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跟着副都统周莽,穿过层层营帐,朝着位于大营后方的医营走去。
军营内部规划得井井有条,道路纵横交错,各营区之间界限分明。
越往深处走,肃杀之气稍减,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夜色渐深,军营中除了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显得颇为安静。
月光下,营帐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路上,周莽侧头看了看身旁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林都头”,心中虽有好奇,但并未多问。
从军多年,他见过不少镀金的公侯子弟,明白谨言慎行的道理。
他只是列行公事的介绍道:“林都头,前面就是医营所在了。我青鳞卫医营,编制为一营,满员五百人,设指挥使一名,通常由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的军医官担任。
现任指挥使姓孙,名邈,年近五旬,在军中效力己有二十余载,医术高绝,颇受将士敬重。”
林羽默默点头,将信息记下。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医营区域。
与前方肃杀的营区不同,这里虽然也井然有序,但气氛相对缓和一些。
即便眼下并无战事,营区内依旧有几顶大帐篷亮着灯火,隐约有人影晃动。
“虽无大战,但平日操练、山中巡逻,受伤总是在所难免。”周莽解释了一句,便带着林羽走向其中一顶亮着灯的最大帐篷。
掀开帐帘,一股混合着草药、血腥和淡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帐篷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情况。
帐篷里摆放着十几张简易的床铺,上面躺着七八名受伤的军士,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昏睡不醒。
几名穿着灰色布衣的医官和学徒正忙碌地穿梭其间,进行换药、包扎。
帐篷中央,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罩袍,头发己见花白,面容清癯但眼神锐利的老者,正俯身检查一名伤兵腿上的伤口。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周莽上前一步道:“孙指挥使。”
那老者,正是医营指挥使孙邈。
他见到周莽,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拱手道:“见过周副都统,深夜到访,有何要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出些许疲惫。
周莽侧身让出林羽,介绍道:“孙指挥使,这位是林羽,林都头。是新入我青鳞卫的弟兄,姜都统特意安排,暂时在医营效力,协助救治伤患,熟悉军务。
他又对林羽道:“林都头,这位便是医营指挥使,孙邈。你日后便在其麾下听用。”
林羽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晚辈林羽,见过孙指挥使。”
孙邈的目光落在林羽身上,快速扫过他年轻的面容和那身崭新的都头铠甲,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他心中暗道:“如此年轻便是都头?看来又是哪家的关系户,送来这相对安全的医营躲清闲、混资历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林都头年少有为。既入医营,便需恪尽职守。却不知,林都头擅长何种医术?”
林羽略一沉吟,坦然道:“回指挥使,晚辈于外伤包扎、正骨续筋、驱除外邪毒疮、处理伤口化脓等,略有些心得。”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自信。
有现代世界的医药和知识打底,处理这些古代常见的创伤感染,他确实很有把握。
孙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丝冷笑。
年轻人口气不小!
他行医大半生,深知这几样除了正骨续筋,处理不好就是丢命的下场,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心得”?多半是夸夸其谈。
孙邈语气淡漠:“既如此,那便好。林都头可先随我巡视一番,熟悉情况。若有棘手之症,再请都头出手不迟。”
“全凭指挥使安排。”林羽从善如流。
周莽见双方交接完毕,便对林羽道:“林都头,那你便在此安心协助孙指挥使。你的营帐我己令人安排好,稍后会有人带你过去。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来中军寻我或姜都统。”
“有劳周副都统。”林羽拱手相送。
孙邈也起身相送,周莽摆了摆手,出了营帐。
待周莽走后,孙邈对林羽不冷不热道:“林都头,随我来吧。正好营中有几名伤患。不如随老夫一同去看看,也让老夫见识一下林都头的‘心得’?”
林羽如何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质疑,但他并不在意,平静道:“好。”
“林都头,请随我来。”孙邈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帐篷内侧一张床铺走去。
林羽迈步跟上。
孙邈带着林羽来到一名躺在床铺上,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年轻军士床边。
军士的左胸肋部裹着厚厚的绷带,但仍有血迹渗出。
“此人是今日操练时,不慎坠马,左侧三根肋骨骨折,伴有内出血。”孙邈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然后冷眼看向林羽,“林都头既擅正骨,便请施为吧。也让老夫学学你的‘心得’。”
旁边几名忙碌的医官学徒也好奇地围了过来,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年轻都头有何本事。
林羽没有推辞,上前一步。
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先伸出右手,指尖凝聚一缕极其细微柔和的真气,轻轻按在军士的伤处周围,仔细感知。
在林羽强大的感知力和面板上入门级的王氏正骨术,伤处骨骼的断裂情况、错位程度,如同立体图像般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忍一下。”林羽对那军士低声道。
军士咬着牙,点了点头。
下一刻,林羽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准、稳!
双手按住军士肋部特定位置,或推、或按、或捏、或顶,手法精妙无比!
咔嚓!咔嚓!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的轻微骨响接连响起!
那军士闷哼一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但随即,他紧皱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
原本因为骨骼错位带来的尖锐刺痛感,竟然消失了!
只剩下骨折处的钝痛!
林羽动作不停,又取出几块准备好的小夹板和一些干净的布条,手法娴熟地将伤处固定好。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