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夜无渊神力化成的灰金色“死海”，在吞噬了“观察者”后，并未立刻消散。
它如同一片温顺的潮汐，缓缓地从天际退去，流向了夜无渊。
所过之处，被“观察者”湮灭规则侵蚀的大地，那令人绝望的死寂，并未继续蔓延。相反，在灰金色海水的冲刷下，一种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开始在焦土的缝隙中萌发。
枯萎的草木，重新挺直了腰杆。
干涸的河流，再次流淌起清澈的泉水。
就连那些在战斗中消散的战士魂魄，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慰藉，安详地融入了这片新生的天地。
这是“死亡”孕育“新生”的规则体现。
当最后一缕灰金色的海水没入夜无渊手中的死神镰刀时，天地间恢复了平静。
那道横跨天际的紫色裂隙，随着“观察者”的消亡，失去了能量来源。它如同一块破碎的镜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迅速地收缩、愈合。
最终，只留下天空中一道淡淡的、仿佛伤疤般的痕迹，昭示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战并非幻觉。
整个北境防线，一片死寂。
所有源界生灵，无论是强大的宗主，还是普通的士兵，都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个手持镰刀的身影。
他赢了。
他以凡人之躯，弑杀了神明。
不，他弑杀的，甚至可能不止是神明。
“盟……盟主……”雷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中，充满了狂热、崇拜，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阿瑞斯手中的巨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撼与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距离夜无渊只有一线之隔，但今天他才明白，那所谓的“一线”，实则是天堑鸿沟。
天空中。
夜无渊静静地悬浮着。
此刻，他的感知，已经超越了物质世界的束缚。
在他的精神视野中，整个源界，变成了一幅由无数规则线条构成的宏伟画卷。
他能清晰地看到，大地的脉络，水流的走向，生命的诞生与消亡，能量的流转与聚合。
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可控。
在他的丹田内。
那颗已经蜕变完成的、深邃的灰金色神格，正缓缓地旋转着。
如果说之前，这颗神格只是一个粗糙的模型，那么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神格的表面，不再只是简单的符文，而是形成了一片微缩的、立体的宇宙星云。星云的中央，是一片灰金色的漩涡，代表着死亡与终结。而漩涡的周围，则环绕着点点新生的光斑，代表着由死亡孕育而出的新生。
更让夜无渊感到惊讶的是。
在那片星云的最深处，一颗微小的、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光点，正在缓缓地跳动。
它就像一颗刚刚孕育出的种子，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这是……源界的核心？”夜无渊的意识，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颗光点。
“嗡——”
一股温暖、亲切、仿佛母体般的意识，瞬间包裹了他的意识。
是源界意志！
不，此刻的祂，不再只是一片浩瀚而模糊的意识海洋。
因为夜无渊斩杀了“观察者”，为源界赢得了巨大的“功德”与“气运”，源界意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哺与进化。
现在的祂，已经初步具备了“自我”的雏形。
夜无渊能感觉到，自己与源界意志的联系，从未如此紧密过。他仿佛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能带动整个世界的脉搏。
他，已经不再是源界的“过客”。
他，是源界的……主宰。
“原来如此……”夜无渊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了“观察者”临死前那句话的含义。
“真正的‘死亡’……不是终结……是……新生……”
死亡，不是一切的终点。
它是旧事物的消亡，也是新事物诞生的契机。
它是一个循环，一个轮回。
而他，夜无渊，死神。
他所执掌的，不仅仅是终结的权柄。
更是……轮回的权柄。
“呼……”
夜无渊长出一口气。
他缓缓地睁开眼。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深邃的灰金色。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世间的一切虚妄，看到事物的本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向上。
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个灰金色星云的……神性结晶，凭空出现。
这颗结晶，比之前那颗“混沌巨兽”的结晶，更加纯粹，更加完美。
它，是“观察者”的核心。
“观察者”虽然被彻底抹除，但祂那代表着“观察”与“理解”规则的神性结晶，却被夜无渊保留了下来。
这是一份巨大的宝藏。
其中蕴含的知识与规则，足以让夜无渊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接下来……”夜无渊的目光，投向了远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源界的壁垒，看到了无尽虚空的深处。
那里，还有着更多、更强大的“观察者”。
他们，都在默默地注视着。
“总有一天……”夜无渊握紧了手中的神性结晶，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会去会会你们。”
夜无渊的回归，让整个死神殿都沸腾了。
虽然他本人对庆功宴毫无兴趣，但雷诺和阿瑞斯，还是执意要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以安人心，以振士气。
宴会设在死神殿最宏伟的大厅。
来自源界各大势力的领袖，天剑宗宗主、百花谷谷主、以及各路英雄豪杰，齐聚一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主位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夜无渊独自坐在主位上，并未参与众人的喧闹。他面前的桌子上，只放着一杯清水。
但他并不显得突兀。
相反，整个喧闹的宴会，仿佛都以他为中心。
他就像一片宁静的深海，虽然无声，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盟主！”阿瑞斯端着一大碗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满脸通红，显然是喝高了。
他走到夜无渊面前，啪的一声，单膝跪地，将手中的大碗高高举起。
“阿瑞斯敬您！这辈子能跟您混，俺阿瑞斯……值了！”
夜无渊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清水，轻轻抿了一口。
但这在阿瑞斯眼中，却是莫大的荣耀。
他激动地一饮而尽，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被人扶了下去。
紧接着，雷诺走了过来。
他比阿瑞斯要清醒得多，但眼中同样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盟主，北方要塞的物资已经全部转移完毕。根据您的命令，我们已经启动了‘大葬送’计划，将整个北方要塞，化为了一片死地。任何试图从裂隙另一端降临的敌人，都将面临最残酷的净化。”雷诺汇报道。
“做得好。”夜无渊淡淡地说道。
“盟主，还有一事。”雷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各大势力的领袖，都想知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敌人已经消灭了，我们……是休养生息，还是……”
雷诺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很明显。
是继续备战，还是享受和平？
夜无渊的目光，扫过全场。
整个宴会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夜无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敌人，并没有消灭。”
一句话，让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那接下来的敌人是谁？”天剑宗宗主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夜无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出了宴会大厅。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跟了出去。
夜无渊走出了死神殿，来到了广场上。
他抬头，望向那片深邃的夜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未知的、恐怖的未来。
良久。
他才缓缓地开口，吐出几个字。
“是……虚空。”
“而我们……”
“将要成为……”
“守望者。”
夜无渊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也传入了，每一个源界生灵的心中。
虚空？
守望者？
他们或许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知道。
只要那个身影还在。
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