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岛的邮件发过来的时候，凛一已经在前往机场的的士上了。
他闭着眼睛，耳朵里插着耳机，但电话收到邮件的音效还是避无可避的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面，凛一迫不得已翻开了手机。
上一次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午饭吃什么，本来这应该成为他们的最后一个话题的。
然后就象萍水相逢的所有陌生人一样，在对方青春的篇章中划上不轻不重的一个划痕，轻轻抹过，不留下一丝痕迹，今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可能还会想一阵儿才能说出——
“原来是他啊，牛岛若利。我以前好象还跟他打过球来着。”
但牛岛不允许。
他发过来长达一个小时的录像，不知道发了多长时间，但看时间，上午的比赛应该早早就结束了。
录像的视角一直追随着牛岛，忠实地记录下他是如何跳起，如何扣球，如何接一传。
怎么一锤定音的拿下第三场比赛。
【下一场是四分之一决赛。】这人锲而不舍的发着邮件，颇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味道。
凛一烦躁地扣上电话，为牛岛的执着而深感烦恼。
离开前，研磨犀利地叫住他，问——
“凛一也会有想要逃避的东西吗？”
这又是一个凛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来到宫城县后，这样难以回答的问题变得很多。
逃避？这不是一个符合百川凛一的词汇，不能拿来形容他的。
凛一当时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的回答他：“我才不会逃避！有什么可逃的？我只是要赶飞机了！现在马上就要过去！”
凛一微微张开嘴，深呼吸，过了几秒钟，他复又睁开眼，急急忙忙的拍了一下前排司机的座椅：“师父，麻烦掉头回有明体育馆！”
对于许多人来说，能闯进全国大赛的四分之一决赛，或许就是能够拿出去吹嘘很久的事情了。
但牛岛不放弃，四分之一决赛中，白鸟泽球队遇到的是狢坂，与白鸟泽一样，今年的狢坂也有一个出色的一年级主攻——桐生八。
早在预选赛的时候凛一就听说过桐生八的名字，也很期待能和桐生对战一场，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见上面，就被迫退赛了。
狢坂学院比起白鸟泽更加注重团队配合，进攻节奏非常快，三年级的二传手更是球队中的佼佼者，让不同的攻手在各个位置发动进攻，白鸟泽刚刚开局就陷入了比较劣势的状态。
这无疑是难缠的对手。
桐生则更象是牛岛的力量和木兔的线路的结合体，刚刚作为一年级首发队员上场没多久，他就获得了所谓“坏球终结者”的称号。
狢坂的二传手很难缠，这让牛岛少见的在比赛中走起了神。
如果有凛一在的话，这场比赛应该会好打一些吧。
他不禁又一次向着看台一瞥——
还是没有。
没有那颗标志性的栗子头。
白鸟泽最后以大比分2:1的比分落败于狢坂，桐生鲜少关注娱乐相关的体育论坛，和队友打听过一番后才知道凛一被退赛了。
他竟然很惋惜的来到牛岛面前表示——
如果可以的话，本来很希望能和凛一打一场比赛的。
牛岛不说话，有那么一会儿，桐生意外地觉得眼前这个无往不前的主攻手好象是在失落，或者是一种比失落更加浓烈的情绪，最后，他认真的对桐生点点头。
“下一次赢的会是白鸟泽。”
闭口不提凛一的事情。
桐生虽然满心疑惑，但有点儿看出眼前的牛岛心情不佳，只好点头告辞。
“止步八强。”服部说着，眼泪竟然浸湿了这个白鸟泽队长向来坚定果决的眼睛，他很郑重地向着所有后辈们鞠躬：“三年来，我终于进入了一次全国大赛，还拿到了八强的成绩。感谢大家的努力了。”
一瘸一拐的藤原走到服部身边，强忍着泪水同样鞠躬：“虽然没能上场是遗撼，但不管怎么说，感谢大家带我来到这个地方。”
队里两个最坚毅的前辈流出了眼泪，一时间，濑见也忍不住，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松本，”服部转过头，摘下自己袖子上代表队长的标识，拍到松本的手里，故作轻松的笑笑，“在若利学会委婉的说话之前，队长就交给你了。”
牛岛垂眸，松本则破涕而笑，他爽朗地笑着，大力地拍拍服部的后背：“什么嘛，服部学长你还有这么感性的时候！”
服部又转过头来，眼神真挚而郑重，他握紧牛岛的手，将力量全部压在了牛岛那厚实的手掌上，在牛岛微微睁大的眼睛下摇了一遍又一遍，才舍得说出这句话。
“球队就交给你了，若利。”
“今后也要一直赢下去啊。”
不用他说牛岛也知道，服部大概今后不会再打排球了，今天这场和狢坂的比赛，就是他排球生涯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是在和他的排球生涯告别吧。
牛岛认真的抓住服部的手，同样回以郑重的保证：“交给我吧，服部学长。”
这一天，天往死里蓝，零星的飘着几只风筝，白云都淡淡的，象是在追忆一段缥缈的回忆。
牛岛抬起头，背着两个球包。凛一不告而别，那背号为“7”的队服和才穿了两次的崭新球鞋就全部留给了牛岛。
电话叮的一声，传来邮件发来的声音。牛岛打开手机，本来不期待的信息竟然真的收到了回信。
和狢坂的比赛他照样录了像，但输了比赛，就没有心思再给凛一发过去了，没想到凛一却发来一张不知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他大概是站在一个很难发现的位置，而且是站在白鸟泽球队的背后，拍照的角度看不到球员的脸，只能看到球员们的背号，在这张照片上，牛岛发现了自己跳起来的背影。
又是叮的一声，凛一发——
逊死了。
一如既往欠扁的口气，就好象“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行，只有我自个儿行”。
牛岛竟然不自觉的哼笑一声，难以想象几秒钟之前还有些低落的心情这么快就被哄好了。
【你在哪？】
【飞机场，早走了。】凛一说，【还以为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能顺利拿到冠军呢。】
这副语气，就好象他如果在场上就一定能带白鸟泽拿到冠军一样。
但牛岛不在意他过度狂妄的语气，甚至心情还因为这熟悉的语气快活几分，他站在暖洋洋的太阳下被烘烤着，心无旁骛地和凛一聊天。
【服部学长把球队交给我了。】
牛岛迟疑了一下，又打：【你还会回来吗？】
消息一发出去，牛岛横竖看，怎么看怎么感觉自己象是在挽留凛一一样，这分明不是他的作风。
【到此为止。】凛一没有回答他的话，却说，【我要上飞机了。】
牛岛慢吞吞的答：【哦。】
他早就猜到没有回应——
凛一欠他的答案太多了。