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站在花园旁，掌心七色光芒流转。她蹲下身，触摸一株野草的叶片，草叶在她的触碰下变得更加翠绿，甚至开出了一朵新的小花。她抬头，看向远方天际——七个元素之灵消失的方向。世界变了，力量变了，责任也变了。她转身，走向重伤的烈焰，掌心涌出温暖的光芒。治疗开始了，征途也开始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到来。
光芒从她掌心流淌而出。
那是七种颜色融合而成的乳白色光流，温暖如春日的阳光，清澈如山间的溪水。光芒触及烈焰焦黑的皮肤时，焦黑的表皮开始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健康的肌肤。断裂的骨骼在光芒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重新对接、愈合。烈焰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从急促变得悠长。
谢清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七种元素不再是七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木元素从大地中汲取养分，滋养火元素；火元素燃烧产生热量，温暖土元素；土元素凝聚形成实体，承载水元素；水元素流动带来生机，滋润木元素——而风元素在其中流动传递，雷元素在其中维持秩序，金元素在其中提供框架。
完美的循环。
自给自足。
她不需要刻意维持平衡，因为平衡已经内化成了力量的本能。
“谢……清……”
烈焰睁开眼睛，声音嘶哑。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谢清掌心的光芒，倒映着那片她创造的小花园，倒映着远处正在缓缓苏醒的寒冰、大地和明光。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握住了谢清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
像刚从火堆里取出的石头。
“你……成功了？”烈焰问。
谢清摇头。
“还没有。”她说，“只是……得到了力量。”
她继续治疗。
光芒从烈焰身上蔓延到寒冰身上。寒冰的伤势更重——她的身体被混沌侵蚀了大半，内脏几乎全部受损。谢清将手掌按在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新生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强大。
乳白色的光芒渗入寒冰的身体，所过之处，黑色的混沌气息像遇到阳光的冰雪般消融。寒冰的皮肤从青紫色恢复成正常的白皙，呼吸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可闻。她的睫毛颤动，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花园……”她轻声说。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谢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片她创造的小花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野草长成了灌木，灌木长成了小树，小树开出了花朵。花朵的颜色五彩斑斓，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蝴蝶从虚无中诞生，翅膀上闪烁着元素的光芒。蜜蜂嗡嗡飞舞，采集着不存在的花蜜。
这不是幻觉。
这是创造。
真正的、从无到有的创造。
“我……”谢清看着自己的手，“我好像……能创造生命了。”
话音刚落。
世界树，突然震颤。
不是之前的剧烈震颤，而是一种温和的、有节奏的脉动。树干表面的翡翠色符文重新亮起，但这一次，符文的光芒不是向外散发，而是向内收缩——全部收缩到树干中心，凝聚成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开始膨胀。
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人头大小，再到一人高。
最终，稳定在一个三丈高的、人形的轮廓。
元素之灵。
它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它的形态更加清晰，更加……完整。它有清晰的面容——那是一张融合了男女老少所有特征的脸，既年轻又古老，既温柔又威严。它的身体由纯粹的、流动的元素能量构成，七种颜色在其中和谐流转。
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两颗旋转的星云。
“谢清。”它开口。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宏大音调，而是清晰的人声——但那人声里，依然包含着金属的铿锵、树木的生长、水流的潺潺、火焰的噼啪、土壤的厚重、风的呼啸、雷霆的轰鸣。
“天巫。”它又说。
话音落下。
天边，一道黑色流光折返。
天巫重新出现在半空中，悬浮在元素之灵的另一侧。他的脸上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狂热。他能感觉到，元素之灵的状态变了——它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力量集合体，而是……有了明确的意志。
“你回来了。”天巫说，“要做出选择了吗？”
元素之灵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降落，双脚触地——不，它的脚没有真正触地，而是悬浮在离地面三寸的高度。它走到谢清创造的花园旁，低头看着那些新生的植物、蝴蝶、蜜蜂。
看了很久。
然后，它又走到远处，那片被天巫的混沌力量污染的土地旁。
那里，黑色的藤蔓依然在蠕动，扭曲的怪物依然在巢穴中嘶吼。那些怪物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张布满利齿的嘴。它们互相撕咬，吞噬，然后分裂出更多的怪物。那片土地已经彻底死亡，土壤变成了灰白色，连空气都带着腐臭的味道。
元素之灵看着那片土地。
也看了很久。
时间，仿佛凝固了。
谢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同伴们逐渐平稳的呼吸，能听到花园里蝴蝶翅膀扇动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怪物巢穴里传来的嘶吼。她能闻到花园里花朵的清香，能闻到泥土的湿润气息，能闻到……远处那片死亡之地传来的腐臭。
元素之灵，陷入了沉思。
它的身体表面，七种颜色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时而金色占据主导，时而蓝色覆盖全身，时而七色同时爆发。它的表情也在变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时而露出困惑，时而露出明悟。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移动。
连天巫都保持着沉默，只是悬浮在空中，死死盯着元素之灵。
终于。
元素之灵抬起头。
它的目光，先看向谢清。
然后，看向天巫。
“我观察了你们创造的东西。”它说，声音平静得像深秋的湖水，“一个花园，一个巢穴。一个生机，一个死亡。一个秩序，一个混沌。”
它停顿。
“宇宙的根本，是平衡。”
谢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光与暗，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这些对立的力量，必须同时存在，才能维持宇宙的稳定。”元素之灵继续说，“如果只有光，世界会燃烧殆尽。如果只有暗，世界会冻结死亡。如果只有创造，资源会耗尽。如果只有毁灭，一切会归于虚无。”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芒，而是一种强烈的、刺眼的光芒。
“你们两人，代表了这两种力量。”元素之灵说，“谢清，你掌握了七元素的和谐，你的力量倾向于创造、滋养、秩序。天巫，你掌握了混沌的本质，你的力量倾向于毁灭、吞噬、混乱。”
光芒越来越亮。
“所以，我做出决定。”
话音落下。
元素之灵的身体，突然分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分裂，而是能量层面的、彻底的一分为二。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化作两团光芒——一团是温暖的乳白色，散发着生机与希望的气息；另一团是冰冷的深黑色，散发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两团光芒，悬浮在空中。
然后，同时飞向两人。
乳白色的光芒，飞向谢清。
深黑色的光芒，飞向天巫。
谢清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团乳白色的光芒落入她的掌心。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感觉。那感觉像母亲的怀抱，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像生命诞生的第一声啼哭。
光芒融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完美的七元素循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本源的力量。那力量不是增加她的元素强度，而是赋予她的元素一种全新的特性——创造的特性。
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不仅能治愈伤势，不仅能催生植物，甚至能……从虚无中创造简单的生命形态。
不是幻象。
不是拟态。
是真正的、有灵魂的生命。
而另一边，天巫接住了那团深黑色的光芒。光芒融入他的混沌金核，金核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混沌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现在不仅能吞噬、腐蚀，甚至能……主动制造混沌，制造混乱，制造毁灭。
“这……”天巫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黑色的漩涡在旋转，“这是……”
“我将我的力量，一分为二。”元素之灵的声音响起——它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但声音依然清晰，“创造之力，给予谢清。毁灭之力，给予天巫。”
它的目光，扫过两人。
“这不是认可你们中的任何一人。”
“这只是……我认为，宇宙需要这两种力量同时存在。”
谢清握紧拳头。
她能感觉到掌心的力量在涌动，能感觉到那种创造的冲动——她想创造更多的花园，更多的生命，更多的美好。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种……沉重。
“你希望我们合作？”她问。
元素之灵点头。
“平衡，需要对立力量的协作。”它说，“创造需要毁灭来清理旧物，为新生命腾出空间。毁灭需要创造来提供吞噬的对象，否则毁灭本身也会消亡。秩序需要混沌来打破僵化，混沌需要秩序来提供结构。”
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希望你们能……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两种力量共存，而不是互相消灭。”
天巫冷笑。
“共存？”他说，“混沌的本质就是吞噬一切秩序。秩序的本质就是压制一切混沌。这两种力量，怎么可能共存？”
元素之灵看着他。
那双星云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
“那就看你们的智慧了。”它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我观察了你们，我给予了你们力量，我提出了我的期望。剩下的……是你们的选择。”
它的身体，开始消散。
像沙堡被潮水冲刷，一点点瓦解。
“等等！”谢清突然开口，“你……你要去哪里？”
元素之灵转头看她。
“回归本源。”它说，“我是元素的意志，是这个世界自然力量的集合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平衡的一种干预。现在，我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将力量分给代表两种极端的你们。接下来，我应该回归元素本身，不再以独立意志的形式存在。”
它的下半身，已经消散。
只剩下胸膛和头颅。
“但在离开前……”元素之灵看着谢清，声音变得轻微，“谢清，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清屏住呼吸。
“天巫的真正目标，不是统治部落，不是消灭敌人。”元素之灵说，“他的真正目标，是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
谢清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流放者联盟的古老传说中，在星象师的预言里，在巫师联盟的禁忌记载中。那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传说中是上古祖巫们建造的圣地，里面保存着远古的智慧和力量。
但所有人都认为，那只是传说。
“天空之城……真的存在？”谢清问。
元素之灵点头。
“存在。”它说，“而且，那里有一个远古装置——一个能够控制整个原始世界的装置。那个装置，可以调动这个世界所有的元素力量，可以操控天气，可以改变地形，甚至可以……决定生命的诞生与消亡。”
它的头颅，也开始消散。
“天巫想要那个装置。”
“他想要控制整个世界。”
谢清猛地转头，看向天巫。
天巫悬浮在空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谢清的目光。那种平静，比任何疯狂的笑容都更可怕。
“为什么？”谢清问，“你为什么要控制整个世界？”
天巫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更大的灾难。”
更大的灾难？
谢清愣住了。
但元素之灵，已经彻底消散。
最后一点光芒，融入世界树的树干。世界树爆发出短暂的光芒，然后恢复平静。树冠上的七个光点已经全部消失，树干表面的符文也黯淡下去。整棵树，看起来就像一棵普通的、巨大的古树。
元素之灵，走了。
留下了分裂的力量。
留下了分裂的认可。
留下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谢清站在原地，掌心乳白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她能感觉到创造之力在体内涌动，能感觉到那种想要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冲动。但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种……困惑。
天巫的真正目标是天空之城。
他想要控制整个世界。
他说，这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
更大的灾难是什么？
混沌之主？
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向天巫。
天巫也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那片花园，隔着那片死亡之地，隔着刚刚消散的元素之灵留下的空白。他们手中握着对立的力量，心中怀着对立的理念，眼中倒映着对立的未来。
合作？
可能吗？
平衡？
能做到吗？
谢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元素之灵给了她力量，也给了她责任。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相信天巫的话，还是阻止他的计划？是尝试合作，还是继续对抗？
她深吸一口气。
花园里的花香涌入鼻腔，清新而甜美。
远处死亡之地的腐臭也飘来，刺鼻而恶心。
两种味道，在空气中混合。
就像创造与毁灭。
就像秩序与混沌。
就像……她和天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