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门开始震动。
门上的符纸出现裂痕，金色的光芒像破碎的瓷器般剥落。烈阳脸色剧变，双手结印想要加固封印，但已经来不及了——黑色的能量球从门外轰入，符纸彻底炸裂成碎片。
十二名银甲收割者冲进房间。
为首那人掌心还残留着黑色能量的余波，灰白色的眼睛在盔甲缝隙中转动。房间瞬间被冰冷的杀气填满，空气温度骤降，呼吸都凝成白雾。
烈焰的战斧已经劈出。
赤红色的火焰撕裂空气，斩向最近的一名收割者。那人抬起手臂，银甲上浮现出灰白色的纹路，硬生生挡住战斧。火焰与灰白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烈焰感觉虎口发麻——这些收割者的防御力远超普通大巫。
寒冰的冰晶尖刺从四面八方射来。
收割者们同时抬手，灰白色的能量屏障在身前展开。冰晶撞上屏障，碎裂成粉末。粉末在空中飘散，反射着房间里的光芒，像一场短暂的雪。寒冰咬牙，双手再次结印——但她的动作慢了一拍，精血损耗让她的反应速度下降。
大地的石墙从地面升起，将房间分割成数个区域。
“分开他们！”烈阳低吼，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锁链缠向两名收割者。锁链上的符文闪烁，与灰白能量接触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收割者盔甲上的纹路开始褪色。
但敌人太多了。
十二名收割者分成四组，每组三人，分别围向烈焰、寒冰、大地和烈阳。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每一步都精准计算过距离和角度。房间太小，四人无法形成有效的配合。
烈焰的战斧被两名收割者同时架住。
第三名收割者从侧面突进，手掌拍向烈焰的胸口。烈焰侧身避开，火焰在左臂凝聚成盾牌。手掌拍在盾牌上，灰白能量与火焰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烈焰感觉胸口一闷，喉咙涌上腥甜的味道。
寒冰那边更危险。
她的冰晶攻击被完全压制，三名收割者呈三角形包围她，灰白色的能量像蛛网般从三个方向收缩。寒冰双手结印，冰墙在身前升起，但蛛网轻易穿透冰墙，缠向她的身体。
“寒冰！”大地怒吼，土黄色的光芒从脚下爆发。
地面震动，石刺从地板突起，刺向围攻寒冰的收割者。那三人同时后退，蛛网收缩的速度慢了一瞬。寒冰抓住机会，冰晶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向后滑出包围圈。但她脸色苍白，嘴角的血丝更多了。
烈阳的金色锁链缠住了两名收割者。
第三名收割者突然加速，手掌直拍烈阳后心。烈阳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抓，金色的光芒凝聚成盾牌。手掌拍在盾牌上，盾牌碎裂，烈阳向前踉跄两步，嘴角渗出血。
“走！”烈阳嘶吼，“从窗户走！”
房间有窗户，外面是天空之城的中层街道。窗户不大，但足够一人通过。问题是——窗外可能有更多敌人。
烈焰没有犹豫。
战斧横扫，逼退面前的收割者，他冲向窗户。火焰在斧刃上凝聚成钻头形态，旋转着撞向窗户。玻璃炸裂，碎片四溅。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暂时看不到敌人。
“寒冰先走！”烈焰吼道。
寒冰没有争辩。冰晶在脚下凝聚成滑板，她冲向窗户，身体在空中旋转，从窗口滑出。落地时冰晶炸开，减缓冲击力。她半跪在街道上，双手按地，冰晶在地面蔓延，形成警戒区域。
大地第二个冲出。
土黄色的光芒包裹全身，他像一块巨石般撞出窗户。落地时地面凹陷，碎石飞溅。他起身，双手按地，感知地面的震动——没有大规模敌人接近的迹象。
烈焰第三个冲出。
战斧在身后挥舞，火焰形成屏障挡住追击的收割者。他跳出窗户，落地翻滚，起身时战斧已经指向房间方向。烈阳是最后一个。
但就在烈阳冲向窗户时，异变突生。
房间里的十二名收割者突然同时停下动作。
他们整齐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房间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天巫的印记，脸上戴着完整的面具。面具下传出低沉的声音，那声音烈阳熟悉得可怕——
“烈阳，你要去哪里？”
烈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站在窗前，一只脚已经踏出窗外，但另一只脚还留在房间里。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又消散。他缓缓转身，看向那个黑袍人。
“影。”烈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黑袍人——影，天巫的副手，收割者的首领——向前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每一步落下，房间里的压力就增加一分。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
“你做得很好。”影说，“把他们引到这里，省去了我们搜索的麻烦。天巫大人会奖赏你的。”
烈焰、寒冰、大地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看向烈阳。
烈阳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闪烁不定。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定下来。他没有回头，没有解释。
“烈阳。”烈焰的声音很冷，“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烈阳没有回答。
影笑了。那笑声从面具下传出，低沉而愉悦：“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烈阳一直都是我们的人。之前的背叛，之后的悔改，所有的帮助，所有的情报——都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把你们，还有那个谢清，一网打尽。”
街道上，寒冰的冰晶开始碎裂。
不是被攻击，而是因为她的力量在失控。精血损耗让她的情绪波动直接影响力量稳定。她看着烈阳的背影，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不可能。”大地嘶吼，“他救了我们！他给了我们药丸！他——”
“药丸是真的。”影打断他，“生命之泉的药丸，确实能疗伤。但你们知道吗？每一颗药丸里，都有一颗混沌种子。很小，很微弱，微弱到你们察觉不到。但现在，它们已经在你们体内生根了。”
烈焰感觉胸口一痛。
那不是外伤的痛，而是从内部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蠕动。他低头，看到手臂的皮肤下，隐约有灰白色的纹路在蔓延。很淡，但确实存在。
寒冰和大地也感觉到了。
冰晶彻底碎裂，寒冰半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胸口。大地的土黄色光芒变得不稳定，地面开始震动，但不是他在操控——是混沌种子在影响他的力量。
“烈阳。”烈焰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没有了温度，只有杀意，“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烈阳缓缓转身。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的笑容，没有阴谋得逞的猖狂。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那光芒曾经让烈焰觉得温暖，现在只觉得冰冷。
“是真的。”烈阳说。
三个字。
很简单，很直接。
街道上的空气凝固了。
远处，天空之城的灯光在闪烁，柔和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洒在四人的身上。光芒很美，美得不真实。就像烈阳之前的所有帮助，所有情报，所有看似真诚的悔改——美得不真实。
“为什么？”寒冰问，她的声音在颤抖。
烈阳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天巫大人答应我，事成之后，会把谢清留给我。”他说，“完整的谢清，活着的谢清，属于我的谢清。不是那个为了拯救世界可以牺牲一切的谢清，不是那个心里装着所有人的谢清，只是我的谢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美好的梦。
“前世我错过了她，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但这一世的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部落，同伴，世界。她永远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除非……除非她失去所有，一无所有，只剩下我。”
烈焰的战斧在燃烧。
火焰从赤红色变成深红色，那是愤怒的颜色。他的眼睛也在燃烧，盯着烈阳，盯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曾经信任过的人。
“所以你背叛她。”烈焰说，“第一次背叛不够，还要第二次。你要毁了她的一切，然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扮演救世主？”
“是的。”烈阳点头，“这样她就会永远记住我，永远需要我，永远离不开我。”
疯子。
烈焰脑子里只有这个词。
影拍了拍手。
掌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很感人。”影说，“但现在，该办正事了。烈阳，带他们去中央广场。天巫大人在那里等着。谢清应该已经重塑完成了，正好一起收网。”
烈阳点头。
他转身，看向烈焰三人。金色的锁链从掌心涌出，但不是攻击，而是束缚。锁链缠向三人的身体，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他在等他们反抗。
但三人没有反抗。
混沌种子在体内生根，力量被压制。就算反抗，也没有胜算。烈焰看着缠向自己的锁链，看着锁链上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曾经保护过他们，现在要束缚他们。
锁链缠住了烈焰的手腕。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能量的冰冷，是背叛的冰冷。烈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决绝。
“带路。”他说。
烈阳转身，走向街道深处。
影和十二名收割者跟在后面，形成一个包围圈。街道两旁的建筑沉默着，窗户里没有灯光，门扉紧闭。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希望，埋葬着信任。
他们走了很久。
穿过三条主通道，穿过两个检查点。检查点有能量探测装置，但烈阳抬手，金色的光芒扫过，装置就沉默了。收割者们畅通无阻——这座城市，早就被渗透了。
最终，他们来到中央广场。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直径超过百丈。地面铺着白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图腾纹路。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天巫。
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死去。
天巫穿着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图腾。他的脸上没有面具，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眼神深邃。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整个天空。
压迫感。
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烈焰感觉呼吸停滞，血液凝固。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天巫站在那里，就像规则站在那里，就像世界站在那里。
广场四周，站满了收割者。
数百人，也许上千人。他们穿着银甲，手持武器，沉默得像雕像。灰白色的能量在他们之间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场。能量场笼罩整个广场，封锁了所有退路。
高台上，天巫身边，还有一个人。
谢清。
她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麻布衣服，头发披散，脸色苍白。她的眼睛闭着，身体微微摇晃，像随时会倒下。她刚刚重塑完成，力量还没有恢复，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烈阳带着烈焰三人走上高台。
金色的锁链还缠在他们手腕上。烈阳松开锁链，锁链化作光芒消散。他走到天巫身边，微微躬身。
“大人，人带到了。”
天巫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谢清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欣赏，有贪婪，有杀意。
“谢清。”天巫开口，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长辈在呼唤晚辈，“欢迎回来。”
谢清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泉水里倒映着广场，倒映着收割者，倒映着天巫，倒映着烈阳。她看着烈阳，看了很久。
“烈阳。”谢清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为什么？”
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三个字。
烈阳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谢清后退一步，避开了。烈阳的手僵在空中，然后缓缓放下。
“为了你。”烈阳说，“谢清，前世我错过了你，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但这一世的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你为了部落可以牺牲，为了同伴可以拼命，为了世界可以死——但你从来不会为了我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要你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只属于我。但我知道，只要你还拥有那些东西，你就永远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所以我帮你毁掉它们。毁掉部落，毁掉同伴，毁掉世界。等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就会需要我了。”
谢清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走过了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
“烈阳。”谢清说，“你从来不懂我。”
烈阳愣住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只属于我。”谢清继续说，“我也不需要只属于任何人。我是谢清，我有我的路，我的道。我的心里可以装下部落，装下同伴，装下世界——那是因为这些是我选择的，是我愿意承担的。不是因为它们束缚了我，而是因为它们定义了我。”
她向前走了一步。
虽然力量还没有恢复，虽然身体还在摇晃，但她站得很直。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是一个幻影，一个只属于你的玩偶。烈阳，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
烈阳的脸色变了。
从平静，到扭曲，到狰狞。
“不！”他嘶吼，“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可以为你背叛世界，可以为你牺牲一切！谢清，你看看我！看看我为你做了什么！”
“你为我背叛了我。”谢清说。
五个字。
像五把刀，刺进烈阳的心脏。
天巫笑了。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
“很精彩。”天巫说，“但叙旧时间结束了。谢清，把你的五行之力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命，让你和烈阳在一起——这是他的愿望，我答应过他。”
谢清看向天巫。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