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套房。银玥走在前面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
“我们从l3开始。”银玥开口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清晰而专业,“这一层主要是驾驶台、舰桥,两位的套房,以及贵宾休息区和小型酒吧。视野最好,也最安静。”
她走到前方一扇厚重的隔音木门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里面灯光昏暗,隐约可见卡座轮廓和小彩灯的微光。“这里是酒吧,二十四小时开放。不过晚上十点后,为了不打扰贵宾休息,音乐会调低,主要接待值班人员和少数有需要的客人。”她补充的细节既说明了情况,又暗示了“规矩”。
沈明宇随着她的指引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的墙壁、天花板、以及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监控摄像头。李锐则落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环境,将银玥未提及的细节,比如监控角度、消防栓位置、紧急通道标识等默记在心。
“监控覆盖很全面。”沈明宇随口道,像是不经意的感慨。
“是的,沈总观察得很仔细。”银玥微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对领导洞察力的赞许,随即以汇报工作的口吻解释道:“‘巡星号’的安全等级在集团船舶中是最高的。所有公共区域、通道、关键设施入口都实现了无死角监控,数据在本船服务器多重备份,确保全程任何记录均可完整追溯、严格核查。这是我们保障航程绝对安全的基石。”
“钱叔很重视安全。”沈明宇淡淡道。
“毕竟安全是平台的生命线,也是钱叔一贯要求我们必须坚守的底线。”银玥的回答既呼应了领导,又拔高了钱斌,严丝合缝。
三人顺着楼梯下到l2。这一层明显热闹一些,偶尔有穿着船员制服的人匆匆走过,看到银玥和沈明宇,都停下脚步恭敬地点头致意。
“这里是通讯中心,船上的信息枢纽。”银玥在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停下,门上有明显的标识,“所有船内外的通讯都要经过这里。也是我的主要工作场所之一,确保内外联络的畅通与安全。”她介绍时,特意强调了“安全”和自己的职责,显得专业且负责。
她没有打开门,只是继续向前走:“旁边是钱叔的办公室和指挥室。再往前是高级船员餐厅和小会议室。这层还有几间客舱,我和一些必要的保障人员住在这里,方便处理应急事务。”
沈明宇注意到,银玥在介绍时,语速平稳,用词精准,但完全停留在功能描述层面,不透露任何实质性内部信息。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在熟悉环境。
走到l2中段时,银玥在一扇看起来普通的舱门前停下脚步:“这是我的办公室和客舱。如果需要找我,可以通过内线电话,或者来敲门。”她说着,竟真的拿出房卡,在门上刷了一下。“咔哒”一声,门锁开启。
银玥推开一条门缝,笑意盈盈地侧身看向沈明宇:“沈总要进去看看吗?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也正好让您看看我们一线人员的日常环境。”
这个举动很微妙。既展现了她的“坦诚”,又将选择权交给沈明宇——进,显得他过于探究下属隐私;不进,则可能错过一些观察的机会,同时也显得不够平易近人。
沈明宇几乎没有犹豫,笑了笑,语气温和:“不必了。银小姐的私人空间,我就不打扰了。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注重条理的人。”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顺着参观的思路,很自然地提出:“不过既然到了这一层……我倒是想去看看钱叔的办公室。毕竟以后可能要经常打交道,认认门。”
银玥眼神微动,心底掠过一丝“果然沉不住气”的了然,但面上笑容不变:“当然,沈总考虑得周到。这边请。”她没有表现出丝毫为难,仿佛这要求再正常不过。
钱斌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侧,门看起来比银玥的更厚重。银玥没有尝试开门,只是站在门前约一步远的地方,语气如常地介绍:“钱叔的办公室涉及大量核心决策和机密信息,所以安保等级最高,需要他的专属权限卡加上生物识别才能进入。”她略作停顿,语气转为略带歉意的体贴,“平时除非他召唤,或者有紧急公务需要当面请示,否则我们都不会靠近,以免打扰钱叔工作。这也是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和效率。”
沈明宇打量着这扇门,目光在门框边缘的传感器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理解:“应该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试图进入的意图,只是转身:“去下一层吧。”
从l2下到l1,环境明显变得嘈杂。空气中有食物的味道、汗味、隐约的烟草气息。走廊也更狭窄,两侧密密麻麻都是舱门。
“这里是普通船员生活区。”银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餐厅、娱乐室、洗衣房都在这一层。再往后是大量船员舱室。”
“哎,银玥姐,”李锐适时地插话,脸上带着那种“刚上船啥都新鲜”的表情,指了指楼上,“这餐厅和刚刚楼上那个……有啥不一样不?我看楼上那个挺清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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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玥脚步未停,侧头对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熟稔:“李锐小哥观察力可以啊。楼上那是高级船员餐厅,人少,食材和菜单也更精细些,主要是给驾驶部、轮机部的干部,还有像沈总、钱叔这样的领导用的。咱们现在路过这个,是兄弟们吃饭的地方,热闹,管饱,口味也更实在。”她顿了顿,用开玩笑的口吻补充,“不过您要是想换换口味下来尝尝,跟后厨打声招呼,肯定也给您安排。”
“嗨,我就随便一问,在哪儿吃不是吃。”李锐咧嘴一笑,“不过听您这么一说,这船上规矩门儿清啊。得,我记住了,绝不给咱添乱!”
参观过程中,银玥每层只介绍主要功能区域,语气专业得像在背诵说明书。李锐一边走,一边状似好奇地东张西望,实则将巡逻人员的出现频率、几个拐角处的视野死角记在心里。沈明宇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但全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酒吧里有什么好酒?”
“健身房几点开到几点?”
“餐厅的菜单多久换一次?”
银玥一一回答,心里那点讥诮却越来越浓。
就这?她想。这就是沈家的继承人?除了家世和那张脸,还有什么?
她想起自己跟着钱叔这近二十年,从街头孤儿被捡回,在底层摸爬滚打,看尽人情冷暖,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在刀尖上跳舞,才换来今天的位置。而这个男人,生来就拥有一切,现在却连问问题都问不到点子上。
真是……可笑。资源,果然总是浪费在配不上它的人手里。
沈明宇注意到,银玥在这一层的脚步明显加快,介绍也更为简略,似乎不想在这里多待。
“l1后部是核心安保人员的生活区。”银玥在一处楼梯口停下,指了指下方,“从这里下去是b1货舱。再往下是b2轮机舱。那些区域通常只有值班人员和特定权限者才能进入,环境也比较……恶劣。沈总还要继续往下吗?”
她的语气很自然,但话里暗示着下层的不便。
沈明宇看着那通往更深处、光线昏暗的楼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银小姐跟钱叔多久了?”
银玥微微一怔,随即道:“钱叔把我从街上带回来,快二十年了。”
“难怪对船上这么熟。”沈明宇点点头,又转向银玥,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重量,“银小姐的能力,有目共睹。”
银玥这次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沈明宇,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正意图。
几秒后,她才轻声开口:“沈总过奖了。我只是做好分内事。”
“分内事……”沈明宇轻轻重复这个词,目光在银玥完美无瑕的笑容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银玥脸上的职业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就在那一瞬间,某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让她心头莫名一紧。这个男人……刚才那一刹那的眼神,似乎不像一个只懂享乐的公子哥。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往回走:“今天先逛到这里吧。下层那些机械轰鸣的地方,我确实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