设这个陷阱?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我去中央平原,害怕我揭露他们的阴谋,害怕我争取到那些部落首领的支持。所以他们要用陷阱来除掉我,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扼杀可能性。”
真雷霆皱眉:“但这太危险了。中央平原是五神联盟的地盘,守卫森严。巫神教的刺客肯定已经渗透进去,我们一旦出现,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那些部落首领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一个被驱逐的女子,一个建立新部落的‘异端’,带着一群‘流放者’。”
“凭证据。”谢清走回石台边,手指点在那张信纸上,“这封信就是证据。虽然不完整,但足以引起怀疑。而且我们还有这个——”
她从皮袋里取出那几块黑暗图腾碎片。
黑色的石头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表面刻着扭曲的符号。当她把碎片放在石台上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邪恶气息——像冰冷的触手,轻轻拂过皮肤,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巫神教的东西。”老石拿起一块碎片,仔细端详,“我在石匠族时见过类似的。黑暗图腾,用来储存和传递邪恶能量。普通部落不会用这种东西,这是巫神教的标志。”
“还有这些。”飞羽拿出搜获的密码兽皮,摊开在石台上。
兽皮上画着奇怪的符号,排列成某种规律。星月凑过来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符号,闭上眼睛感知。“这是巫神教的密文。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黑暗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如果给我时间,也许能破解一部分。”
谢清点头:“所以我们有证据——未完成的密信、黑暗图腾碎片、密码兽皮。这些足以证明巫神教的存在和他们的阴谋。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
她看向帐篷里的每一个人,目光坚定。
“我要去中央平原。但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揭露。我要在五神联盟的成立仪式上,当着所有部落首领的面,揭露巫神教的阴谋。我要让他们看到证据,听到真相,然后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岩牙问。
“选择站在哪一边。”谢清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是继续被巫神教蒙蔽、利用、最终被奴役,还是联合起来,对抗真正的敌人。是继续为了图腾、为了领地、为了那些虚无的权力争斗不休,还是意识到,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天巫,和他想要建立的永恒巫神统治。”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声响。每个人都在思考,在权衡,在想象那个场景——中央平原,所有部落首领聚集,五神联盟成立仪式,然后一个女子站出来,揭露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阴谋。
真雷霆最先打破沉默:“怎么去?中央平原距离这里两天的路程,我们只剩三天时间。而且一路上肯定有巫神教的眼线,有五神联盟的巡逻队。我们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到达那里?”
“伪装。”谢清早就想好了,“我们伪装成商队。老石,石匠族有没有办法弄到商队的凭证和货物?”
老石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可以。石匠族和商旅联盟有贸易往来,我能弄到商队的标记旗和通行凭证。货物也好办——我们可以带一些石制工具、武器半成品,这些都是各部落需要的硬通货。”
“人数不能太多。”飞羽说,“商队规模太大容易引起怀疑。我建议不超过十人。”
“五人。”谢清说,“我,真雷霆,岩牙,飞羽,再加一个医疗人员。星月,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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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去。”星月打断她,声音虽然虚弱但坚定,“手臂的伤不影响行动。而且我需要去中央平原观测星象——帝王星顶峰的能量波动,可能会揭示更多关于巫神教计划的信息。而且,如果有人在仪式上受伤,我能提供医疗帮助。”
真雷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星月眼中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那好,五人小队。但我们还需要详细的计划——怎么潜入,怎么收集更多证据,怎么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揭露,以及怎么撤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帐篷里充满了低沉的讨论声。
谢清用烧焦的木炭在另一张兽皮上画出了中央平原的地形图——这是她根据前世记忆和这段时间收集的信息还原的。中央平原地势开阔,四周有丘陵环绕,只有三条主要通道可以进入。五神联盟的成立仪式会在平原中央的祭坛举行,那里原本是各部落举行联合祭祀的地方。
“祭坛周围会有三层守卫。”真雷霆指着地图上的位置,“最外层是各部落自己的战士,负责外围警戒。中间层是五神联盟的联合卫队,由五大部落各出二十名精锐组成。最内层是仪式护卫,只有各部落首领和最信任的随从可以进入。”
“我们需要进入最内层。”谢清说,“否则无法直接面对所有首领。”
岩牙皱眉:“这几乎不可能。每个首领只能带两名随从进入内层,而且需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我们伪装成商队,最多只能在外围活动,连中层都进不去。”
“除非”飞羽思考着,“除非我们不是以商队的身份进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飞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后勤补给区。所有为仪式提供食物、饮水、物资的商队和仆从,都会在这里集中。如果我能混进去,也许能找到进入内层的机会——比如,替换某个仆从,或者利用物资运输的通道。”
“太危险了。”真雷霆摇头,“后勤区肯定也有严格审查,而且一旦被发现替换人员,整个计划都会暴露。”
谢清没有说话。
她盯着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石台。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声响。月光从帘子缝隙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她能闻到帐篷里混杂的气味——烟尘、草药、汗味,还有每个人身上散发的紧张气息。
突然,她眼睛一亮。
“我们不替换人员。”谢清说,“我们成为被需要的人员。”
“什么意思?”老石问。
谢清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这里是医疗区。星月说过,帝王星顶峰的能量波动会非常强烈,可能会对参加仪式的人产生影响——尤其是那些年纪较大、身体较弱的部落首领。他们可能需要医疗帮助。”
星月立刻明白了:“你是说,我们以医疗人员的身份进入?”
“对。”谢清点头,“星月是星象师,也是部落里最好的医者。我可以作为她的助手。真雷霆、岩牙、飞羽作为护卫。医疗人员在仪式期间有特殊通行权限,因为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有人突发疾病或受伤。”
真雷霆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我们需要凭证。医疗人员需要各部落共同认可的资格,否则无法进入内层。”
“我有办法。”星月说,“星象师在各部落都有特殊地位。我可以声称受到星象启示,必须在帝王星顶峰之日为各部落首领进行祈福和治疗。这是星象师的职责,没有人会质疑——除非他们想冒犯星辰的力量。”
老石点头:“这个理由说得通。星象师确实有这样的传统。而且星月手臂有伤,这反而会成为证明——她带伤前来履行职责,更显得虔诚和重要。”
计划逐渐成形。
谢清在兽皮上详细标注每一个环节:出发时间、行进路线、伪装细节、进入方式、证据收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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